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前妄想症》窃花

28、见面 我当然得显

　　到了端午节正式见面那天，许见早早地起来了，梳妆打扮。她挑了半天唇膏，在桃红色和豆沙色之间犹豫不决，最后选了豆沙色，涂完用纸巾抿了一下，让颜色更自然。
　　然后她穿上那件提前挑好的粉色长裙，裙摆垂到小腿中段，面料是真丝的，走动时泛着柔和的光泽。她对着镜子转了一圈，又低头看了看脚上那双米白色的平底鞋，深吸一口气。

　　这是她第一次和程聿礼的父母见面，难免心中忐忑，怕发生什么意外。尽管程聿礼再三宽慰她，也不能打消她心中的疑虑。
　　昨晚她甚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很久，把可能被问到的问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每一个问题都准备好了答案。

　　相较于许见的不安，程聿礼显得格外神采飞扬，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没打领带领口微微敞开，下身是黑色的休闲裤，脚上踩着一双干净的白色板鞋。
　　头发打理得清爽蓬松，额前的碎发微微翘起来一点，整个人从早上起床开始就带着一种藏不住的笑意。
　　他早就想把许见带回家了，从他们刚刚恋爱的第一天开始，现在总算如愿了。

　　两个人吃过早饭就开车前往程家老宅，路上车流拥堵，一直磨蹭到正午才抵达。

　　车停在屋门前，许见解开安全带下车，一眼就看到了立着的牌子，上面写着“热烈欢迎许见！”六个字，旁边堆满了鲜花。
　　粉色的芍药、白色的洋桔梗、淡紫色的绣球，还有几枝黄色的文心兰，密密匝匝地围在牌子周围，花瓣被风吹得微微颤动。

　　这般隆重的场面超出她预想，许见愣在原地，一时手足无措。

　　程聿礼也被惊到了，来之前他父母并没有告诉他还有欢迎仪式，突然见到有些惊喜，对他们如此重视和许见的见面感到欣慰。但转念一想，搞这么隆重，万一许见不适应呢？
　　他想走过去和许见说几句让她放松下来，就看到父母俩互相拌着嘴从屋里走了出来。

　　姜韵走在前头，手里捧着一束刚摘的玫瑰花，花瓣上还沾着水珠。她穿着一袭手工缝制的墨绿色旗袍，面料是重磅真丝，领口和袖口滚着细细的金边。
　　头发盘在脑后，用一根玉簪固定，耳垂上是两颗莹润的珍珠耳钉，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程明跟在后面，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短袖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下身是深色西裤和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

　　夫妻俩显然都是精心打扮的，和平时在家的随意样子判若两人。他们正讨论着什么，声音不大不小地传过来。

　　姜韵觉得未来儿媳来拜访，上了个鱼汤未免显得太寒酸了，说“至少得再炖个松茸花胶土鸡汤”。但程明却觉得，这鱼是他早上刚从湖里钓上来的，活蹦乱跳地拎回来，显得情意深重，比什么土鸡都强。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争着，冷不丁看到程聿礼的车已经停在了眼前。再偏头一看，未来的儿媳妇穿着粉色长裙，亭亭玉立地站在车旁，裙摆被湖风吹得微微飘动，整个人像从画里走出来的。

　　姜韵立刻反应了过来，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弯起来，捧着手中的玫瑰花往前走了几步递上，声音清亮而热络：“你就是许见吧？人长得真好看，阿姨今天早上刚摘的花，送给你！”

　　旁边的程明也走上前来，站在姜韵身侧半步的位置，笑呵呵地看着许见。

　　如此郑重的会面，许见更加不好意思了。她的耳尖泛着薄红，双手接过姜韵手中的花，手指碰到花枝上残留的水珠，凉丝丝的。
　　她声音温和大方地说道：“谢谢叔叔阿姨！”

　　姜韵道：“今天路上累了吧，正好饭菜快做好了，先进来坐会儿吃点水果，马上就能吃中饭。”

　　程明立刻强调道：“中午还有个鱼汤！”

　　姜韵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转瞬又对着许见换回和善的笑容，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往屋内走，说道：“别理他！”

　　他们仨一起往屋子里走去，全然忘记了外面还有个程聿礼。他无语地站在车旁，一只手还搭在后备箱盖上，看着三个人的背影消失在门里，愣是插不上一句话。
　　等人都走光了，他只能自己打开后备箱，把礼品一件一件搬出来。

　　屋里，姜韵将许见牵到沙发上坐下。

　　客厅的茶几上摆满了果盘和点心，一盘紫红色的车厘子，一盘切成小块的西瓜，一盘五颜六色形状各异的葡萄拼盘，还有一碟杏仁酥和一碟桂花糕……要是每个都尝一口都不用吃中饭了。

