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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抄袭 这一切都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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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是一个艺术评论家在个人公众号发的长文,标题叫《关于蓝色的两种记忆》。
文章很客气,只是并排贴了方觉的画作《蓝夜》和瑞士小众摄影家霍尔曼的作品《午夜的回响》,然后问:“当代艺术的互文性可以到什么程度呢?”配图是精心制作的对比动图,镜像翻转后的霍尔曼原作几乎与方觉的画严丝合缝。
很快,一个美院学生转发了文章到微博,配文只有两个字:“卧槽。”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艺术类博主开始截图做对比图,把霍尔曼的摄影作品和方觉的画左右并排,用红线标出构图重叠的部分,蓝圈的元素相同,黄圈的色块分布。
还有有人做了gif动图,两张图片快速切换,几乎看不出区别,除了镜像翻转和色彩微调。
到了早上,话题冲上实时上升榜。一个粉丝百万的营销号搬运了对比图,文案写:“这就是我们追捧的天才画家?”评论区涌进来的人已经不限于艺术圈了。
有人扒出方觉三年前的采访视频,主持人笑盈盈地问他创作灵感通常来自哪里。
方觉靠在椅背上,卷发垂在额前,带着一副艺术家的散漫神情答道:“梦境。我很多画的画面都是在梦里出现的,醒来就赶紧记下来。”
这条视频被截图配上了对比图转发,热评第一写着:“霍尔曼的梦境吧。”点赞量在半小时内破了十万。
许见放下手机,她掀开被子下床去浴室洗漱,动作匆忙。
程聿礼在床上喊了她一声,似乎带了点笑意:“怎么了?这么早起来。”
“画廊有点事。”她隔着门回了一句,把水龙头拧大了些,冷水扑在脸上,好让自己清醒过来。
到了蓝门时,宋时微已经在了,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面朝窗户站着,正低声和手机那头说着什么。听到许见推门进来的声响,她简单说了几句挂断电话,转过身来,面色阴沉。
“网上的热度还在发酵,”宋时微冷静地说,“霍尔曼可能会起诉,画廊不能和一个……有版权争议的艺术家站在一起,我们还有别的签约画家要保护,必须立刻解约!”
许见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双手紧握,低头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文件上,白纸黑字印着解约协议的条款:“因艺术家个人诚信问题导致展览无法正常进行,画廊有权单方面终止合作”。
许见见证过方觉天才般的笔触,见证过他坐在城中村顶楼那间闷热的小工作室里,汗珠从额角滑落他也浑然不觉,每一笔都带着一种几乎疯狂的专注。她始终无法相信他怎么会抄袭,可证据已经摆在她面前了。
她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声音干涩:“确认下解约协议,尽快发声明吧。”
宋时微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和微微抿紧的嘴角,明白她的痛惜。她绕到许见身边,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后续交给我来办,你不要再去想了。这件事……不是你的错。”
许见微微点头,她的目光还落在桌面那份文件上。
同一时间,方觉的工作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手机震动的声音,屏幕上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消息。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撩开百叶窗一角。
楼下站着三四个人,举着手机朝楼上拍。有人手里举着一张打印纸,隐约能看见是那幅对比图的截图。更远处,有辆白色面包车停在路口,车门上印着电视台的台标。
抄袭刚爆出来的时候,就有画册出版商发来消息:"鉴于目前的情况,我们需暂停原定的加印计划,已售出的画册是否召回等待进一步通知。"
过了一会儿,代理他东南亚业务的画廊发来邮件,说原定下个月的新加坡巡展"需要重新评估"。
方觉松开百叶窗,金属叶片啪地合拢,隔断了外面的视线。他退回房间中央,发现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是宋时微发来的消息。
「你好,这是解约协议。根据合同第八条,因艺术家个人诚信问题导致展览无法正常进行,画廊有权单方面终止合作,并要求赔偿前期投入。鉴于我们的合作才刚刚开始,前期投入较少,就不要求您赔偿了。」
方觉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许见已经知道了吗?她知道他抄袭的事了吗?她看到网上那些铺天盖地的对比图和冷嘲热讽的评论了吗?
那她,知不知道这一切都是程聿礼干的好事?就因为昨天在饭桌上挑衅了他一下,他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报复回来?这一切都是蓄谋已久!
霍尔曼有多小众,他当初只是在本地街角一家毫不起眼的小画廊里看到了他的作品,如此偏僻的地方,那个艺术评论家真的能靠自己找到这样的素材?
肯定是在程聿礼的授意下凌晨爆料,让舆论在所有人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就已经铺天盖地了!
而程聿礼是如何得知的?方觉想想就感到胆颤心寒,这个鬼一样的男人怕不是一直在暗地里监视他吧,就为了在他出现在许见面前时重重一击?
