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曲》牛奶巧克力味灌汤包

19、第 19 章 天蓝得过分

　　天蓝得过分，许诺呆在屋子里不敢出门。天空失去了唯一遮挡太阳的东西，她的菜叶这几天都有点蔫了。不过夏天雨也多，所以许诺也没有多担心，只是她和大黄不敢离开房门，只想泡在溪水里。

　　林深最近很忙，总是快傍晚才回来。明明夏天外出的人都少，他反而不见了人影，这让这几日许诺的生活无趣了很多。

　　她学会了玩芦苇叶、地瓜藤蔓，知道了哪些植物什么状态可以吃，哪些野果有毒——酸的、甜的、苦的，都尝了一遍。有时候还会让大黄试毒，一般大黄不愿意吃的就不能吃。水里抓鱼也玩腻了，主要是鱼汤也不能天天喝。最近树上的桃子也吃得差不多了，人不吃也被鸟虫啄了。

　　许诺甚至无聊到在书房写字。只是写着写着，自己的字就变了，像是身体找回了原来的习惯——那些日记上的同款字，比如“松”字的写法。许诺看着自己寥寥数笔写下的“松”，却能十分肯定它就是林深教她的“鬆”。

　　叹了口气，许诺掏出了那本日记。看到自己会在鸡窝附近藏钱时，笑了——因为最近她还在做这个事，怕被林深发现。日记看了很多遍，许诺也接受了自己是作者的事实，虽然还是不愿意相信林深写的那个话本出自自己手笔。

　　许诺放下日记，对着桌上空白的宣纸，举着毛笔发起了呆。墨水从笔尖滴落，在纸上洇开。许诺的指尖在发抖，鼻尖也有汗水滑落。

　　记忆里，她曾在纸上十分着急地写着什么，神情痛苦又慌乱。记忆不是很清晰，可那一刻的情绪却被百分百传达。许诺放下笔，趴在桌上，泪水就那么低落到地上——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记忆还在继续，许诺断断续续地看到自己缓慢地、认真地把那张纸叠好，又用贴身的衣服一层一层包裹起来，像是下定了决心，走出了书房。

　　许诺跟着自己的记忆往前走。阳光晒在胳膊上有灼烧的痛感，可她没心情再管。等到回过神来，她已经在溪边了。这里就是她之前藏纸条的地方——地势高低差，多年的石头堆叠形成一个小台阶，有一块石头特别大，许诺上次把它抠出来，把纸条压在里面。

　　等到许诺情绪平复下来，记忆才慢慢清晰。纸上写的是：不要忘记你是谁，不要忘记母亲，不要忘记把林深的人生还给他，不要忘记回家。

　　那时候，怕是自己已经意识到记忆在快速流逝了吧。

　　许诺躲在树影下，身体已经被汗水浸透，黏糊糊的。可是不舒服的感觉抵不上此刻的思绪。她有些自嘲——这是过了多久？怎么真的完全失去了曾经的意义，自己居然已经想要留下来了？不要忘记回家，这一点，已经变了很多。

　　闭上眼睛，汗水让眼睛一阵刺痛。母亲，为什么想不起你的样子呢？想起这个名字的时候，还有些委屈，甚至心口也有轻微的刺痛。

　　失去这些记忆，会不会……不是坏事。

　　林深回来的时候，许诺正在洗澡。室外挂满了她在小溪边洗好的衣服。暴汗一通，山野无人，许诺穿着里衣把所有的衣服都在小溪边洗干净了，回来后就给自己烧了水，泡上了澡。水温偏低，还是热得一头汗。

　　模模糊糊听到林深叫她，她才从浴桶里站起来，擦干身体去了客厅。

　　林深带回了一件新衣裙，手感丝滑轻薄。许诺身上只穿着白色的里衣，开心地套上——淡青色的衣服，穿在身上清爽极了。

　　“看到这件衣服就觉得很适合你，怎么样？喜欢吗？”林深问。

　　许诺点点头，开心地转着裙摆。

　　“那就好，算是时下新鲜的款式，老板说没有姑娘不喜欢，看来没有骗人。”

