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归之人》树德

10、第十章 约会 坐到咖啡馆

　　坐到咖啡馆以后，艾琳才发现她跟陆的话题比想象中的少，他们花了两分钟排除香农先生的嫌疑，接着陆就开始小口小口地喝咖啡，艾琳也只好盯着窗外发呆。

　　终于在同一时刻，他们开口了。

　　“你……”艾琳说。

　　“英国……”陆说，在短暂的沉默后，他又接着说，“你先说。”艾琳说：“你先说。”

　　陆又喝了一口咖啡，说：“英国那边今天上午回电，他们在敦福德找到了真正的霍尔登先生。”艾琳说：“所以我们的霍尔登先生真的是俄国人？”陆说：“恐怕是的，真正的霍尔登先生年轻的时候把护照借给了一位左翼朋友，从此再也没见到过这位朋友，也再也没见到过自己的护照。”艾琳逐渐兴奋起来：“他没有护照，怎么出国？”陆说：“事实上，他从没出过肯特郡。”艾琳笑了：“但他同时也是远东的一位进出口商人。”陆也笑了笑：“没错。霍尔登先生还特意叮嘱警察，他如今只是一个上班族，跟共产党毫无关系。”艾琳说：“同情社会主义者在英国并不违法。”陆说：“也许他并不知道这一点。”两人都笑起来，艾琳说：“那他真的在敦福德的足球队踢过球吗？”陆说：“真的，只不过他跟我们的霍尔登不一样，尽管那支球队很差劲，他也不认为它应该解散。”艾琳说：“我们的霍尔登掌握了所有情报，却掌握不了英国人对足球队的爱。”陆又笑了，险些被咖啡呛到。

　　艾琳的表情又严肃了一些，说：“所以可以确信，死掉的霍尔登先生是共产党的人？”陆说：“基本上是这样。”艾琳说：“那谢尔盖的推理是错的。”陆说：“他显然认为他当时说的本来就是霍尔登是苏联人，杀他的是国民党。”艾琳问：“他为什么住在你家？”陆说：“他丢了工作，又被房东赶出来，认为这都是我的错，昨天晚上突然出现在我家门口。”艾琳说：“你是个好人。”陆把咖啡杯放下：“这似乎是一种诅咒。”艾琳说：“请告诉我他至少会为你做些什么。”陆想了一下，说：“他说会为我做饭，但他今天早上只是把土豆煮熟，就称它为早饭。我跟他说，我以为他至少会为我做罗宋汤。”艾琳问：“他怎么说？”陆说：“他很生气，说罗宋汤是中国对俄罗斯文明的污蔑。”

　　艾琳笑得停不下来，抬头看到陆正看着自己，觉得脸上有些发热，于是又问他：“罗宋汤是你最喜欢的食物吗？”陆说：“不是。”艾琳问：“那是什么？”陆说：“红烧肉，一种用酱油和糖烧的猪肉。”艾琳重复了一遍“红烧肉”的中文发音，陆说：“对。”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陆说：“你呢？你最喜欢的食物是什么？”艾琳想了一会儿，这似乎是比霍尔登的凶杀案更困难的问题，她说：“也许是苹果派。”陆说：“这是甜品。”艾琳说：“甜品也是食物的一种。”陆说：“那甜品之外呢？”艾琳说：“我只爱吃甜品。”陆张了张嘴，却没出声，他显然不认可这种饮食方式。艾琳又叫了一杯咖啡，这次往里面额外加了一些糖，作为对陆不认可她的爱好的一种小小报复。

　　“你开过枪吗？”艾琳突然问。

　　“没有。”陆回答。

　　“你是一个警察，却没有开过枪？”

　　“那一般是辛格的工作。”

　　“所以你认为你比他更优雅？”

　　“我没这么说。”

　　“但听上去就是这样。”

　　“如果你这样认为的话。”陆说，“我一般只是到处跑，问别人问题。”

　　“那你打过别人吗？”

　　“这很难避免。”

　　“你打别人的时候，会感到享受吗？”

　　“当然不会。”陆说得有些着急，“你当我是什么样的人？”

　　艾琳显然很享受陆的着急，她慢慢晃着手中的咖啡说：“我怎么知道？也许你在审讯室里就会打那个共产党。”陆苦笑了一下：“有时候我的确想这样做。但是不，我不会在审讯室里打人。”艾琳说：“但你一定会在审讯室里骗人。”陆说：“对嫌疑人，是的。”艾琳说：“那你会骗我吗？”陆说：“我尽力不在工作之外骗任何人。”艾琳说：“你最好不要，我可是发现了牙齿的重要线索。”说完这句话，她突然意识到，即使那天晚上她什么也没有发现，英国那边迟早也会找到真正的霍尔登。

　　陆说：“你的确很聪明。”尽管刚刚产生了一些自我怀疑，但艾琳还是点点头：“就是这样。”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不知不觉，天色已经逐渐暗了下去。艾琳正要继续讨论谢尔盖的音乐技巧，陆却突然望向窗外，艾琳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一个穿着长衫的男人站在街角，正是那天采访她的记者。

　　艾琳问：“是顾先生？”陆点点头，她又看了一眼窗外：“他怎么了？”

　　“失陪一下，沃克小姐。”陆站起来，扔了一些钱在桌子上，急匆匆地离开了咖啡馆。艾琳看着陆离开的背影，忽然发现他的肩膀很宽大。

　　艾琳面前的咖啡已经凉了，她喝了一口。咖啡太甜了，即使是对她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