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归之人》树德

15、第十五章 一位女士的来访 手术结束以

　　手术结束以后，艾琳只来得及听医生说一句“子弹已经取出来了”。她原本还想再问几句，可病房里很快又送来一个高烧的孩子，接着是一个从楼梯上摔下来的老太太。护士长叫了她好几次，艾琳便只好把陆暂时交给别人。

　　这里是医院，不会因为一个人中了枪，其他人就约定好暂时不要生病。

　　她替那个孩子换了冷敷，又帮医生给老太太固定了手腕，期间多次看向墙上的钟，玛格丽特终于说：“时间不会因为你看表就走得更快。”

　　等事情终于告一段落，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她洗了手，重新整理好衣服，快步走到陆的病房门口，推开门，陆已经醒了，这让她放松了一些。

　　陆靠在枕头上，脸色仍然苍白，左边肩胸被厚厚地包着，身边坐着一个中国女人。女人大概二十多岁，穿着一件旗袍，五官清秀。谢尔盖坐在女人后面，离陆远一些的地方，捧着一本杂志挡住自己的脸。看见艾琳进来，他立即招呼她坐到自己身边。

　　陆对艾琳招了招手，又转过头，继续跟女人说中国话。女人也看到了艾琳，朝她微微一笑，艾琳也只好同样笑了一下，坐到谢尔盖旁边。

　　“她是谁？”艾琳低声对谢尔盖说。“我也不知道。”谢尔盖说，“但她管陆叫文钧。”艾琳没听懂：“那是什么意思？”谢尔盖说：“文钧是陆的名字，所以我猜他们很亲密。”艾琳有些不快：“你怎么知道？”谢尔盖说：“这是中国人称呼别人的方式。”艾琳不再理他，那个女人又说了一长串话，语气平静，陆偶尔回答一两句。

　　谢尔盖又低声说：“她在骂他。”艾琳说：“她听起来不像骂人。”谢尔盖说：“中国人有时就是这么复杂。”艾琳说：“她骂什么？”谢尔盖说：“她问他为什么要一个人去。”艾琳说：“陆说什么？”谢尔盖说：“好像跟谁的丈夫有关。”艾琳说：“我开始不信任你的翻译了。”

　　陆转头看向窗外，脸上露出了一种好像是不耐烦的神色，但又不像真的不耐烦。女人拿起水杯，吹了吹，递给他，陆几乎没有看，就接过来喝了一口。

　　艾琳低声问谢尔盖：“你觉得他们是什么关系？”谢尔盖立即放下杂志：“我也在思考这个问题，首先我认为她可能是他的妹妹。”艾琳皱皱眉，打量了一下女人：“他们长得不像。”谢尔盖说：“那她也许是陆的太太。”艾琳立即说：“陆没有太太。”谢尔盖说：“他没跟我确认过这一点，他跟你说过吗？”艾琳细想了一下，的确没有，但她仍说：“他一个人住。”谢尔盖说：“现在我跟他住，按照你的理论，我才是他的太太。”

　　病床那边，女人突然笑了一下，陆也笑了。艾琳看着他们，心里更加酸楚，谢尔盖却偏偏又说：“或者是他的情人。”艾琳说：“为什么不能只是朋友？”谢尔盖说：“朋友只是情人的前兆，或者尾声。”艾琳说：“我不相信你，你一向是个糟糕的侦探。”谢尔盖说：“不过她很漂亮。”艾琳说：“所以呢？”谢尔盖说：“所以为了你，我可以去勾引她。”艾琳说：“这又跟我有什么关系？”谢尔盖说：“她跟我在一起，陆就只能跟你在一起了。”艾琳说：“我有时候真想杀了你。”谢尔盖说：“她的确很漂亮，即使不为了你，我也愿意去勾引她。”艾琳说：“这并没有让你听起来更好。”

　　女人又笑了一声，对陆说了几句什么，拿起手袋站起来，转身向门口走来，谢尔盖立即坐直了一些。女人走到他们面前，先看向谢尔盖，用极其清楚的英语说：“沃尔科夫先生，我已经结婚了。”谢尔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艾琳觉得自己全身的血都涌到脸上，一切都完了，这个房间变成了地狱，她会在这里被烧死。女人又转向艾琳：“沃克小姐，谢谢你救了文钧。”艾琳勉强地笑了一下：“不用谢，这是我的工作。”女人又向她微笑了一下，表情温和，但这让艾琳更加痛苦。

　　女人说：“我叫唐静仪，是陆文钧的……前未婚妻。”谢尔盖的灵魂终于回到身体，他站起来，伸出手：“很高兴认识你。”女人跟他握握手，又把手伸到艾琳身前，艾琳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居然也很纤细。

　　接着，她就走了出去。陆躺在病床上，声音仍然很虚弱：“你们的声音，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小。”艾琳坐到他的床边：“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陆说：“她认为这很有趣。”艾琳说：“她是不是骂你了？”陆说：“可以这么说，她不认为我自己去抓犯人是一个好主意。”艾琳说：“我也不认为。”谢尔盖说：“那你们又多了一个共同点。”艾琳说：“闭嘴。”

　　陆看着艾琳：“那些纸呢？”艾琳低头看着他，这个人刚从手术里醒过来，前未婚妻才走，第一件真正关心的事还是那些该死的纸。她说：“很安全，在我的抽屉里。”陆松了一口气，艾琳问：“那到底是什么？”陆说：“跟案子有关，你最好不要知道。”艾琳突然觉得她好像并不认识面前这个男人，她站起来说：“好吧，我要去看别的病人了。”陆点点头，艾琳转过身，往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你好好休息，文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