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故人心》蒜蒜6369

11、第 11 章 又是一年初

　　又是一年初夏。
　　收拾完屋子，我拎着竹筐去堰工队的临时工棚。陈头正在清点竹篾，见我来，笑着迎上来：「沈夫人来得正好，这月的竹篾用了三百捆，比上月超了三成，都是最近雨水多，编笼装石的竹篾容易烂，弟兄们说得多备些。」我蹲下来翻了翻新到的竹篾，青黄色的篾片还带着潮气，便点了点头：「明日让人送五十斤桐油来，把篾片浸过再编。下月多备两成，汛期要到了，堤坝得加牢。」陈头应了，又压低声音说：「沈监丞今早来过了，脸色沉得很，问了问沟渠的事，没多说就走了，临走前还问了一句，『江娘子今日可曾来过？』」
　　我「嗯」了一声，拎着空竹筐往林清韵那边走。她正坐在廊下绣帕子，衫子是守制该穿的素色，阳光透过黄桷树的叶子洒下来，在她膝头的绣绷上投下细碎的光。
　　见我来，她笑着递了碗凉茶：「嫂夫人今日倒有空？景川兄今早来了一趟，坐了没一盏茶就走，临走前还问我，『你说，江迟是不是从来没把我放在心上？』我问他怎么突然问这个，他说你连他爱吃咸口的胡麻饼、喜欢竹纹都记着，却从来没给过他一句软话。我笑他傻，说你以前跟我说话，三句不离你的堰工账目，现在跟我说话，三句不离江娘子。你自己都没发现么？他当时就愣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我接过凉茶，喝了一口，没往心里去，只当是她闲聊。把新晒的艾草放在廊下：「这艾草再晒两日就能装枕套了，你夜里睡得安稳些。」
　　林清韵点头，指尖抚过艾草的干叶，笑意淡了些：「沈郎如今待你真好，我从前总觉得他是个稳重的人，没想到对着你，倒像个毛头小子，动不动就炸毛。前儿我跟他提，说张员外家的女夫子差事定了，下月守制期满就能去，他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问我，『江娘子知道了吗？』好像什么事都得先跟你说一声才安心。」
　　我把凉茶碗递还给她，没接话，只当是她守制久了，难得说几句闲话。
　　风又吹过来，黄角树哗啦响了一声，我抬头看了看天，蜀地的天总是灰蒙蒙的，不像边关的天，蓝得像块透亮的琉璃。我想，等汛期过了，堰工的事稳了，我就该提启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