　　坐下来后他们才感觉有些尴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这时候开始想到程聿礼了，想把他叫过来救场。

　　姜韵偏头看向程明，下巴朝门口抬了抬，指使道：“老程，你看看你儿子在干什么，怎么还没来？”

　　程明听了也不动，他靠在沙发另一头，懒懒回道：“他在搬东西呢！”

　　姜韵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嫌弃，“你不知道去帮他搬一下啊？”

　　这话听了程明还是不动，嘴里说着“让他自己搬好了”，倒是许见觉得不好意思，以为姜韵在指点她，立刻起身要去帮忙。

　　姜韵赶紧拉着她坐下，说道：“不用不用，你吃点水果。小程说你爱吃葡萄，我买了好几种的，你都尝尝。”
　　她又恍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喝什么？我都忘记给你倒水了，家里还有果汁酸奶……”

　　“喝水，我喝水就行！”许见说道。

　　姜韵起身给她倒水，许见一看又赶紧站了起来，自己接过水壶，指尖碰到壶柄时发现壶身是温的，里面泡着柠檬片。她倒了杯水，小口喝着，柠檬的酸味在舌尖化开，让她稍微放松了一点。

　　好在程聿礼很快赶来，刚刚有些尴尬的场面热了起来，他三言两语就逗得姜韵和程明笑骂了他几句，许见自在了不少。
　　她在旁边听着他们对话忍不住笑起来，突然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家庭温情，好像自己也融入到如此温馨的场面里去了，而不是一个人在外冷冷地看着。
　　如果和他们成为一家人，许见禁不住想到了将来，那一定很美好！

　　没过一会儿，就到了吃饭的时候。
　　餐厅里一张圆桌，铺着米白色的桌布，满满当当的摆满了菜，都是许见爱吃的，一看就知道程聿礼提前告知了她的口味。
　　那一道鱼汤在程明的坚持下也摆上了桌，汤色奶白，浮着翠绿的葱花。

　　许见立刻盛了一碗鱼汤，用汤勺舀起一口，吹了吹送进嘴里，细细品味。
　　“这鱼汤果然和店里的不一样，特别鲜美！”

　　程明顿时喜笑颜开，指着厨房的方向道：“你再多喝点，家里还有几条鱼，回去给你们带上！”

　　一听还要带上鱼，程聿礼忍不住皱眉，有段时间程明沉迷钓鱼，家里顿顿吃鱼，满嘴的鱼腥味。
　　“爸，你下次直接把鱼放生了不行吗？家里又不是没有鱼吃。”

　　程明来不及反驳，姜韵先开口打趣：“你爸是为了吃鱼吗？还不是为了显摆！”

　　许见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又连忙抬手捂住嘴，略带歉意：“不好意思，叔叔。”

　　“没事没事，你阿姨说得对。好不容易钓上了鱼，我当然得显摆一下了，不然谁知道我钓鱼技术好？那酒香也怕巷子深！”

　　“叔叔说得有道理！”许见笑着附和。

　　吃完饭，姜韵和程明又带着许见在四周逛了逛，欣赏了一下清幽雅致的风景。湖边的石板路修得平整，两侧种着低矮的栀子，花香混着水汽飘过来。

　　逛得累了，姜韵让程聿礼和许见去楼上休息会，晚上再下来吃饭。

　　终于摆脱了父母，程聿礼领着许见上楼，打算过二人时光。

　　走到转角处，许见突然停住了脚步，目光直直地盯着柜子上的一幅画。

　　那幅画画的是一个小女孩坐在草地上，她眼睛大大的，嘴巴红红的，穿着一条温柔的碎花裙，兜住了朵朵五颜六色的小碎花，笑得灿烂明媚！

　　程聿礼也停了下来，他顺着许见的目光看过去，没觉得有什么特别。这幅画在他家挂了很多年了，从小就在这个柜子上方，他每天上下楼都会经过，早就习以为常。
　　他问道：“怎么了？你也喜欢这幅画？这就是我的微信头像。”

　　“这幅画你们从哪得来的？”许见轻声问道。

　　程聿礼这时还没察觉到什么，以为许见突然进入了工作状态，想要认识这幅画的画家。
　　“这幅画是我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买的，我也不知道画家是谁。她当时很喜欢画里的小女孩，希望自己也可以生个这么可爱的女儿，就买下了这幅画。你要是想联系画家，我去问一下她。”

　　许见往前踏出一步，抬手轻轻抚过画中小女孩的发丝，久久凝神端详。
　　良久，她低声开口：“不用，她已经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