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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边境急 ...

  •   边境急报炸开的瞬间,整座凌霄大殿的风向彻底偏移。

      方才还纠缠于口供真伪、罪责归属的百官,此刻尽数被魔界压境的消息攥住心神。殿内此起彼伏的抽气声、低呼声层层叠叠响起,先前吵作一团的辩驳骤然熄火,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慌乱与犹疑。

      战火将至,便是九天最大的变数。

      高台主持议事的元老眼底掠过得意的暗光,面上却端起一派忧国忧民的肃穆,沉声开口,声音压过满殿嘈杂:

      “冥渊骤然兴兵,魔军全线集结,边关告急!大敌当前,三界安危为重!”

      他话锋一转,顺势将所有内部争端强行按下,字字句句,都带着不容辩驳的朝堂规矩:

      “内部纠葛、朝臣嫌隙,皆为小节。此刻万万不可自乱阵脚、内耗动荡,予魔族可乘之机。依本座之令,此案暂且搁置,所有涉案人犯暂行收押天牢,待边境战事平息、九天安稳之后,再行细审彻查!”

      一句话,轻飘飘抹去了落霞渊所有铁证的分量。

      搁置,便是拖延。

      拖延,便是给议会党羽无尽的操作空间。

      满殿不少中立仙官纷纷颔首附和。于大多数人而言,外敌入侵永远优先于朝堂内讼,这是最理所当然的规矩。无人会去深究,这场魔军来犯,本就是眼前两名元老私通魔界、缔结乱盟种下的祸根。

      无人愿意在战火临头之际,顶着动荡彻查朝堂重臣,承担仙门分裂的风险。

      人心向来趋稳避乱。

      一时之间,大半朝臣纷纷出列附和:“元老所言极是!先御外侮,再清内廷!”

      朝堂大势,顷刻倾覆。

      半跪在地的两名凌霄元老,脊背彻底松弛下来。紧绷的眉眼间藏着掩不住的庆幸与阴狠。

      赌对了。

      逃回去的那名魔使,终究给他们送来了唯一的生机。

      只要此案搁置,只要边境战事拖住所有人的目光,他们便有足够的时间串联党羽、销毁暗线、清洗痕迹、炮制伪证。日复一日的拖延之下,落霞渊的真相会被战火硝烟掩埋,被流言蜚语冲淡,到最后,再也无人深究。

      今夜的兵败被俘,顷刻间便化作一场有惊无险的虚惊。

      不仅如此,他们甚至可以反过来造势——魔界兴兵,皆因玄宸君贸然破局、强行围剿引发魔怒,将边境战乱的罪责,一并扣在祁屹头上。

      算盘玲珑,步步阴毒。

      祁屹立在大殿中央,指尖握着盟约玉帛,微凉的契约灵力抵着掌心,压得他心底一片沉寒。

      他看着满殿顺势倒戈、只求安稳的百官,看着高台之上冠冕堂皇、操纵局势的元老,看着眼前两个罪证确凿却依旧从容算计的逆臣,心底那点对凌霄朝堂仅剩的期许,彻底冷却殆尽。

      他清楚所有人的心思。

      乱世需稳,可这群人所求的从不是九天安稳,是一己权位安稳。他们宁愿压下罪孽、包庇叛臣、模糊黑白,也要维持朝堂旧秩序的平和假象,哪怕这份平和底下早已溃烂流脓。

      “战事因何而起,诸位真的看不明白?”

      祁屹缓缓开口,声音清冽穿透满殿纷乱,不高,却字字坚定,砸在每个人心头。

      “魔军压境,非魔界无端挑事,是二人私缔盟约、出卖灵脉在先,缔约败露、阴谋破产在后。是朝堂叛国之乱,引来了三界战火。”

      “今日搁置罪案,便是纵容罪孽、姑息叛国。今日不敢彻查内奸,明日边关失守、生灵涂炭,诸位谁能担得起这份罪责?”