怒火从胃底烧上来,方觉猛地把手机往桌上一摔,屏幕裂出一道蛛网状的细纹。他转身,又一脚踢翻了面前的画架,木架轰然倒下。
方觉的呼吸变粗了,胸腔里像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搅。他连外套都没拿,拉开工作室的门就冲了出去。
到了蓝门,方觉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大厅里所有的工作人员都抬起头来看他,齐朗立刻停下了手头的动作,开始呼喊外面的保安。
方觉不管不顾,他的目光直直地穿过走廊,落在尽头那扇门上,大步走过去。门没有锁,他猛地推开,轰隆一声撞在门后的吸铁石上又弹回来,被他用后背抵住合拢。
办公室里的光比走廊暗一些,窗帘半拉着,许见正窝在椅子里看向窗外,栗色的卷发拢在一侧肩头,侧脸被下午的光线勾出一道温软的轮廓。
听到声响,她转了过来,目光里还带着怔忡,看到是他,那点怔忡变成了惊讶和警觉。
许见下意识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这句话一问出口,方觉像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了,他所有的愤怒与恨意霎时间都熄灭了,变成了一种委屈的潮水。
他往前走了两步,在她面前半跪下来,一只手扶在她坐的椅子扶手上,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许见,和程聿礼分开好吗?我知道你根本就不喜欢他。”
许见皱起眉,声音里满是不解:“你在胡说些什么?”
方觉的声音急迫起来:“胡说?当初要不是因为程聿礼有钱,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现在我也有钱了,你再也不用忍受他了,和我一起离开吧!”
眼见许见生气地看向他,方觉又急冲冲地说道:“我知道,当初你只是为了我办画展才不得不和他在一起的,你都是为了我!现在我也不想画画了,我们就这样平平淡淡地在一起,去国外生活好不好?”
许见皱眉,有些嫌弃地说道:“谁说我是为了你,为了钱才和他在一起的?”
方觉愣住了,带着一种茫然的无措:“难道不是吗?那你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
在他狭隘的视角里,许见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却没有想到两个人早就认识了。
“我那是为了……”许见顿住,有些羞涩地笑了一下,但很快就收敛了笑容,和方觉说道:“不管怎样,那也和你没有关系!画廊已经和你解约了,现在这种时刻你应该尽快处理网上的舆论,而不是跑到我这里来说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我不想让程聿礼误会。请尽快离开吧!”
末了,许见又补了一句:“方觉,你不应该抄袭的。”
方觉被这一句话刺激了怒喊道:“我是怕辜负你的期待,才不得不这样做的!自从离开了你,我再也画不出有灵气的东西了!“
他猛地站起身,手臂横扫过桌面,桌上的文件哗啦啦散落一地。他又抬起脚要踢桌子,完全没有之前天才画家的从容与矜贵。
身后的门在这时被撞开了,程聿礼冲了进来,从背后箍住方觉的肩膀,把他整个人往后拖拽。
方觉挣扎着,但程聿礼的手臂紧紧扣住他,将他往后拉开两步,然后交给了随后冲进来的几个保安。
程聿礼转身快步跑到许见身边,检查了几圈问道:“没事吧?他有没有伤到你?”
许见摇了摇头,她的脸色有些白,但声音还算平稳:“没事。”
她并没有告诉程聿礼方觉刚才的大胆发言,毕竟程聿礼多次提醒她方觉喜欢她,而她只当作无稽之谈予以否认,却没想到还真被说中了。
方觉被两个保安按住了胳膊,还在那大喊大叫。他的嗓子因为刚才的哭泣而沙哑粗糙,在办公室里来回碰撞:“许见——和我走吧——你不喜欢他的——我知道的——”
程聿礼的脸色立刻变了,他猛地转过身,攥紧了拳头,一看就是要去揍几拳的架势。
许见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把他拽了回来,安慰地拍了拍。
方觉又冲着程聿礼大喊道:“都是他搞的鬼!许见,你不要被他骗了!”
许见怀疑地看了眼程聿礼,程聿礼回以坦然的目光,半句话也没有为自己辩解。
她叹了口气,走到方觉面前,目光冷淡地落在他泪水和汗渍交织的脸上:“我不明白这个时候你跑过来说这个是为什么?而且你似乎透露出你喜欢我的意思。但我必须明确地告诉你,我从来都不喜欢你,喜欢的一直是他。”
方觉的挣扎停了一瞬,他的肩膀在保安的手掌下微微颤抖着,嘴唇张开又合上,像是被这句话砸懵了,他完全没有想到许见竟然不相信他!
“方觉,我当初是看到了你的才华才尽心尽力地扶持你,那时候我是真的相信你会走得很远。可是……”许见顿了一下,目光从他涨红的脸上移开了一瞬,又移回来,“你让我失望了。”
说完,她没有再看方觉,挥了挥手。
两个保安押着方觉往外走,传来一阵凄凉而破碎的喊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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