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前妄想症》窃花

13、重逢 第二次喜欢

　　办公室的门被重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脚步声和喊声。

　　许见弯下腰开始捡拾地上散落的东西，她把散架的键盘放回桌面上，有些心疼道：“等会得列个账单，让他赔偿！”

　　程聿礼没有理会，他站在办公室中央，自言自语般地重复道：“喜欢的一直是我！嘿嘿！”

　　许见直起腰来看到他那副春风得意的样子，忍不住说道：“下次知道这种事总得先和我透露一下，也省得画廊耗费前期的努力。”
　　她在方觉说出口的瞬间，就已经在心底确认这件事是程聿礼在背后操纵的了，毕竟此人早有案底。之后对方觉说的所有不留情面的话，也只是为了在程聿礼面前表明态度，省得他多想，晚上回去还要折磨自己。

　　程聿礼脸上的笑容顿了一瞬，随即换成一副无辜的表情，语气诚恳：“什么事？我什么也没干呀。”

　　见他这副无赖不要脸的样子，许见也没有再多问，说道：“快别笑了，帮我收拾一下！”

　　程聿礼“嗯”了一声，任劳任怨地帮忙收拾起来。

　　许见瞥了他一眼，他的侧脸在午后的光线里轮廓分明。挺直的鼻梁，微微翘起的嘴角，垂眼时浓密的睫毛在颧骨上投出一小片温柔的阴影。她又想起方觉方才问她的那个问题来：那你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
　　她不好意思回答，总不能说她喜欢的是……

　　突然，程聿礼彷佛能洞察她的想法一样，问道：“如果我变老了变丑了，你还会喜欢我吗？”
　　他本来还在得意许见对他的偏袒，对方觉的厌弃，可一想到方觉失去了画画的天赋就被她弃如敝履，而他向来知道她所喜欢的，也不过是他姣好的容颜与年轻的身体。
　　那当他不再拥有这些的时候，许见还会一如既往地喜欢他吗？

　　许见对他提出这个问题感到诧异，但还是认真地回道：“当然，我会一直喜欢你的！”
　　她回忆起两个人重续前缘的过程，迟疑地问道：“是因为之前发生的事，所以你才这么问的吗？”

　　两个人不由得回忆起从前，他们重新见到的时刻。

　　距离两个人不欢而散已经过去了三年，许见在意大利毕业后就回到了国内，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和程聿礼见面了，毕竟两个人除了周宴和这个共同好友没有任何交集。

　　没想到程聿礼本科毕业后进入自家集团工作，选择了文化地产这个方向，他在分公司从项目总监做起，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把一块块闲置的工业用地做成文创园、艺术区、小型博物馆，又和许见的工作内容扯上了联系。

　　那次许见去参加一个艺术地产的合作酒会，本想混个脸熟，积攒下人脉，为刚起步的微光画廊找几条路。
　　她穿了一身郑重的黑色缎面礼裙，收腰的剪裁把她纤细的腰身勾勒得恰到好处。颈间是一串莹润的珍珠项链，每一颗都圆润饱满，衬得她的锁骨愈发精致白皙。栗色的卷发盘成了一个低髻，显得整个人气质端庄而温婉。

　　许见到的时候酒会刚刚开始，星光艺术中心的穹顶大厅灯光明亮，三三两两的人端着香槟杯站着说话，背景音乐是低缓的钢琴曲，营造出一种舒适又高雅的氛围。
　　她在签到台签完名领了胸牌，进去后先环顾了一圈，然后从路过的侍者托盘里拿了一杯香槟，在一幅大型当代装置前面站定。这是一个用铁丝和亚克力板拼成的悬浮几何体，光打在透明板材上折射出淡蓝色的光芒。

　　旁边有人在聊艺术金融化和IP孵化，过了一会儿大厅入口那边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似乎有人在进场时被几个合作方围住了，寒暄声比别处密集一些。
　　许见没回头，她正在认真研究面前那件装置的钢丝接口，想回去之后能不能给自己的展览也借鉴一下这个悬挂方式。

　　背后有人走近，许见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给对方留出看展品的空间。但那个人没有停在她旁边，而是穿过她身侧继续往前走，西装袖口的袖扣擦过她的胳膊肘，轻轻一下。

　　感觉到触碰，许见蓦地转头，目光追着那个背影而去，然后正对上程聿礼转过来的脸。他侧过身来，黑色西装剪裁利落，勾勒出宽阔而挺拔的肩线，白色衬衫的领口扣得一丝不苟，系着一条深灰色的暗纹领带。
　　三年过去，那张脸比记忆中更成熟了些，眉骨下的眼睛在灯光里像浸过水的黑曜石，深邃而明亮。