      他句句直指根源,撕开所有人自欺欺人的借口。

      可人心既已趋安避乱,便不会轻易被一语点醒。

      队列之中,立刻有议会党羽仙官出列反驳,语气义正辞严:“玄宸君此言太过绝对!仙魔本就是世仇,冥渊蓄谋开战已久,岂能将千年魔患尽数归为两位元老之过?眼下战事迫在眉睫,玄宸君执意揪着内廷私案不放,罔顾边境万千生灵安危,莫非是想借朝堂审案,耽误御敌战机?”

      一顶“罔顾苍生、因私废公”的大帽,精准扣下。

      旁人不会深究对错,只会记住——大敌当前,祁屹依旧执着内斗。

      流言的种子,就此埋下。

      祁屹眸光微沉。

      他已然看清,此刻的凌霄大殿,早已无公道可言。

      规矩是他们的,说辞是他们的,人心偏向是他们的,千年盘根的势力更是他们的。他手握铁证,却被朝堂大势层层裹挟、步步掣肘。

      万般争辩,皆显徒劳。

      后方的凌清晏早已彻底僵立,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他看着这群人颠倒黑白、操控局势,看着两名罪臣即将借着战乱脱罪脱身,看着师尊孤身一人对峙满殿朝臣、步步艰难。

      而他自己,是这场博弈里最无力、最可笑的牺牲品。

      所有污水尽数泼在他身上,所有罪责由他一人背负,真正的祸首,却借着外敌之乱安然脱身、逆转局势。

      愧疚、悔恨、不甘、绝望,密密麻麻爬满五脏六腑。

      他终于彻底看清了那些元老的真面目。

      从来没有所谓的权位许诺,从来没有所谓的朝堂新局。从始至终,他都是一枚随时可以舍弃、随时可以顶罪的弃子。

      被利用、被蛊惑、被献祭、被栽赃。

      而他,亲手毁掉了自己的一切,也亲手将唯一护着自己的师尊,推入了满殿围剿的绝境。

      凌清晏喉头剧烈滚动,眼眶通红,水汽层层氤氲。

      他抬起头,望着身前那道孤峭挺拔的玄色背影。

      从前他只觉得师尊威严强大,无所不能。此刻才看清,这份强大背后,是孤身一人对抗整个腐朽朝堂的疲惫与孤勇。

      满殿皆敌,无人并肩。

      高台元老见祁屹不再辩驳,顺势落锤定音,语气不容置喙:

      “此案定论,暂且搁置!刑狱司即刻收押所有涉案人犯,严守天牢,待战事平定再议!玄宸君即刻抽身,统筹边关防务,备战御敌,以苍生为重!”

      命令落下,便是朝堂正式定论。

      两名元老眼底彻底亮起喜色,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放松。

      活下来了。

      不仅活下来,还手握了逆转局势的筹码。

      刑狱司亲随看着自家君上,个个眼底不甘,却不敢违抗朝堂诏令,只能迈步上前,准备依令带人人犯收监。

      祁屹沉默良久,没有再做无谓争执。

      他太懂朝堂博弈,此刻硬抗,只会落得抗旨专断、不顾苍生的罪名,彻底失去所有道义立场。

      隐忍,是此刻唯一的破局之法。

      他缓缓垂落握着玉帛的手臂,将这份铁证收回袖中妥善封存,抬眼看向高台,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磨灭的坚定:

      “可以搁置战事之后。”

      “但本座在此立言——”

      “此案罪孽昭彰,铁证存于天道,无论拖延多久、无论多少人包庇斡旋、无论时局如何动荡,终有一日,所有叛国罪责,必一一清算,无一姑息,无一漏网。”

      话音落地,铿锵落地,回荡整座大殿。

      哪怕大势倾颓,哪怕举国姑息,他依旧不肯认输,不肯向溃烂的旧秩序低头。

      高台元老面色微沉,却不便当众反驳,只能冷声道:“君上谨记本职,以战事为先。”

      语毕,挥袖下令:“收监!”

