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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初见 真的没有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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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幅画,正是许见母亲许徵所作。
画里坐在草地上的小女孩,就是年幼的许见。
许见自小就没有见过父亲,母亲也从未提起过对方是谁,她也从不多问。对许见来说,许徵便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一手将她拉扯长大。
不过相较于母亲这个充满柔情的角色,许徵更像是她的老师,总带着几分生疏。
从许见开始有记忆起,她就时常看到母亲一个人待在画室里画画,也不告诉她是在干什么。
那间画室很小,在她们住的老房子朝北的阳台上改造而成,窗户是一整面玻璃,光线从早到晚都是均匀的冷白色。许徵站在画架前,一画就是一下午,背影笔直而安静,画笔落在画布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许见趴在门框边往里看,看到母亲的侧脸被天光照得轮廓分明,指尖沾着颜料,眼神专注得像是世界只剩她和那块布。
后来她慢慢长大,才知道母亲原来是在画画。
那些画被各种各样的人买走,买画的钱变成了母女俩的生活费。有时候一幅画能撑两个月,有时候只能撑半个月,许徵从来不跟许见说钱的事。
直到今天看到这幅画,许见才知道原来自己也曾成为母亲笔下的人物,那个坐在草地上穿着碎花裙的小女孩就是她自己。
她的手指摸过画面上女孩的头发,笔触细腻而温柔,每一笔都彷佛带着母亲的手温。
程聿礼的卧室内,许见坐在床边,粉色长裙铺在床沿垂下去一截裙摆,像一片摊开的花瓣。
程聿礼则靠在窗边,安静听她缓缓诉说。
聊着聊着,许见突然又想到过去发生的一件事情,想要和程聿礼分享。
在讲这件事前,她提前说道:“你可不许吃醋。这只是我偶然间碰到的一个男生,和他之间没有任何和喜欢有关的感情,算是茫茫人海中遇到的一个陌生人。”
程聿礼立刻站直了,双手环胸,眼神带着几分凌厉,“你先说说看。”
那是刚刚上大学时发生的事情,母亲许徵突然去世,许见连夜买了车票赶回家中探望,但最终见到的只有母亲的遗体。
当时,她并不觉得有什么悲伤,很平静地接受了现实。
短短几天,许见一个人料理完母亲的丧事,前来吊唁的也只有母亲的几位好友和邻居。至于亲戚,许徵早就和他们断了联系,许见也没有联系方式。
丧事结束后,许见等于斩断了和那座城市的联系,收拾好东西一个人回学校去了,往后几年也没有回去过。
她拎着行李下了高铁,打车前往学校,整个人非常麻木。车窗外的城市在她眼前流过,高楼、行人、车辆,都像隔了一层屏障,模糊而遥远。
然而就在行走在学校的林荫小道上的时候,许见出神地经过一个路口,没有注意来往的行人与车辆,直接撞上了一辆正在行驶的自行车。
她摔在地上,膝盖处擦伤了一片,手也磨得通红。
许见看到了腿上渗出来的血迹,也有可能是被痛感拉回了现实,积压许久的情绪轰然崩塌,她突然大声哭泣起来,泪水模糊了双眼,眼前的一切都变成水汪汪的色块。
骑车的那个男生,刚刚从地上爬起来,脑子还不清醒,就听到了一阵哭声,他赶紧蹲到了许见身旁,一只手撑着地面俯身凑近她,问道:“怎么了?你哪里痛?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然后他看到了许见膝盖上的伤,又急切地问道:“是伤到腿了吗?能不能动?”
