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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去往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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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往凌霄的路途被厚重的夜色铺满。
囚灵法车浮在云海之间,车厢外壁流转着一层暗沉的符文微光,将两名元老与被俘魔使牢牢锁在内部。法车行驶平稳,却隔绝不住车厢里散出来的那股沉沉戾气。
凌清晏走在法车侧后方,手腕被束灵绳索轻轻圈住,绳索另一端由一名刑狱司亲随握在手里。他没有御气飞行,大半路程都靠着脚下踏动云气缓步前行,身上破损的衣袍还沾着落霞渊的尘土与干涸的血渍,小臂的伤口没有处理,血液凝固在布料上,结成深褐发硬的痕迹。
一路上他始终垂着头,很少抬眼。偶尔目光飘向前方那道玄色背影,又飞快收回。
祁屹走在队伍最靠前的位置。
长剑已经归鞘,玄色衣袍上交战留下的破损与尘土依旧,他没有动用仙力整理仪容,眉宇间看不出明显疲惫,可肩头那股长久紧绷的重量,却很难彻底掩藏。
落霞渊一战看着是大获全胜,只有他自己清楚,往后要面对的局面何等棘手。
手里握着盟约玉帛这份天道烙印的铁证,可议会在凌霄经营千年,朝堂上下盘根错节。官员、世家、宗门,无数人的利益都和旧议会紧紧捆绑在一起。今夜两名元老被擒的消息一旦传回凌霄大殿,必然会掀起滔天巨浪。
那些既得利益者不会坐视议会被清算。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歪曲事实、罗织罪名、煽动舆论,试图把祁屹塑造成一个擅动兵权、构陷元老、妄图独揽大权的野心者。
队伍一路穿行层层云海,越靠近凌霄疆域,四周的云气便越是明亮。远方天际线处,已经隐隐浮现出凌霄仙都连绵巍峨的殿宇轮廓,万千楼台悬浮于云涛之上,点点仙灯次第亮起,远远望去如同浮在夜空里的星海。
越是靠近这看似繁华堂皇的仙都,空气里压抑的氛围便越是浓重。
刑狱司亲随个个神色紧绷,手按剑柄,丝毫不敢放松戒备。谁也不知道,议会留在凌霄的党羽,会不会铤而走险,在半路设下埋伏劫走人犯。
一路行来,倒没有遭遇半路截杀。
想来议会那些老谋深算的官员,不会选择在这种公开赶路的境地下动手。半路劫囚,等于直接坐实他们心中有鬼,反而授人以柄。他们会把战场留在凌霄大殿之上,留在礼法与口舌的博弈之中。
法车车厢内部,两名元老安静了许久。
锁灵镣铐封禁了他们全部仙力,□□与凡人相差无几,可心智依旧清醒锐利。
其中一人微微侧过身,隔着法车的符文壁障,望向外面行走的凌清晏,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同处车厢的另一人能够听见。
“回到凌霄,这孩子,便是我们最好的挡箭牌。”
“所有罪责,尽数推到他的身上。就说是少年人心性狂妄,贪图权位,自作主张勾结魔族,哄骗胁迫我二人入局。我们是被蒙骗的受害者。盟约也是他私自缔结,我们来不及阻止。”
另一人眼底微光一闪,立刻明白了同伴的心思。
凌清晏本就野心昭彰,今夜确实主动为他们镇守禁制,铁一般的事实摆在眼前。只要他们一口咬定是被少年蒙骗裹挟,再联合朝堂党羽不断渲染放大这套说辞,再买通部分流言,便能够把两名元老的叛国重罪,稀释成识人不清的失察之过。
最重的污水,全部泼到凌清晏头上。
少年心智本就已经濒临崩溃,到了凌霄大殿,万千目光审视之下,心神再一受刺激,很容易便会彻底垮掉。到时候不管他说什么,都可以被解读成罪人慌乱之下的胡乱攀咬。
至于那份盟约玉帛,他们也有说辞。可以说是凌清晏偷盗他们的印鉴私自落下,并非他们本意。
算盘在车厢里悄无声息打得滴水不漏。
他们不会束手待毙,不到最后一刻,依旧想方设法要从覆灭的泥潭里爬出来。