      亲随应声上前。

      冰冷的锁灵镣铐再度取出,这一次,终究还是扣上了凌清晏的手腕。

      比起元老的重镣,这副镣铐稍轻,却彻底封死了他所有仙力、所有退路。

      金属贴肤的冰凉,顺着血脉浸透全身。

      凌清晏没有挣扎,没有抵抗,任由镣铐锁住双臂。他最后抬眼,深深看了一眼祁屹孤冷的背影,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悔痛与酸涩,嘴唇微动,无声吐出两个字:

      师尊。

      是他,毁了一切。

      随后,他被亲随牵引着,转身踏出大殿。

      两名元老与被俘魔使紧随其后,一行罪徒,尽数被押往九霄天牢深处。

      大殿之内,百官渐渐散去,纷纷起身奔赴边关防务,看似一派共御外敌的肃穆景象。

      可无人不知,这片看似平定的朝堂,早已烂透了根基。

      人群散尽,偌大凌霄大殿渐渐空旷。

      灯影摇摇,映着玉阶空寂,只剩祁屹一人立在殿中央。

      晚风从敞开的殿门灌入,掀起他破损的衣袍,猎猎翻飞。

      孤身一人,立在万千算计、满城虚伪、举国姑息之中。

      无人并肩,无人相助。

      良久,他缓缓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积压的疲惫与寒凉,终于悄然流露。

      朝堂博弈,远比战场厮杀更累,更寒心。

      可他不能退。

      他退了,便是黑白彻底颠倒,便是叛国无罪、忠良受困,便是九天彻底沦陷在腐朽黑暗之中。

      哪怕孤身一人,也要撑住这将倾的正道。

      千里云海之上,孤峭观星台。

      夜风浩荡,吹得台边灵草尽数伏低,漫天星轨剧烈震颤。

      魔星凶光炽盛,步步碾压凌霄星群;议会群星勾连缠绕,死死禁锢破军孤星;而那一颗属于凌清晏的星辰,光芒彻底黯淡,摇摇欲坠,近乎湮灭。

      云祈静立阑干,眼底清浅无波,将整场朝堂闹剧尽收心底。

      他看见姑息,看见偏袒,看见颠倒黑白,看见权欲滔天。

      也看见那一身玄色孤勇,于淤泥之中,不肯折腰,不肯妥协。

      落霞渊的厮杀落幕,凌霄的博弈僵持,边境的战火燃起。

      内忧外患,乱世已至。

      旧的秩序不肯崩塌,新的公道难以降生,整片九天,困在千年的虚妄与溃烂里,进退不得。

      云祈微微垂眸,指尖轻轻拂过阑干上凝结的夜露。

      风波未止,棋局未完。

      真正的清算,从不会因为一场拖延、一次姑息,便彻底落幕。

      他依旧静立高台,不染纷争,不涉因果,静静等待着——

      黑暗尽头,迟来的公道,与终将倾覆的乾坤。

      云海漫漫,长夜未央。

      九天风雨,才刚刚淋漓开场。九霄天牢凿于云海之下的山体腹地,层层叠叠的禁制隔绝天光,四处都是暗沉冰冷的石壁,幽幽的符文沿着墙体流转,不断压制着囚犯体内的仙元。

      天牢划分诸多囚区,两名元老身居单独的石室,待遇不同于普通重刑犯。虽然镣铐依旧锁死仙力,石室之中却桌椅床榻一应俱全,甚至还有简单的灵茶供给。议会残余势力的动作来得极快,人犯刚押入牢中,便有暗中打点好的狱卒悄悄送来被褥吃食,尽可能保全他们的体面。

      他们身在囚牢,消息却依旧可以通过层层打点,断断续续向外传递。石室石门闭合之后,两人靠在石壁上,听着狱卒低声转述大殿散朝之后朝堂上的动向,脸色渐渐松弛。

      “边境各处已经调动兵马,不少世家的兵力掌握在我们旧部手中。”
      “朝堂之上,已有不少折子递上去,参劾祁屹擅自动兵围捕重臣,行事霸道,激化仙魔矛盾,引来了魔界大军。”
      “案子压下,只要战事拖得久,等到边关吃紧,朝堂便更加不会重审此案。到时候再寻机会,运作减刑,我们未必没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其中一名元老缓缓抬手,摩挲着手腕上冰凉的锁灵镣铐,眼底寒光浮动。