但当时许见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完全听不到他说的话,只是不停地掉眼泪。
她的脸颊哭得通红,两行泪水不断滑落,坠在下巴上,一滴滴砸落在地上。
还好这时候快上课了,路上并没有什么人,不然将他们围起来要尴尬死了。
那个男生很快察觉许见不是因为疼痛而哭泣,他刚刚骑得并不快,好像是撞到了行李箱才带得她倒在地上。
他小心扶着许见起身,挪到路边草坪旁的长椅坐下。
许见模模糊糊地感觉到有人将她扶起来了,她就顺势站起来坐下,这时她想到刚刚好像是被人撞倒的,哑声说道:“你走吧,我没事。”
然后她趴在膝盖上将自己围起来,额头抵着膝盖,手臂环着小腿,发出微弱的哭泣声。
周遭的世界好像都安静下来,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到自己的哭声,那个男生也已经离开了。
但过了一会儿,许见似乎听到了有人来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在她的身旁坐下。她以为是过来了一个陌生人,一下子停住了哭泣,只是忍不住抽噎。
而且她现在并不敢抬起头来,因为自己的鼻涕也流出来了,肯定狼狈极了。
接着身边响起一阵塑料的哗哗声,有人好像在她的前方站着,下一秒他蹲了下来,带起一阵轻微的气流,拂过她垂在膝盖上的发梢。
许见愣住了,还没想明白他在干什么,膝盖上就传来了冰冰凉凉的感觉,还有一些刺痛。碘伏棉签擦过伤口时她忍不住嘶了一声,腿往后缩了一下。
那个男生低声安抚道:“马上就处理好了。”
涂完碘伏后,他又给许见的膝盖上绑了纱布,动作很快但不算熟练。
伤口的痛感暂时牵走了许见纷乱的思绪,她慢慢止住了哭泣,心中的伤口好似也在愈合。
等处理好膝盖上的擦伤,那个男生好像还想给她的手心消毒,不过他突然接起了一个电话。
由于离得很近,许见也听到了电话里的声音,似乎是室友打来的,说老师上课要进行随堂考试,让他赶快来。
那个男生不急不躁,应道:“好的,我马上来。”
然后他和许见说道:“我有事得先走了,要是你后续身体出现问题,就打电话给我,我写在纸条上放袋子里,里面还有我去校医院买的药。”
许见声音低低道:“嗯。”
见她答应下来,那个男生很快从背包里找到纸条写下了手机号码,放进袋子中摆在了许见的旁边。
然后他打了个招呼就准备离开,脚步声移到了自行车旁。
许见也以为他要走了,然而脚步声又再次来到了她的面前,她的手中突然被塞入了一团东西,好像是几张纸巾,叠成四四方方的小块,还带着一点他掌心的温度。
那个男生并没有说什么,这次很快就离开了。
听到自行车骑远了的声音,许见才敢抬起头来。她看到了手中的纸巾,赶紧擦了擦自己的眼泪和鼻涕,还有手上的血丝。
然后她转头,看到了林荫道尽头的背影,男生坐在自行车上,背脊挺直,肩线利落。
许见收回目光,又看到了长椅上的塑料袋,里面是买来的药和一张纸条。今天的事实在太麻烦别人了,突然碰到被车撞了大哭的人,那人估计都要以为自己是碰瓷的。
但他不仅不推卸责任,在帮她处理了伤口后还留下了联系方式。
许见绝对不会再麻烦他的,就算真有什么问题也打算自己去医院看,而且自己这副窘态实在不想再面对那个人,她平时真的很少哭泣。
所以许见只是给那个手机号码发去了感谢的话语,然后将纸条放进了书里,当作纪念。那个人也没有再回复任何话,这件事彻底结束了。
那场哭泣后,许见也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下来,意识到原来先前的情绪是一直紧绷着的,现在哭完身体疲倦的感觉才正好。
如果没有那件事让她释放出来,恐怕她会一直郁郁寡欢下去,自己也察觉不到。
因此,许见特别感谢那个人,后悔因为自己尴尬而没有当面致谢!
说完这段往事,许见赶紧看了眼程聿礼,又再次解释道:“只是单纯的感激,绝对没有别的想法!”
谁知程聿礼听完,神色反而更加低沉,幽幽看向她:“真的没有别的想法?”
许见还以为他又在故意试探,毕竟他之前就喜欢这么干,就再次笃定道:“没有!”
程聿礼重重叹了口气,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心里和压了块石头一样,沉甸甸地往下坠。
他现在后悔死了——当年撞倒许见的那个人,就是他!
他为什么不一直守着她呢?他为什么不回复她的消息呢?
如果中间有一点点变动,说不定他就先和许见在一起了,那时候她还不认识周宴和吧?
程聿礼想得喘不过气来,他转身拉开窗子,把脸伸向窗外,湖面吹来的风掀动他额前碎发。
许见起身走到他旁边,以为他还在吃醋,又安慰了他几句。
“真的只是道谢,我那时候连他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程聿礼侧过头望向她,眼底情绪复杂难言,缓缓开口:“那个人……是我。”
许见猛地睁大眼睛,满是震惊:“是你?真的是你?”
程聿礼目光深沉,点了点头。他下颌紧绷,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许见还是不敢相信,捂着嘴巴转头望向窗外,两个人久久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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