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归之人》树德

13、第十三章 藏身处 李世进的藏

　　李世进的藏身处没有开灯，陆文钧拿了一根铁丝，轻轻在锁头上捅了两下，咔嚓一声，锁应声而开。他缓缓拉开房门，忽然感到一阵风，他本能向后一避，李世进把一个大花瓶砸到陆文钧身前，自己也刹不住，摔倒在地。陆文钧立刻将他按在地上，拷上手铐：“李世进，你涉嫌杀害英国人查尔斯·霍尔登，你被捕了。”

　　李世进仍在不断挣扎：“我没杀人！”陆文钧把李世进扶起来，让他靠墙坐下，又回头关上门。李世进看他关门，不禁更慌：“你关门做什么？”陆文钧道：“你这里有什么秘密材料，快点拿出来，是你杀的人，别害了别的共产党。过一会儿，巡捕房的其他人来了，他们翻到什么，我可管不住。”李世进道：“我没杀人，再说，你这个英国人的走狗，会有这么好心？”陆文钧道：“杀没杀人，跟我回巡捕房再说。至少我，你爱信不信，反正你总归是个叛徒，也未必那么关心□□。”李世进沉默片刻，终于开口：“书桌左边第三个抽屉，重要东西都夹在那本《孟子》里。”

　　陆文钧走过去翻抽屉，边翻边道：“霍尔登身上的东西是什么？”李世进沉默不语，陆文钧道：“你现在说，我还能跟你好声好气。回了巡捕房，落到别人手里，可就未必这么舒服了。总归要说，你自己选。”李世进脸色发白：“是一个地址。”陆文钧道：“谁的？”李世进道：“跟你无关，是个重要的人，除了地址，还有转移的路线，离开上海以后去哪里落脚，谁去接，怎么走，都在上面。”陆文钧已经抽出《孟子》：“所以你派陈绍衡去接头，自己去杀霍尔登，把东西拿回来，又不会暴露你出卖过组织。”李世进急道：“我没杀人，我那天没去过福州路。”陆文钧道：“那你为什么突然换陈绍衡去？”李世进没有说话，陆文钧抽出材料，塞进衣服里，走到他身前：“为什么？”李世进终于低下头：“我怕。”

　　“就因为这个？”陆文钧问道。“顾敬之抓了我，逼我说出霍尔登的真实身份，接头地点和时间，我知道那天他的人一直会盯着，我不敢去。”李世进越说越急，“我想他们不认识陈绍衡，兴许跟不住他，他还能拿着东西去转移人。”

　　陆文钧把他拉起来：“那东西现在在哪儿？”李世进道：“我不知道，我真没杀人。”陆文钧道：“若是你拿到东西，你会怎么办？”李世进道：“当然是带人转移，一起离开上海。”陆文钧道：“那你为什么不去见霍尔登，把东西拿回来？这样你既不用做叛徒，又逃出了顾敬之的手底下，还完成了□□的差事，一举三得。”李世进又低下头：“我怕。”陆文钧道：“怕霍尔登？”李世进道：“怕顾敬之，我已经落到他手里一次了，他的人肯定跟着我，我不敢赌。”

　　陆文钧看着他，这句话倒比前面那些辩解都像真的。可胆小不是不杀人的证据。人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他拉着李世进往外走：“回巡捕房再说，陈绍衡还替你坐牢呢。”陆文钧拉开房门，一阵脚步声传来，李世进脸色更白：“是他们。”

　　“陆探长还是比我快了一步。”顾敬之已经出现在转角，他伸头往后看看，“可惜，人就比我少了几个。”他的身后又快步跟上几个人，陆文钧立刻举枪：“顾先生这次走错地方了，这是租界。”顾敬之道：“所以我才多带了几个人，陆探长的枪再快，还能把我们全杀了？”李世进又挣扎了两下：“我不跟他们走，你带我回巡捕房！”陆文钧紧紧拉住李世进的胳膊，另一只手仍举枪对着顾敬之：“这是租界的案子，人也在租界，你没资格抢人。”顾敬之道：“他是中国人，办的也是中国人的事，轮不到租界巡捕房来管。”陆文钧道：“霍尔登死在租界，人也是在租界抓住的，这就是巡捕房的事……”

　　他话还没说完，李世进突然一扭身，挣脱了陆文钧的手，往屋内跑去。陆文钧回头一看，啪的一声，陆文钧只觉得肩胸之间猛地一震，身子撞到门框上，过了一瞬，疼才追上来。

　　顾敬之脸色骤变，回头看向手下：“谁叫你开枪的？”其中一人一愣：“我以为他要开枪……”顾敬之道：“你他妈疯了？这是租界，你开枪打巡捕？”被他一骂，几个手下都不敢再动，顾敬之又道：“别愣着，把李世进抓回来！”手下连忙涌进房中。

　　顾敬之刚蹲下看陆文钧的伤，手下已经把李世进抓了出来。李世进仍在挣扎：“顾敬之，你答应过放我走！”顾敬之站起来：“你若是不耍花样，我早放你走了。”他指挥手下：“带李世进回去。”

　　“顾敬之……你跑不了……”陆文钧感到意识逐渐模糊，李世进和顾敬之的手下逐渐消失在他的视野里，顾敬之回头看了他一眼，最终没说话，快步跑了出去。

　　“杀人啦！”

　　“快来人啊！有人中枪了！”

　　陆文钧隐约听到顾敬之的大喊声，人是他抢的，枪是他手下开的，倒还知道为陆文钧喊救命，算他还有点良心。

　　陆文钧还想再骂顾敬之几句，可他已经没有力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