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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喜欢他?   住进L ...

  •   住进L哥公寓的第二天早上,我六点就醒了。

      阳光从朝南的窗户照进来,整个房间亮堂堂的,我从没在早上见过这么足的光。我在村里的时候五点半就起来喂鸡了,但那间出租屋朝北,早晨永远灰扑扑的。

      我轻手轻脚起床,先去厨房把冰箱打开看了一眼——矿泉水和速冻饺子,没什么变化。我换了鞋下楼,拐了两个弯找到一家早市,菜摊子支在路边,水灵灵的青菜码得整整齐齐,鸡蛋一块二一个,我买了十个。又买了排骨、西红柿、一把小葱,往回走的时候路过豆腐摊又捎了一块嫩豆腐。

      回来的时候L哥还没起。我把东西放进冰箱,鸡蛋码进蛋格里,排骨用清水泡上,然后洗米、切小葱、打蛋液。厨房里咕嘟咕嘟煮着粥,我站在灶台前面搅锅,粥香和米汤的蒸汽弥漫开,把冷冰冰的厨房蒸出了人气。

      L哥出来的时候我正把粥盛进碗里。

      他穿着深灰色的睡袍,头发有点乱,短寸头刚睡醒的样子比平时多了一点软和的意味。他站在餐厅门口看了一眼餐桌上的粥、煎蛋、腌萝卜,目光停了两秒。

      “几点了。”

      “七点半,”我把筷子摆好,“你平时几点出门?”

      “八点。”

      “那正好,坐下吃。”

      他坐下了。夹了一筷子腌萝卜嚼了嚼,没说话,又夹了一筷子。我坐在他对面喝粥,看他吃我做的早饭,心里那种踏实的感觉比后颈的腺体被安抚了还满当。

      “怎么样?”我忍不住问。

      “咸。”

      “啊?我少放盐了……”

      “但是正好,”他抬眼看了我一下,“咸的下粥。”

      我低下头,把脸埋进粥碗里,耳朵尖发烫。

      那顿早饭他吃得干干净净,连腌萝卜的汤汁都蘸了半块馒头。收碗的时候他站起来,我伸手去接他的空碗,他递过来的时候指尖碰了一下我的手指,凉丝丝的。

      “晚上回来吃饭。”他说。

      不是问句。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好、好的!你想吃啥?”

      “随你。”

      他换好西装出门的时候我在厨房洗碗,听见玄关门锁咔嗒一声,然后整个公寓安静下来。我站在水池前面,手里攥着抹布,嘴角翘着,对着窗户玻璃上自己的影子笑了一下。

      中午我去超市买了一堆东西,把冰箱从空空荡荡塞到满满当当。第二层码了鸡蛋、牛奶、酸奶、火腿,第三层是青菜和水果,冷冻层放了排骨、鸡腿和一大包速冻水饺——虽然我会包饺子,但我不知道他爱不爱吃,先备着。

      冰箱门关上之前我往保鲜层看了一眼,那罐腌萝卜挤在青菜旁边,红艳艳的。

      我把厨房的调料重新归置了一遍,油盐酱醋排成一排,顺手把灶台上的油垢擦干净了。抹布一拧,水槽里淌过一层浅灰色的水,我看着那水冲下去,心里舒坦极了。

      晚上我做了排骨焖饭,电饭煲打开的时候肉香和米香混在一起往客厅飘。L哥进门的时候我正在摆碗筷,他换了家居服走过来,站在餐桌边低头看了一眼砂锅里冒着热气的排骨饭。

      “你几点回来的?”

      “六点,”我把椅子拉开,“你饿了吧?洗个手就能吃。”

      他去了洗手间,我听见水声哗啦响了一阵。回来的时候他拉开椅子坐下,端碗扒了两口饭,嚼了嚼,咽下去。

      “好吃?”我小心翼翼地问。

      “嗯。”

      就一个字,但比什么都管用。

      那顿饭他又吃了两碗,我看着他碗底一粒米都没剩,心里暖融融的。收拾碗筷的时候他站起来要帮忙,我说你放着我来,他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把水槽里泡着的碗拿起来冲了冲,然后递给我擦干。

      我接过来,擦干净了放进碗架。两个人一个冲一个擦,水槽里水流哗哗响,谁都没说话,但我耳朵后面一直红着。

      从那天开始,冰箱再也没有空过。

      每天晚上我下班回来会把第二天的菜备好,肉切丝、青菜择好、葱姜蒜切末码在小碟子里。L哥偶尔回来早会坐在餐桌边看文件,隔着厨房的玻璃门看我忙活,隔一会儿问一句“要帮忙吗”,我说不用,他就继续看文件,但我从厨房出来倒水的时候总看见他手里的文件半天没翻一页。

      周末我烤了蛋挞,端出来的时候L哥在沙发上躺着看手机。我把盘子放在茶几上,他伸手拿了一个,咬了一口。

      “这个不错。”他说。

      我蹲在茶几旁边仰头看他:“真的?比那回曲奇呢?”