　　许诺被林深的话逗笑了，今日的阴霾一扫而空。

　　“我今天搞了很多薄荷，烧了水，现在应该凉了，你之后要是还是这么热的天出门，可以自己烧一点装着带着。”说完许诺递给林深一杯水。林深接过喝下，凉意顺着喉咙到了肚子里。他点点头——薄荷这东西，不是许诺在山里偶然发现带回来种了一片，一般大家都用来入药，没想过泡茶，毕竟掌握不好火候味道并不好。许诺还让大家洗干净了生吃，夏日倒确实适合食用。

　　看着林深一口接一口地喝着，许诺脑海里突然冒出两个字：雪糕。

　　“林深，这个世界有人会在夏天吃冰吗？”

　　林深“嗯”了一声，放下水杯，看向许诺。

　　许诺眨了眨眼睛：“冰，你知道吗？水很冷很冷的时候……”

　　“当然知道，冬天结了那么多冰。”林深打断了她。

　　许诺这才意识到，自己把古代人想得太无知了。林深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身进了厨房。许诺撇撇嘴，继续开心地穿着新衣服，摇着扇子，躺在躺椅上。

　　她没胃口。林深自己盛了许诺炒的菜，吃了起来。许诺歪着头看着他，开口问：“你也不能离开这里，对吧？”

　　林深的动作停了一下，点点头，又继续吃。

　　“你的习惯、举止都不像山里的人，过于斯文了。”许诺自顾自地说着，“如果不是我的话，你是不是可以衣食无忧地度过一生？”她的眼里带着心疼。

　　林深看着她，没有回答。明明在一个屋檐下的两个人，此刻却都觉得彼此之间隔着万丈深渊。

　　许诺躺正了，看着天花板说：“我曾经许诺过，回去之后给你一个正常的人生吗？”

　　林深还是没有说话。许诺转过头，他的脸在烛光中看不太清——天黑得越来越早了。虽然许诺已经知道答案，可她想知道林深对这个承诺的想法。

　　摇椅因为许诺的转身轻轻晃了起来。林深已经去厨房了。

　　许诺无聊地看着天花板。木屋子，质量真好。

　　看起来林深是准备洗澡了。许诺去药房拿了个新的驱蚊香囊带在身上，她想去大树底下坐一会儿。心里的事情有点多，今天好像大脑使用过度了，又得不到林深的答复——明明是躺在躺椅上的她，却越来越烦躁。

　　她踢着脚底下的小石子，身后大黄跟着，许诺就这么穿着新衣服，在夜色里越走越远。好在今夜月亮很大很亮，山路好走。许诺怀里揣着晚上煮的两个鸡蛋，一边剥一边嘴里嘟囔着：“林深讨厌。”

　　很快两个鸡蛋就吃完了。到了自己经常睡觉的大树下，看着新衣服，许诺发愁了——她舍不得，舍不得把这么漂亮的衣服弄脏，而且是新的。虽然不是第一次收到新衣服，可这件，她总觉得和以前的不一样。难道林深最近早出晚归，就是为了这件衣服？

　　想到这里，许诺又开心起来。她拍拍大黄的脑袋：“说，你主人这么热的天总是不在家，是不是去给我买衣服了？”

　　大黄听不懂人话，歪着狗头，伸着舌头呼哧呼哧地喘气，还不忘摇摇尾巴讨好她。许诺看着大黄想了想，觉得肯定是这个样子，脑海里浮现出林深在服装店里和老板问价钱的样子。脚步逐渐加快，她能原谅林深的沉默寡言了——她要回去确认一下。

　　到家的时候，林深还在喝茶。看到许诺回来了，才起身往庭院走：“这么晚，去哪里？”

　　许诺调整着呼吸——她一路跑回来的，鼻尖都冒了汗：“我就去瞎溜达……你……呼……等我顺个气。”她伸手抓住了林深的手腕，她不想让对方避而不答，“你最近这么忙，是不是为了赚钱给我买这件衣服？”

　　林深看着气喘吁吁的许诺，想了想，猜到她会这么误会也能理解，但还是诚实地摇了摇头。他不缺钱，住在山里，家里还是会定期让许昶带银两给他。最近早出晚归，是因为不知道怎么独自面对许诺这么长时间。

　　许诺看着他摇头，皱起了眉头：“那你白天都做什么去了？”

　　林深看着她，说不出口——白天他基本都在许昶的书房，两人不停地翻阅古籍，想看看有没有办法拉长许诺在这个世界健康存活的时间。

　　许诺最后还是冷了脸色转身离开。她既羞愧又难过。那件衣服被她叠好收在衣柜里，从那以后再也没穿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