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归之人》树德

14、第十四章 恋爱与婚姻 陆走后，房

　　陆走后，房间里只剩下艾琳和谢尔盖。谢尔盖望着手中的茶杯：“我还是更喜欢咖啡。”艾琳说：“我喜欢茶，陆也喜欢。”谢尔盖说：“看起来在某些事情上，中国与英国也有共识。”艾琳笑了笑，站起来把茶具收起来，谢尔盖突然站起来：“沃克小姐，我有一个问题。”艾琳回头看着他：“什么？”谢尔盖郑重地说：“你愿不愿意和我约会？”

　　艾琳的手停住了：“什么？当然不，我的意思是，不，我们还没见过几面。”谢尔盖点点头，又坐回椅子上：“好。”艾琳看着他：“就这样？”谢尔盖说：“你后悔了？”艾琳说：“没有，我只是没想到你一点也不难过。”谢尔盖说：“我有一点难过，但我是个坚强的男人。”艾琳说：“抱歉。”谢尔盖说：“不用抱歉，我本来就觉得你会拒绝，因为你更喜欢陆。”

　　艾琳立即说：“什么？我没有。”谢尔盖说：“你昨天跟他喝咖啡，今天又给他做红烧肉。”艾琳说：“那是因为我们是朋友。”谢尔盖说：“那你为什么总是看他？他好看吗？”艾琳说：“这算什么问题？”谢尔盖说：“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如果你只是他的朋友，你就会说他很好看。”艾琳说：“他很好看。”谢尔盖说：“但是我更好看。”

　　艾琳这才仔细看了看谢尔盖，他不说话的时候，的确好看得过分，但他不说话的时候，又实在很少。艾琳说：“也许吧，在你不说话的时候。”

　　收拾好茶具，艾琳离开陆家，回到医院，玛格丽特已经在值班室等她，见她回来，就开口说：“今天的约会怎么样？”艾琳说：“那不是约会。”玛格丽特说：“去一个男人家里给他做饭，在世界上任何地方都叫约会，在很多地方甚至可以叫做婚姻。”艾琳脱下外套挂起来：“谢尔盖也在那里。”玛格丽特说：“那的确更不像一个约会了。”艾琳说：“而且谢尔盖还问我要不要跟他约会。”玛格丽特说：“你拒绝了，因为你喜欢陆先生。”艾琳叹了口气：“谢尔盖也是这么说的。”玛格丽特笑起来：“看来俄国人也不是全无判断力。”

　　艾琳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拿起桌上的值班表翻了几页，玛格丽特却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陆先生多大？”艾琳说：“三十岁左右。”玛格丽特问：“收入多少？”艾琳说：“我没问。”玛格丽特问：“存款呢？”艾琳说：“我不知道。”玛格丽特问：“他的房子大不大？”艾琳说：“谢尔盖住进去之前，算是很大。”玛格丽特接着问：“他长得怎么样？”艾琳想了想：“很高，肩膀很宽。”玛格丽特问：“比哈里森先生更高？”艾琳说：“也许差不多。”

　　玛格丽特想了一会儿，又说：“我明天去帮你打听一下警察的收入。”艾琳说：“我还没有立刻跟他结婚的打算。”玛格丽特说：“到那个时候就太晚了。”她又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而且，你要是给中国人结婚，可不是像从伦敦搬到曼彻斯特那么简单。”艾琳说：“当然。”玛格丽特：“你知道你会失去英国国籍吗？”

　　艾琳愣了一下，这件事她当然听说过，只是从前从没有认真想过。那是报纸、妇女协会和议会里会讨论的事情，是某些与外国人结婚的英国女人遇见的麻烦，与她本人没有什么关系。她说：“我没有要跟他结婚。”玛格丽特说：“当然，我只是提醒你。”

　　艾琳重新低下头看值班表，又翻了两页，却一行字也没有读进去。跟陆结婚，这个念头实在荒唐，他们不过喝过一次咖啡，吃过一顿失败的红烧肉，她甚至不知道他一年赚多少钱。可这个念头却好像住进了她的脑子里。

　　值班室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沃克小姐！”艾琳立刻站起来，一个护士推门进来，喘着气道：“刚送来一个枪伤。”艾琳拿起护士帽，一边往外走一边问：“伤在哪里？”护士说：“肩膀和胸口之间，失血很多。”艾琳已经走到走廊里：“医生叫了吗？”护士跟着她：“已经叫了。”

　　前面两个人抬着担架从门口进来，艾琳最先看见的是一只垂在担架边缘的手，然后是染了血的袖口，那是一件熟悉的衬衫。

　　她的脚步停了一瞬，担架转过来，她看见了陆。陆还睁着眼，脸色却白得厉害，额头全是冷汗。艾琳连忙走过去：“陆！发生什么了？你怎么样？”陆费力地抬起右手，碰了碰外套内侧：“藏好这些。”艾琳一时没有明白，陆又碰了一下内袋：“里面……纸。”她伸手进去，指尖立即沾上温热的血，随后摸到一叠折好的纸：“这个？”陆勉强点点头：“别……别给别人。”艾琳说：“好。”陆终于好像放下心，闭上眼睛。

　　艾琳立刻握住他的手腕，两根手指按在腕侧。脉搏很快，而且弱得厉害。她俯身观察他的呼吸，又看了一眼已经被鲜血浸透的衬衫：“陆？”他没有回答，她再次叫了他的名字，同时检查他的呼吸。胸口仍在起伏，只是又浅又急。她扯开外套，看见左胸靠近肩膀的位置仍在出血，立即拿过纱布压住伤处。

　　“把担架放稳，不要动他。”她对抬担架的人说，“去拿更多纱布和毯子。快。”她一只手仍压着伤处，另一只手重新按在陆的腕侧，数着越来越难捉住的脉搏。

　　“医生呢？”她朝楼梯口喊道。声音回荡在医院走廊里。她第一次觉得医生跑得太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