　　没有想象中重逢的尴尬，委屈，许见直接坠入了爱河，第二次喜欢上程聿礼。
　　她满脑子都是：天呐，这个人长得太帅了，她一定要得到他！

　　无法形容那种感觉，程聿礼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这不仅仅是英俊的原因，许见认为她上辈子可能是被程聿礼杀死的，所以这辈子把那种临死前的惊慌当作了心动。

　　穹顶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在一起，重重叠叠。对视了一两秒后，容貌带来的惊艳感缓缓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悲伤，许见不愿意面对，想要逃离这个现场。但没等她作出反应，旁边有人热情地喊道：“程总。”

　　程聿礼微微张开的嘴闭上了，他面色不善地转头回应，找了个借口赶紧结束话题。再转身时，已看不到许见的身影。
　　他今天本来并不打算来的，一整个下午都会会议室开会，直到散会时陆秘书拿着邀请函进来："程总，艺术中心今晚有个酒会，合作方李总那边打过招呼了，说您最好露个面，产业园下一期的艺术入驻资源可以从那批人里找。"

　　程聿礼靠在椅子上没动，他松开领带结拉了两下，露出截被束缚了一整天的脖颈，声音疲倦道：“你去就行。”

　　"那边美术圈的人今晚几乎到齐了，还有几家画廊的负责人也会到，你要不要……"

　　话没说完，程聿礼突然说道："邀请名单给我。"

　　陆秘书递过那张烫金卡片，背面附了一长串合作机构的名单。

　　程聿礼的目光从上往下滑，在某一行停住：「微光画廊 许见」。
　　他的心脏被猛地攥紧，愣了几秒把卡片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暮色中的江水，江面上有货运轮船缓缓行驶，鸣笛声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

　　“几点？”程聿礼问。
　　“七点，开车过去半小时。”

　　程聿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打扮，“知道了，你先出去吧，我换身衣服。”

　　陆秘书看了两眼，默默腹诽了几句衣服有什么好换的，然后乖乖把门带上。

　　程聿礼走到办公室附设的休息室里，站在洗手台前照镜子，似乎感到自己变老了很多。他本来只打算洗个脸，但看看镜子里的自己，决定好好洗个澡，再刮下胡子。

　　洗漱完后，程聿礼打开休息室的衣柜打算重新挑套西装，黑色的、灰色的，藏青色的……在灯光下泛着不同质地的光泽。他有些琢磨不定，发消息让陆秘书进来帮他抉择一下。

　　陆秘书收到信息时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领会错了上司的意思。他快步推开休息室的门，然后确实看到程聿礼拿着两套西装在身上比划，这下他更震惊了。

　　程聿礼从镜子里看到陆秘书进来，转过身来问他：“你觉得哪套颜色更适合我？衬得我脸色没那么憔悴？”

　　陆秘书结结巴巴道：“藏青色？还是黑色吧，稳妥不出错。”

　　程聿礼点了点头，把藏青色的那套放回去，抽出黑色的换上：“那就黑色的吧。”
　　他套上西装外套，在镜子前转了半圈，又拉开抽屉挑领带。里面整整齐齐卷着十几条，他从左边翻到右边，抽出一条纯色的又放回去，拿起一条条纹的比在领口前：“那搭配什么颜色的领带比较好？是纯色的还是带条纹的？”

　　陆秘书着急地看了下时间，忍不住提醒道：“程总，快迟到了。”

　　程聿礼一听，有些为难地说道：“要不，我还是不去了？”

　　陆秘书心想也行，但转而又听程聿礼道：“你先下去把车开来，我马上就到！”

　　大概等了十分钟，程聿礼才姗姗来迟，一顿忙活也看不出他穿的有什么特别之处。但陆秘书偶尔回头，却发现他异常的紧张，一动不动地坐在后面。

　　等到了星光艺术中心，程聿礼在大厅扫视了一遍，第一眼就锁定了许见的位置。她站在那件悬浮几何体前面，黑色礼裙的腰线在灯光下流畅地收拢，珍珠项链贴着她的锁骨泛着温润的光。
　　他毫不犹豫地就往许见所在的方向走，但快到面前时他却想不到要说什么，就这么一直往前差点就要错过。
　　好在他灵机一动，抬起的手状似无意地擦过，然后走了几步转身，准备说出那句不好意思，再顺势搭上几句话……这一切都被突然冒出的李总打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