      “那个凌清晏,现在关在哪里。”

      “关押在下层囚室,条件简陋。”狱卒低声回禀。

      “很好。”元老淡淡一笑,声音压得极低,“所有的口供、流言,继续往他身上堆。往后朝堂之上,但凡提起落霞渊的祸事,便只提少年谋逆,绝少提及我二人。时间久了,世人便会慢慢淡忘,我们也曾身在落霞渊。”

      他们打定主意,要将凌清晏彻底钉死在叛国首恶的位置上,用这个少年的一生,掩埋自己犯下的滔天罪孽。

      下层囚室潮湿阴冷,石壁不停渗出冰凉水汽。

      凌清晏被关在一间狭小的石室里,石门厚重,只在高处开了一道窄小的透气石窗,漏进一点微弱灰白的天光。身上的镣铐没有卸下,沉重的金属箍着手腕,每动一下,就会发出沉闷的碰撞声响。

      身上的伤口没有得到妥善医治,小臂上那道撕裂的伤口发炎作痛,掌心磨破的皮肉反复结痂又裂开,浑身骨头都泛着酸冷的疲惫。

      石室之内空空荡荡,只有一张冰冷坚硬的石床,没有被褥。

      他蜷缩在石床的角落,背靠着冰凉的石壁,整个人陷在巨大的空洞之中。

      落霞渊山谷里的厮杀,大殿之上铺天盖地的构陷,满殿百官漠然旁观的模样,一幕一幕反复在脑海里回放。

      他终于完完全全认清自己的处境。

      从最初被元老们刻意拉拢,不断放大心底的嫉妒与不甘,许诺给他权柄与地位,引诱他一步步越界。自始至终,他都只是一枚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局势有利,便许他前程;局势溃败,便推他出来顶下所有的滔天罪责。

      可笑的是,当初那些蛊惑的话语,他居然大半都信了。

      他嫉妒祁屹的万丈光芒,不甘心永远活在师尊的阴影之下。他想要证明自己比旁人想象的更强,想要得到独属于自己的声望与权柄。这份欲望,被人精准捕捉,一点点喂养膨胀,最后将他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如今梦想碎裂,名誉扫地,身负叛国重罪,百口莫辩。

      更让他心口如同刀割的,是他亲手将祁屹推入那般孤立无援的境地。

      大殿之上,满殿朝臣皆为对手,只有祁屹一人想要守住真相,却被整个朝堂大势裹挟压制。而造成这一切局面的根源,有一半来自于他。

      愧疚如同潮水,一遍一遍冲刷他的五脏六腑。

      他抬起戴着镣铐的双手,望着掌心里狰狞的伤疤,指尖微微颤抖。

      如果当初在最初的时候,他能够守住本心,如果他能懂得安分,懂得克制心底那点不甘,一切都不会走到今天。

      可世间没有重来的机会。

      石室之外,天牢长长的回廊里,脚步声缓缓响起。

      祁屹还是来了。

      处理完大殿后续繁杂事务,安排完边境传讯布防,天色已经快要蒙蒙泛白。他卸下了佩剑,玄色衣袍依旧带着交战留下的破损,周身还萦绕着挥散不去的疲惫。

      天牢狱卒看见他到来,纷纷躬身行礼,不敢阻拦。

      他没有先去上层探视那两名被重点看押的元老,径直走向下层潮湿阴冷的囚区。

      脚步声在空旷的回廊回荡,穿过一道道紧闭的囚室石门,最后停在凌清晏所在的石室门外。

      狱卒上前打开石门的禁制,厚重石门缓缓向侧面滑开,潮湿阴冷的寒气从石室里面涌出来。

      昏暗光线之中,凌清晏听见动静,猛地抬起头。

      看见站在门口的那道玄色身影,少年身体下意识一僵,慌忙低下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羞愧、悔恨、无地自容,死死攫住他。