外面没有人听见车厢内这番低语。
凌清晏依旧垂着头,茫然地踩着流动的云絮往前走,满心只剩下愧疚与麻木,完全没有预料到,一场更为阴狠的构陷,已经为他准备好了。
祁屹走在前方,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没有办法穿透囚灵法车的符文隔音听见里面的对话,可他太了解这些凌霄元老的行事手段。他大致猜得到,对方会想出什么样的脱罪计谋。
想要把所有罪责甩给凌清晏。
这一手,阴毒,却也十分有效。
凌清晏确有附逆的实迹,确有协助他们阻拦刑狱司的行为,确有渴求权柄的野心。只要朝堂舆论全力引导,大多数不明真相的仙官,很容易便会采信这套说辞。
祁屹心底掠过一丝复杂。
凌清晏有错,罪无可赦,可罪不至扛下两名元老全部的叛国祸水。
但他现在没有证据预判车厢之中的谋划,一切只能等到凌霄大殿之上,当众对质,拿出所有物证,一点点拆穿对方的狡辩。
队伍继续前行,凌霄的楼台殿宇越来越近。
悬浮仙城外围驻守的城防仙兵,远远看见了刑狱司的队伍,看见那辆象征着重刑犯的囚灵法车,所有人神色震动,连忙传讯向内城禀报。
层层传讯灵光如同星火一般,向着凌霄大殿飞速飞去。
消息,终究还是先一步送入了仙都核心。
凌霄大殿之内,此刻依旧灯火通明。
议会众多仙官尚未退朝,不少人还在殿内处理政务,议论边境近期的异动。一道道传讯符接连落入大殿,消息炸开,满堂瞬间哗然。
“什么?!玄宸君于落霞渊围捕两位元老?”
“人犯已经押解返程,正在回凌霄的路上?”
“还抓获数名魔界密使,据说搜出一份仙魔缔约的契约!”
议论声此起彼伏,大殿之内瞬间乱作一团。
一部分官员脸色煞白,那是和两名元老联系紧密的同党,心底骤然沉下去,飞速思索应对之策。另一部分官员满脸震惊,完全不知道落霞渊发生的这场惊天变故。还有少数人神色晦暗不明,静观事态发展,打算看清楚局势之后再决定站队。
议会之内暗流涌动,短短片刻之间,无数传讯灵符借着混乱悄悄送出大殿,飞向各个世家、宗门、官员府邸。
调动人脉,串联同党,搜罗说辞,布置舆论。
一张巨大的无形大网,已经在凌霄城内悄然铺开,就等着祁屹带着人犯踏入大殿的那一刻。
囚灵法车的队伍,终于踏入凌霄仙都的边界。
街道之上往来的仙兵、侍从,看见刑狱司押解囚车归来,纷纷驻足侧目,目光落在队伍后方那个手腕缚着束灵绳、满身伤痕狼狈不堪的少年身上。
不少人认出了凌清晏。
那是玄宸君座下最出名的弟子,往日里风光耀眼,被无数人看好,视作未来刑狱司的后起之秀。如今一身狼狈,作为罪徒被押解回城。
惊诧的窃窃私语顺着风,断断续续飘进凌清晏的耳朵里。
他的肩膀缩了缩,头埋得更低,指甲死死掐进掌心还未愈合的伤口,刺痛一阵阵传来。羞耻感如同潮水反复冲刷他。
曾经有多风光,如今便有多难堪。
祁屹眉头微蹙,抬手示意随行亲随加快行进速度,尽快穿过街市,直接去往凌霄大殿。不想让凌清晏在街市之间承受过多围观指点,倒不是出于师徒温情,只是不希望还没有审讯,流言就先把案子定了性。
队伍穿过层层玉砌长街,玉栏琼楼在两侧向后退去,仙都璀璨灯火照在每个人身上,却照不进人心底下盘绕的阴暗算计。
不多时,一行人抵达凌霄大殿之外。
巍峨广阔的大殿高高矗立在云海高台之上,飞檐翘角直刺夜幕,殿门前两排守卫仙兵肃立,可殿门之内,却隐隐传出纷乱嘈杂的人声。
议会大半官员,已经尽数等候在殿中。
所有人都在等他们回来。
祁屹停下脚步,回头扫过整支队伍。
囚灵法车稳稳落在大殿广场,符文微光缓缓收敛。被俘的魔使被亲随押下,两名元老也被搀扶着走出车厢。
数日之前,他们还在这座大殿之上高坐议事,接受众仙官的行礼。此刻镣铐加身,衣衫凌乱,满身狼狈。
可他们脸上,却没有半分惶恐。
抬眼望向灯火辉煌的大殿入口,眼底带着一丝胸有成竹的冷光。
战场,现在才正式开始。
凌清晏被亲随轻轻往前带了一步,束灵绳索依旧缚在他的手腕。他抬起眼,看向殿门内密密麻麻的人影,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射过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下意识看向身侧前方的祁屹。
