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前妄想症》窃花

25、工作 到我办公室

　　没过几天，许见就带着助理小何来到了新汇文化产业园。

　　产业园临江而建，由整片废弃老厂房改造而成。旧厂房的红砖外墙被完整保留，门窗统一换成黑色钢框玻璃，入口处矗立着一座锈红色钢结构雕塑，硬朗又有艺术感。几栋主体厂房之间，由钢架连廊贯通，栏杆上爬满鲜绿藤蔓，为冷硬的工业风添了几分生机。

　　一号仓库在最里面，这里保留了老厂房的结构感，钢桁架从屋顶上方露出来，黑色的钢梁横竖交错，在蓝天的背景下勾出利落的线条。墙面没有粉刷，水泥地面打磨过但没有铺瓷砖，表面泛着温润的哑光。
　　没有过度的设计，没有浮夸的装饰，整体气质沉静有力。

　　走到电动卷帘门前，许见按下开关。

　　卷帘门缓缓升起，光线从门缝里一寸寸挤进来，直至完全升至顶端，十二米挑高的巨大空间，毫无保留地扑面而来。

　　许见站在门口，呼吸骤然一顿。

　　北面天窗的阳光从高处斜照下来，在地面上铺了一片四四方方的光。红砖墙在光照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赭红色，钢桁架的影子斜斜地切下来，落在地上像一幅天然的几何抽象画。

　　小何站在一旁，忍不住小声惊叹：“许姐，这个空间太好了，那组大画挂这儿绝对没问题。早知道我们就直接选这里了，省得遇到那些遭心事！”

　　许见也这样觉得，她走进去转了一圈，用手摸了摸红砖墙的表面，砖面粗糙有颗粒感，带着时间的痕迹。她想起方觉画布上也有类似的肌理，厚涂的颜料堆叠出凹凸不平的表面，和这面墙的质感会形成一种对话。

　　场地考察完毕，一行人前往办公楼二层会议室。

　　深色木纹的长桌摆在中央，表面擦得干干净净，放着几瓶矿泉水。一面墙是落地玻璃，正对着一号仓库的红砖外墙。

　　许见推门进去时程聿礼已经在里面了，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面前摊着一号仓库的建筑图纸和一份场地的荷载参数表。
　　今天这身装扮，还是早上许见为他选定的，因为许见今天穿了一条雪白的裙子，两个人正好呼应。

　　听到门响，他站起来，克制地点了点头。

　　“许小姐。”
　　“程总。”

　　两个人约定，在工作场合不可以有亲密的举动，最好不要妨碍工作。
　　他们隔着长桌坐下，保持着适宜的距离感，各自的文件摆在面前。但偶尔也会抬眼看向对方，在翻页的间隙或者对方低头看图纸的时候，目光短暂地碰一下又分开，

　　陆秘书早就知道两个人的关系了，他坐在长桌的一端做记录，目光偶尔从程聿礼脸上跳到许见脸上，又从许见脸上跳回来。他觉得他们俩简直多此一举，办公室外不知道有多少同事在偷偷听墙角呢。
　　都怪他前几天没忍住，漏了点口风，导致大家都猜到了，只是谁也不敢说。

　　不过小何坐在许见旁边，完全没察觉到空气里的任何异样，打开电脑开始放PPT，屏幕的光映在她圆圆的脸上。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两人谨守工作关系，谈的都是专业内容，没有半句多余。

　　许见坐在椅子上略显紧张，她的背挺得笔直，手指搭在键盘上，首先阐明了画展的概念：“‘空间与记忆’的核心是让空间成为记忆的载体。这组画是画家过去三年创作的，主题全部围绕‘空间如何承载人的记忆’。一号仓库本身就带着工业时代的记忆，我想保留它的粗粝感，不做精装修，让红砖墙和水泥地面成为画作的底色。”
　　说完，她飞快抬眼，瞥了一眼程聿礼的反应，又迅速收回目光。

　　程聿礼翻到展陈设计图上，语气平稳专业：“你这组大尺幅油画，最大的一幅三米宽、两米五高。仓库的墙面承重没问题，但悬挂系统需要做特殊设计。普通的挂画轨道承不住这个重量，需要预埋钢架。”
　　“另外你提到画作会配合灯光做氛围，仓库的电路系统需要提前扩容，灯光预埋的布线图你出了吗？”

　　“出了初版，细节还在调。”许见翻到方案后面，“我需要三组独立控制的灯光回路，一组打画，一组做环境光，一组做重点作品的强调光。色温要求2700K到4000K可调，显色指数95以上。”