      他没有脸面再面对祁屹。

      祁屹迈步走入石室,石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掉狱卒的视线。

      狭小囚室之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空气安静得只剩下石壁渗水的滴答声响,还有凌清晏微微急促的呼吸。

      祁屹站在距离石床几步远的地方,没有靠近,也没有厉声斥责。目光落在少年满身伤痕、手腕沉重镣铐之上,眼底情绪沉沉,看不出喜怒。

      过往多年师徒相处的片段不受控制地浮上心头。

      演武场上,少年年少意气,挥剑之时眼神明亮,满心憧憬未来;书房之内,灯下授业,凌清晏认真记下每一条律法要义;遇险之时,他护在凌清晏身前,少年回头望向他的眼神满是信赖。

      一幕幕尚且清晰,现实却已经物是人非。

      “大殿之上,他们说的那些话,你心里都听见了。”祁屹的声音很平静,在昏暗石室之中缓缓散开,“他们打算把全部叛国主罪,尽数安在你的身上。”

      凌清晏肩膀剧烈一颤,头颅埋得更深,喉咙哽咽沙哑:“我知道。”

      “我明明没有做下全部的恶事,可很多事情,我确实做了。”他声音发颤,“我听信他们的许诺,我帮他们封锁落霞渊禁制,我默许盟约缔结,我嫉妒你,我渴望不属于我的权位。我有错,大错特错。”

      “只是我不甘心,全部罪责都由我一人承担,真正谋划祸乱的人,却靠着一场战事,得以苟延残喘。”

      他心里分得清对错,却无力对抗满朝编织起来的谎言罗网。

      祁屹静静听着,沉默片刻。

      “我知道不是你一手主导全部阴谋。”

      “但你的附逆之罪,助纣为虐之罪,属实。”祁屹语气客观,没有因为过往师徒情分便替他开脱,也没有顺着朝堂构陷将他视作首恶,“落霞渊之中,你主动协助二人阻拦刑狱司,这是无法抹去的事实。你心底滋生的贪念与嫉妒,是你踏入泥潭的根源。旁人的引诱只是外因,做选择的人,一直都是你自己。”

      凌清晏浑身发抖,泪水无声滚落,砸在冰冷的石地之上。

      “我知道。”他反复低声重复,“我知道……”

      “可我不想就这样,被他们当成替死鬼。”

      “我想要说出全部真相,可是大殿之上,没有人愿意听我说话。只要元老党羽还在朝堂把持,我说的每一句辩解,都会被当成罪徒的胡乱攀咬。”

      这才是最绝望的地方。真相摆在心里,却没有诉说的门路。

      祁屹垂眸看着蜷缩在石床角落的少年。

      “现在局势如此,我也无法立刻为你厘清全部罪责。”

      “魔界大军压境,朝堂以此为借口搁置此案,议会党羽势力盘根错节。眼下强行翻案,只会让我们两个人一同彻底陷入万劫不复。”

      他必须顾全大局,不能逞一时意气。

      “但我答应你,我不会任由他们将所有罪孽强行扣在你的头上。”祁屹的声音很笃定,“盟约玉帛的天道烙印完整保存,落霞渊刑狱司所有人都是目击证人。只要证据还在,真相就不会彻底消亡。”

      “只是需要等待时机。”

      等待边境战事出现转机,等待朝堂局势出现缝隙,等待寻拿到元老私下勾结魔族更多的隐秘证据。只有等到那个时刻,才有机会重新开审,把被颠倒的黑白再度扭转回来。

      凌清晏缓缓抬起满是泪痕的脸,通红的双眼望向祁屹。

      “时机……会等来吗。”他声音微弱,带着浓重的茫然。

      满朝那么多人都在包庇罪人,那么多人都在刻意掩埋真相,他看不到希望。

      祁屹没有给出虚妄的安慰。

      “前路很难。或许要等很久。或许过程之中,流言会一直将你视作叛国首恶,万千世人都会唾骂你。你要承受本不该全部由你背负的污名。”