      “那个甜了,这个正好。”

      “那我以后多烤蛋挞。”

      “嗯。”他吃完了第二个,伸手去拿第三个的时候看了我一眼,“你也吃。”

      我坐在他旁边的地毯上,靠着沙发腿,捧着一个蛋挞慢慢啃。头顶是他翻手机屏幕的光,鼻尖是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着蛋挞的黄油香。落地窗外城市亮成一片,我缩在他脚边咬了一口酥脆的挞皮,觉得这辈子没这么舒服过。

      有天下午下班早,我路过菜市场旁边一个花摊子,玻璃瓶里插着一把雏菊,黄的白的攒在一起,十块钱一大把。

      我站了一会儿,掏钱买了。

      回去找了半天,把茶几上那摞文件挪开,玻璃瓶灌上水插好。雏菊歪歪斜斜挤在瓶口,黄澄澄的一簇,把整张茶几衬得暖了起来。

      L哥晚上回来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看见了,他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在那簇雏菊上停了两三秒,然后脱了外套挂好走进来。

      他没说好不好看,但我第二天早晨起来看见那瓶雏菊换了水。

      瓶里的水是清的,花杆切口新剪了一截,瓶子放在茶几正中央,连朝向都调了。那摞文件被挪到沙发扶手上搁着。

      我站在茶几前面看着那簇花,抬手捂了一下自己的脸。

      掌心烫的。

      面包店那边也越来越顺。

      周师傅让我独立负责早班的起酥面团了。每天早上五点我到店,开烤箱、烫黄油、叠层次,可颂面团在我手底下一层一层地延展开,再卷成牛角形码进烤盘。出炉的时候金黄色的表皮裂开酥脆的纹路,后厨的人都探头来看。

      周师傅掰了一个尝了尝,眯着眼嚼了半天,最后哼了一声:“行了,你上炉。”

      老板娘把我做的可颂拍了张照片发在蜜糖屋的社交账号上,配文“今日限定·学徒手作”,底下评论一下涌了几十条,全是问“还有吗”“留两个”。第二天订单就多了三倍,老板娘乐得给我涨了五百工资。

      我把好消息第一个发给L哥:“L哥!我涨工资了!两千七了!”

      他回得很快:“嗯。”

      “我晚上买排骨庆祝!”

      “好。”

      我对着屏幕上那个“好”字看了半天,然后发了条语音过去:“L哥,你是不是在忙?忙你就别回了,我就想告诉你一声。”

      过了半分钟他回了一条文字:“不忙,等你回来吃饭。”

      我蹲在蜜糖屋后厨门口的台阶上,手机攥在手心里,太阳照在背上暖洋洋的。周师傅掀帘子出来看见我那样,翻了个白眼:“又对着手机傻乐呢?”

      我把手机揣兜里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周师傅,今天可颂我多做两炉,你自己留一炉吃。”

      周师傅哼了一声,转身回去了。但我进去的时候看见他把围裙换了条干净的,袖口挽得整整齐齐。

      那天下雨了。

      晚班的时候窗户外头噼里啪啦响成一片,雨点子砸在玻璃上,水痕一道道往下淌。我在后厨收拾烤盘,周师傅探头看了一眼外面:“走不了了吧?带伞没?”

      “没……”

      “等着吧,这雨下不小。”

      我站在店门口看雨,雨水把街道冲得发亮,路灯的光晕在水汽里化成一团一团。我想了想给L哥发了条微信:“L哥,下雨了,我没带伞,晚点回去行不?”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还没来得及揣兜,一辆黑色的车就停在了马路对面。

      车窗降下来,L哥坐在驾驶座里,隔着雨帘看我。

      我愣了。他家的方向离蜜糖屋开车要二十分钟,下雨天堵得更厉害,这个点他应该刚下班到家才对。

      他朝我偏了一下下巴。

      我冲进雨里跑过去,拉开车门钻进副驾,身上滴着水,后座飘过来一股雪松的味道。我一边甩头上的水一边看他:“L哥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

      “你从公司回家路过建国路?”

      他没答,从储物格里抽了条干毛巾递过来:“擦擦。”

      我接过来盖在头上使劲搓了两下,毛巾上也有他身上的味道。我攥着毛巾放在鼻尖底下偷偷吸了一口,然后别过脸去假装看车窗外的雨。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下班?”我问他。

      “事情处理完了。”

      “那你刚才在家?”

      “嗯。”

      “那你怎么不给我发消息就出来了?”

      他沉默了一下,打着方向盘拐过一个弯:“怕你淋雨。”

      我看着他的侧脸。雨刷在挡风玻璃上一左一右地扫着,路灯的光打在他脸上,明一下暗一下。他的下颌线还是那样锋利,嘴角微微抿着,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我后颈的腺体跳了一下,暖暖的。

      那天晚上回去之后我用热水冲了个澡,换了干衣服出来的时候L哥坐在沙发上,茶几上那瓶雏菊旁边多了一把新钥匙。

      “给你的,”他头也没抬,继续看手机,“备用。”

      我走过去拿起那把钥匙看了看,普通的不锈钢钥匙,挂着个黑色塑料牌。我攥在手心里,金属的凉意一点点被我手掌焐热。

      “L哥,”我站在茶几旁边,“你就不怕我把你房子搬空了啊?”

      他抬眼看我,嘴角动了一下:“你搬。”

      我低头把钥匙串进自己的钥匙圈里,铜圈上原来就挂着一把出租屋的门钥匙,现在多了一把新的,两把串在一起叮叮当当响。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把那串钥匙举到眼前看了很久。出租屋的钥匙已经不用了,但还挂着;新钥匙银白色的,在月光里泛着微光。

      我把它贴在心口上,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但很快就热了。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心想完了。

      我好像是真喜欢上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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