　　程聿礼点头，在图纸上做了个标记：“电路扩容我让工程部出方案，一周内给你。灯光回路按你的要求预留，布线图出来之后我们对一遍。”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扩容费用场地方承担，你不用为场地条件妥协的。”

　　听到这里，许见看了他一眼，她明白这话背后的意思——他希望她不必迁就场地，能完整实现自己的策展想法。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长桌在半空中对接，几秒后又双双低下了头，嘴角露出一抹克制的笑容，空气中像有什么甜丝丝的东西化开了。

　　许见撑起手捂住嘴角，压着唇边那点收不住的笑意，继续翻方案，抬眼时又撞上了程聿礼的目光，他大胆地看着她微笑，弄得许见瞪了他一眼。

　　一眼过后，两个人立刻收回心神，继续严谨讨论动线设计、灯光预埋、消防通道等内容，又探讨解决了几个问题，对话没有一句超出工作范围。

　　但小何在旁边做记录的时候，已经感觉到许见有哪里不一样了，具体是什么她说不出来，但绝对有些异常。

　　会议结束后，许见合上电脑站起来：“感谢程总的配合，方案修改后我下周发你。”

　　程聿礼也站起来：“好。”
　　他把图纸卷起来，顿了顿，“许小姐，你的概念稿有完整版吗？我想先了解一下视觉方向，方便场地这边提前做灯光色温的预埋和展墙的色调处理。”

　　这是个合理的专业请求，许见思考了一下，就打开电脑屏幕，把屏幕转向桌子中间，推到两个人之间。

　　屏幕亮起，壁纸上是一整片初夏的草坪，嫩绿里掺着浅黄，鲜润得快要滴出水来。一条青石板小路蜿蜒向前，石缝间钻着细碎青苔，毛茸茸地勾着砖缝。后面是一栋复古教学楼，红砖外墙爬满半面深绿常春藤。
　　路中央立着一个男生背影，肩背宽直挺拔，手里撑着一把透明雨伞，伞面凝着几颗未干的水珠。

　　程聿礼立刻认出这是他自己，不过许见是何时拍下了这张照片他没有印象，那时她应该和周宴和在一起了吧。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撑伞的背影，往前凑近了一点，声音里带着一点揶揄：“偷拍我？”

　　许见不好意思地抿着嘴笑，脸颊上浮起淡淡的粉。她把电脑屏幕转回来快速合上：“程总，细节我们下次再聊吧。”

　　刚刚发生的这一切，都被在旁边整理资料的小何看到了。她虽然没听到许见和程聿礼在悄悄说什么，但她从两个人的身影下方，看到了电脑屏幕上的壁纸。

　　那个撑伞的男生的背影，肩宽和头身比都和程总十分相像，再加上两个人之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小何立刻就笃定那就是程聿礼。

　　她收拾完东西跟着许见离开，抱着文件夹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问道：“许姐，你和程总在谈恋爱吗？他是你男朋友？”

　　许见看了小何一眼，她不愿意在这个场合仓促提起这个话题，走廊里随时可能有新汇的员工经过。不过也有可能她就是不愿意在众人面前提起和程聿礼的关系，总觉得还没到公开的时候。
　　于是她轻轻摇头，语气自然：“不是呀。”

　　小何以为自己猜错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脸微微红了：“原来不是啊。”她把文件夹往胸前抱了抱，不再追问。

　　两个人走到楼下，即将离开的时候，许见的手机突然响起，是专属于程聿礼的声音。她以为刚刚工作上还有什么问题，连忙接起了电话，“有什么事吗？”

　　手机里的声音冷淡极了，带着一种命令式的语气：“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许见心里一惊，回头正看到程聿礼靠在二楼的栏杆上，目光直直地望向她。那双眼睛，出乎意料的平静，又好像蒙着一层薄纱，露出下面的哀怨。

　　他该不会听到自己刚刚说的话了吧？刚刚她和小何就在走廊上对话，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站在身后，听到了一切？

　　许见张了张嘴想立刻解释点什么，但程聿礼已经转身离开，径直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她赶忙把自己手中的电脑交给了小何，焦急地说道：“其实程总就是我的男朋友，现在我要去办公室找他，你先打车回画廊吧！”

　　小何抱紧了递过来的电脑，张大了嘴巴。她刚刚也看到了程聿礼的身影，明显气场不大对劲，估计许见要被责问了，就用一种担忧的语气说道：“许姐，你保重！”

　　许见回头笑了一下，急匆匆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