      “但只要我还在一日,便不会容许真相彻底湮灭。”

      石室之中安静下来。

      高处窄小透气窗,透进来一丝灰蒙蒙的天光,落在祁屹的半边肩头。玄色衣袍染上一层淡淡的冷光,身影孤峭而坚定。

      凌清晏望着他,心口酸涩翻涌。

      到了这般境地,犯下如此大错,师尊依旧没有彻底放弃他。可这份不放弃,也不再是往日那种师徒温情,更多的是对律法公道的坚守。

      他心里清楚,就算将来真相大白,洗清部分强加在身上的罪名,他自己犯下的过错,依旧要接受凌霄律法的惩处。惩罚不会消失,他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不会有圆满的结局,最多只是分得清罪责主次。

      “我明白了。”凌清晏缓缓垂下眼帘,长长吐出一口压抑许久的气息,“我会在牢里等着。无论将来是什么样的结果,我都认。”

      不再挣扎辩解,不再心存虚妄幻想。

      祁屹又看了他片刻,不再多言。天牢不宜久留,外面还有无数繁杂事务堆在他肩头。边境防务,朝堂之上源源不断的明枪暗箭,搜集元老过往谋私的隐秘证据,桩桩件件都需要耗费心神。

      他转身,向着石室门口走去。

      石门缓缓开启,外面回廊的光线照进来,又很快随着石门闭合重新隔绝。

      石室再度回归昏暗潮湿,只剩下凌清晏一个人,守着满室冰冷,与手腕沉重的镣铐。

      天牢之外,天际已经泛起鱼肚白。

      漫漫长夜终于过去,可属于九重天的风雨,远远没有停歇。

      祁屹离开天牢,没有返回刑狱司府邸休息,径直去往边关军务调度的殿宇。

      无数军务文书堆积如山,传讯灵符源源不断从四面八方飞来。边境各处要塞频频传来急报,魔军不断在边境地带集结,小规模的试探冲突已经陆续爆发。

      议会党羽借着战事的契机,不断向他施加压力。明面上要他全力御敌,暗地里处处掣肘,粮草、兵源、军备补给,处处设下隐形关卡。一边要抵御外部魔族的兵锋,一边要提防朝堂内部背后捅来的刀子。

      双线作战,心力消耗巨大。

      一连数日,祁屹几乎没有片刻休息。白日统筹调度边关军务,夜里翻阅卷宗档案,悄悄搜寻两名元老过往勾结魔族、营私舞弊的蛛丝马迹。

      议会势力也没有闲着。

      朝堂之上弹劾他的奏折堆积如山。市井之间流言四起,大街小巷都在传扬版本被篡改过的落霞渊故事。故事里,凌清晏是利欲熏心、私通魔族的叛国首恶,两名元老乃是无辜受害,而祁屹好大喜功,贸然兴兵激化仙魔矛盾,招致魔界大举入侵。

      真相被层层涂抹篡改,顺着风传遍凌霄每一个角落。

      千里云海之上的观星台,依旧冷清寂寥。

      云祈凭栏而立,日复一日凝望流转躁动的漫天星象。

      魔星凶光日盛,边境杀伐之气愈发浓重;议会群星彼此庇护遮掩,拼命想要抹去罪星的污点;破军星始终独自挺立,不断承受四面八方星芒的冲撞损耗,光芒一点点被消磨;凌清晏那颗星辰黯淡到极点,只剩一缕微弱星火,摇摇欲坠,随时都可能彻底熄灭。

      风卷动他的衣袂,在空旷高台之上静静翻涌。

      他远远望向凌霄仙都的方向,那里战火压力与朝堂算计交织,暗流汹涌不休。

      他不插手,不前往,不介入局中因果。只是静静看着棋局一步步推演。

      可他心里清楚,这样僵持不会永久持续。

      边境战火愈演愈烈,总有一天,会发生一件大事,彻底打破眼下这份虚伪的平衡。

      九天风雨,依旧在浩荡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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