夜色灯火之下,玄色身影脊背挺得笔直,握着剑柄的手安稳有力。只是侧脸线条绷得很紧,已然做好了迎接朝堂狂风暴雨的准备。
千里之外,孤峭的观星台。
云祈依旧站在阑干之畔,隔着辽阔云海,遥遥望向凌霄那片灯火如海的方向。
他看不见大殿里发生的对峙,却能看见天际星象剧烈的动荡。
代表议会的群星纷乱摇晃,互相交织勾连,织成一张巨大罗网,朝着那一颗明亮孤峭的破军星不断挤压、缠绕。而凌清晏对应的星辰,光芒愈发微弱,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便会彻底熄灭。
风卷动他宽大的衣摆,在高台之上无声翻涌。
他安静伫立,神色淡淡的,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思量。
落霞渊的厮杀已经落幕,真正不见血刃的朝堂博弈,在凌霄大殿,正式拉开帷幕。大殿广场的夜风带着凌霄玉阶特有的清寒,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殿门敞开,殿内灯火如昼,成百上千道身影罗列于玉柱之下,层层叠叠的仙官衣冠华彩,流光映亮了整座大殿。原本议事的肃穆气氛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骚动,无数道目光穿过殿门,齐刷刷落在广场之上。
落在戴着重锁镣铐的两名元老身上,落在被俘的魔界密使身上,最后落在满身血污、手腕缠着束灵绳索的凌清晏身上。
议论声压得很低,却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如同细密的蛛网漫过广场。
两名元老被刑狱司亲随押着,脚步踩在冰凉白玉地砖上。纵然镣铐锁死仙力,体态狼狈,可他们依旧竭力挺直脊背,抬着头,神色不见半分认罪的颓丧,目光平静地迎上殿内同僚投来的视线。
往日高高在上的威势还残留在骨子里,此刻便化作博弈的伪装。
祁屹跨步上前,玄色衣袍在夜风里轻扬,手中托着那卷封存妥当的盟约玉帛,灰黑色契约光晕被术法压制,只透出极淡的微光。这是今夜最重要的物证,天道烙印留存,无可销毁。
他抬步,率先踏上大殿玉阶。
亲随押解人犯紧随其后,一行人顺着长长的玉阶,一步步走入凌霄大殿之内。
一踏入殿中,四面八方的压力瞬间扑面而来。
不是法术灵力的威压,是人心。
满殿仙官的注视,打量,揣测,同情,猜忌,还有一部分人眼底暗藏的戒备与敌意。
大殿最上方高高的玉座空置,此刻尚未召请天帝亲临,便由议会余下几位没有牵涉此事的元老临时主持场面。高台之上,三张座椅空着两张,恰好便是眼前被抓捕的二人,物是人非,更衬得场面讽刺。
祁屹站在大殿中央,微微顿步。
囚灵镣铐碰撞,发出冰冷清脆的金属声响,在安静下来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两名元老被按得屈膝半跪于大殿中央,却不肯完全伏低身躯,头颅依旧昂起。被俘的魔界密使被押到侧边,垂着头,周身魔气被压制得死死的。凌清晏站在稍靠后的位置,束灵绳索牵在亲随手中,他微微垂首,额前碎发遮挡住眉眼,脸上尚未干涸的血痕与尘土在殿内灯火下格外刺眼。
无数视线钉在他的身上。
曾经不少人看好他,羡慕他身为玄宸君亲传弟子的风光,赞叹他天资出众,年纪轻轻修为便远超同辈。如今一朝沦为附逆罪徒,唏嘘、鄙夷、好奇,种种目光交织,压得他呼吸都变得滞涩。
“玄宸君。”
高台之上,一名留守元老率先开口,声音沉沉回荡在广阔殿宇之中。
“深夜兴兵,边境围捕,将两位议会元老直接押解回凌霄。此事震动全殿,敢问,所为何事?”
话语听似公允询问,内里已经带着几分偏向。没有先问罪名,先问祁屹兴兵围捕的举动,潜移默化地把焦点引向祁屹是否越权。
殿内不少同党立刻暗中附和,人群之中响起几声细碎的议论。
“是啊,元老位列朝堂重臣,纵然有过,也该交由议会合议论罪,怎可直接动用刑狱司武力拿办?”
