《月照故人心》蒜蒜6369

12、第 12 章 我拎着空竹

　　我拎着空竹筐刚跨进院门，就看见沈溯蹲在廊下，正盯着那双刷好桐油的靴子发呆。
　　他还没换下公服，青碧色的衣摆沾了大片的红泥，斗笠斜靠在墙角，发梢还在滴水——西堤那边定是又遇上雨了。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眼底的红血丝比早上出门时重了许多。我刚想开口问西堤的竹篾浸油情况，他却先站了起来，手在袖袋里摸索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捏出一包晒干的薄荷叶，递到我面前。叶片在他掌心干得发脆，一碰就要碎。
　　「清韵给的。」他声音哑得厉害，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她说，你爱用这个泡凉茶。」
　　我接过，指尖蹭过他掌心的纹路，带着雨天的凉意。这确实是林清韵今早给我提过的，她说景川兄提过你爱用，我多晒了些，让他带回来。我当时没往心里去，没想到他真揣了一路，连衣服都湿了也没打湿。「正好，」我把薄荷叶放进竹筐，「明日给堰工队煮凉茶，用这个比买药铺的省三十文钱。你先把湿衣裳换了，当心着凉。」
　　他喉结滚了滚，半天没吭声。
　　过了好久，他才哑着嗓子，极轻地问了一句：「那如果……我以后，少去林家那边走动呢？」
　　我愣了愣，手里正翻晒着竹筐里的艾草，动作停了一瞬。这有什么好问的？我掰着手指算：「也好。西堤到林家巷口要绕半里地，来回一趟半个时辰。省下的功夫，够你多核两遍土方量。林娘子的用度我按月送，有事我会去，不惹人眼，也不耽误堰工进度。」
　　我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对了，西堤机括的坡度，你昨日说要改三分。我今早让陈头把算筹重新拨了一遍，误差不超过半寸，你明日去验了就行。」
　　沈溯盯着我，眼底那点刚亮起来的光又灭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我正纳闷他怎么又叹气，就见他忽然上前一步，挡住了我面前的光，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点不容挣脱的固执。
　　「江迟，」他唤我，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音，「你看着我。」
　　我抬头，对上他的眼睛。他眼尾泛红，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情绪。我下意识想抽回手腕，他却攥得更紧了。
　　「夫君，」我如实提醒，「竹简上还有西堤的土方数没记完，陈头申时就要来取单子。」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沈溯猛地松开手，像是被烫到一样，后退了半步，背过身去，声音闷得像被雨泡过的棉花：「……你果然只记得这些。」
　　院门口传来陈头的声音：「沈监丞，沈夫人，西堤的民夫等着要土方数的单子呢！」
　　我刚准备应了一声，他忽然伸手抓住了我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我去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