“未经合议便出兵围堵重臣,程序之上,本就不合规矩。”
声音零零散散从朝臣队列里传出来,不站出来公然对峙,却句句都在挑祁屹行事的破绽。他们很清楚,不去辩驳盟约一事,先攻击祁屹的手段,只要坐实他行事僭越,那么今夜拿到的人证物证,可信度便会大打折扣。
祁屹神色不变,手中将那卷盟约玉帛微微托起,淡淡的灰光在大殿之中缓缓散开。
“二人私通冥渊魔族,定下卖国盟约,出让边境灵脉,约定撤销镇魔禁制,意图联手拆分刑狱司兵权。落霞渊人赃并获,仙魔双印落于契约之上,天道留痕,此为铁证。”
他声音清泠,一字一句,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话音落下,满堂哗然。
一部分不知情的仙官脸色骤变,满脸难以置信。私通魔族,出卖灵脉,这已经是足以诛族的叛国重罪。
可站在队列之中,属于两名元老的党羽,却很快冷静下来。
被半跪在地的其中一位元老缓缓抬声,苍老的声音铿锵有力,刻意透出几分悲愤。
“一派胡言!玄宸君,你手握刑狱权柄,便可以随意罗织如此滔天罪名吗!”
他抬手指向站在后方的凌清晏,指尖颤抖,仿佛满心失望痛心。
“今夜落霞渊之事,罪魁祸首,乃是此人!”
一瞬间,满殿所有目光,尽数转向凌清晏。
凌清晏浑身猛地一颤,猛地抬起头,瞳孔微微放大。
他万万没有想到,对方会如此干脆利落,直接将所有污水全部倾倒到自己头上。
元老继续高声诉说,声音悲慨,演技浑然天成:“凌清晏野心勃勃,不甘久居玄宸君光环之下,私下勾结魔界,妄图借魔族力量攫取权位。他觊觎议会权柄,设下圈套,偷盗我二人印鉴,私自落下契约,哄骗我二人前往落霞渊,想要胁迫我们附和他的谋逆大计!”
“我二人察觉异动赶去,本想要制止他的荒唐行径,来不及传回凌霄调兵,反被他布下禁制困在谷中。等到玄宸君带兵赶到之时,契约已然被这少年私自缔结完成!我二人,是前去阻止祸乱的受害者!何谈叛国?!”
这番话说得跌宕起伏,有理有据。
把两名元老从叛国主犯,洗成了前去阻止祸事的无辜受害者。所有罪责,完完全全压在凌清晏一人肩头。
殿内一片嗡嗡的骚动。
不少不明内情的仙官,神色动摇,纷纷看向那个满身伤痕、神色惶然无措的少年。
看着他往日的风光,再联想他心中那份人人皆知的,想要证明自己的执念,这套说辞竟显得无比可信。
另一名元老适时接话,长叹一声,语气满是惋惜:“可惜我二人识人不清,没能早早看穿少年心底的滔天贪欲,险些酿成大祸。此乃我等失察之过,甘愿领受失察的责罚,可叛国谋私这等大罪,万万不能随意扣在议会头上。”
只认一个轻飘飘的失察,将最重的罪责推得干干净净。
凌清晏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住。
他张了张嘴,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不是……不是这样的……是你们引诱我,是你们许诺我权位,一步步劝我同你们缔约……印鉴,也不是我偷盗……”
他急切地出声辩驳,心口剧烈跳动,巨大的恐慌席卷全身。他知道一旦这套说辞被众人采信,自己就要扛下两名元老全部的叛国重罪。
可他的声音单薄嘶哑,在大殿纷乱的人声之中显得格外微弱。
队列之中立刻有议会党羽出声打断他的辩解:“事到如今还在攀咬元老!你犯下弥天大祸,自知难逃重罚,便想要胡乱拉扯朝堂重臣下水吗?”
“凌清晏素来心性高傲,满心想要凌驾众人之上,做出这种事,不足为奇!”
“铁证盟约之上明明有元老印鉴,怎么会是偷盗?”有人假意质疑,紧跟着给出答案,“少年人手段诡谲,幻术仿造印鉴,亦不是不可能。”
一句句话语接踵而至,堵死他所有辩解的出口。
他越是慌张,越是急切,旁人便越觉得这是罪徒穷途末路之下的胡乱攀咬。
凌清晏望着满殿或怀疑、或鄙夷、或漠然的面孔,只觉得一股窒息感死死攥住他的喉咙。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明明真相不是这样,可他的声音,没有人愿意相信。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的祁屹,眼底盛满慌乱无助,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祁屹眉头紧蹙。
他早料到对方会有这一手,可亲眼看见他们如此顺畅地颠倒黑白,利用满殿信息差肆意构陷,心底依旧泛起沉沉冷意。议会千年经营的力量,在此刻展露无遗。不需要杀人动武,仅凭口舌与人脉,便能扭曲是非。
“印鉴乃是天道契约之上真实烙印,幻术伪造,不可能留下这般稳固的天道印记。”祁屹向前踏出一步,声音拔高,压下殿内纷乱的议论,“盟约条文,字字写明与议会合力拆分刑狱兵权,出让灵脉。若是凌清晏一人私自谋划,他何以许诺议会的权柄?何以代表议会出让灵脉?”
几句话直击对方说辞之中致命的漏洞。
可议会的党羽早已经准备好了应答。
立刻便有一名站在朝臣队列中的仙官出列拱手,高声回道:“那便是凌清晏狂妄自大,妄想假借议会之名,哄骗魔族,他本就没有权限许诺这些,不过是空口画饼欺骗魔使罢了!少年人野心冲昏头脑,什么大话不敢说!”
狡辩层层叠叠,一层接着一层,如同泥潭,想要把真相彻底掩埋。
高台之上,主持议事的元老微微颔首,一副公允评判的模样:“玄宸君,契约物证不假,可契约的由来,如今两方说辞截然相反。人犯凌清晏如今口供不稳,一面认罪,一面又攀咬元老,案情尚有诸多疑点。依我之见,不如先将一干人犯打入天牢,细细审问,暂缓定案。”
听似公允,实则是拖延时间。
只要案子一拖,议会便有充足的时间继续运作,收买证人,炮制更多伪证,散布流言,一点点把既定事实扭转。拖得越久,真相就越发模糊。
祁屹目光沉沉扫过高台。
他看得明白这份“公允”之下藏着的算计。
今日若是顺从这个提议将人收监候审,今夜落霞渊拼死拿到的局面,大半就要付诸东流。
可大殿之上百官环视,众多中立的仙官还在观望。他不能强硬独断,若是强行立刻定谳,反倒正中对方下怀,坐实了“玄宸君擅权专断”的指控。
进退之间,竟是两难。
就在大殿对峙陷入胶着之时。
殿外,一道传讯灵符划破夜色,急匆匆冲入大殿,跌落在玉阶中央。
灵符炸开,焦急的声响回荡整座大殿。
“急报!冥渊方向,魔界大军调动!边境多处镇魔要塞警报四起!魔兵大量集结,似乎随时会发起进攻!”
消息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湖面。
满殿瞬间死寂,而后掀起更大的骚动。
逃回去的那名魔使,终究把消息带回了冥渊。
魔界得知仙魔缔约败露,议会元老被捕,仙门朝堂内乱,果然立刻抓住机会,陈兵边境。战火的阴影,顷刻笼罩九重天。
大殿之内所有人神色剧变。
原本还在唇枪舌剑的议会党羽,也不由得神色一凛。
边境骤起兵戈,局势瞬间变得更加复杂。
一旦开战,朝堂之上便会生出新的论调:当下大敌当前,应当搁置内部审讯,一致对外,不要自乱阵脚。
这又是一个可以用来搁置此案的绝佳借口。
半跪在地的两名元老,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
冥渊出兵,于眼下身陷囹圄的他们而言,竟是喘息求生的转机。
祁屹握紧了手中那卷盟约玉帛,指节微微泛白。
外有魔界重兵压境,内有朝堂党羽百般阻挠构陷。真相被口舌缠绕,是非被利益裹挟。今夜这场由落霞渊延续而来的博弈,难度比他事前预想的还要凶险数倍。
凌清晏站在人群之中,浑身冰冷,耳边满殿喧嚣仿佛离他很远。
所有罪责都堆到了他的身上,他百口莫辩。外界战火又起,内忧外患一并爆发。
他茫然抬起眼,望向大殿高高的穹顶。
凌霄璀璨的灯火,照不亮人心底下的幽暗。
千里云海之外的观星台。
云祈抬眸,望见天际星象剧烈震荡。
冥渊对应的魔星骤然暴涨凶光,向着凌霄群星狠狠冲撞过来。议会群星依旧互相勾连缠绕,持续挤压那一颗孤峭的破军星。凌清晏的星辰光芒已经微弱得几乎快要看不见,风卷动他宽大的衣袍,在空旷高台之上猎猎作响。
他遥遥听得到远方凌霄方向隐约传来的骚动,不必亲临其境,也能推演大殿之中此刻胶着凶险的局面。
旧秩序不会心甘情愿地崩塌,罪孽不会轻易得到清算。
风暴,才刚刚刮到最猛烈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