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曲》牛奶巧克力味灌汤包

16、第 16 章 林深守在床

　　林深守在床边看着许诺。许言临走前交代过，她可能会昏睡很长一段时间，这期间要少量多次地喂些米汤。

　　许言离开的时候脸色苍白，许昶看着也是拼尽了全力，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单独把林深拉到一旁，说了些话。

　　林深听懂了，也接受了许言的建议——许诺终究不属于这里。若她想回去的心意足够坚定，等过些时日许昶再来找他们两人，便是可以送她回原本世界的时候了。

　　这段日子里，许言希望林深能好好安抚许诺——她的记忆会缓慢地恢复，但无论如何,一定要看住她，不能让她一时冲动,贸然闯出结界。

　　清晨，林深趴在床边打盹，忽然觉得腿边有动静,睁眼一看，是大黄在拱他的腿——这些日子他心思都乱了，竟把喂大黄这件事也给忘了。他赶紧起身，去厨房给自己和大黄都张罗了些吃食。

　　等他再回到房里时,就见许诺睁着眼，直直望着房梁，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深垂下眼眸,心里有些不想面对——若许诺的记忆真的开始恢复,他不知道自己该拿什么样的神情去见她。可到底还是叹了口气,端着温好的米汤走了过去。

　　许诺转过头看向他,眼神空空的,像是还没完全清醒过来。

　　林深弯起嘴角，冲她笑了笑。碗里的米粥凉得正好,不烫不冷,刚够入口。他试着把她扶起来靠坐在床头，许诺很配合地任他摆弄。

　　她的神色仍带着虚弱，坐起身后，林深才注意到——她身上的衣裳,竟小了一截。他又多看了两眼，才发觉她的脸庞也比从前多了几分成熟的轮廓,只是瘦得厉害，先前竟没留意到这一点。

　　他想了想,又回厨房添了把米，重新烧起灶火，打算把粥煮得浓稠一些，更顶饱些。

　　许诺吃得很慢，一勺一勺地嚼，林深知道，此刻她大概也只剩下坐着和咀嚼的力气了。他一勺一勺地喂,许诺就一口一口地咽，每咽下一口,总要抬眼看林深一下,目光在他脸上多停留一瞬。

　　被这么盯着看，林深倒有些不自在起来。

　　"你……长得真好看。"许诺忽然轻声说了一句。

　　林深怔住了——没料到她醒来后说的第一句完整的话,竟是这个。莫非她又忘事了？他刚想开口细问,许诺却又接着说：

　　"师父，能给这粥加点白糖吗？"

　　听见"师父"两个字，林深心里莫名松了口气，点点头,又转身去了厨房。正巧粥也熬得浓稠了，他索性多盛了一碗,搁在一旁晾着,等会儿再给她添些。

　　---

　　山头的日子清静，眼见着夏天到了，好在山上不算热，穿行在林木和竹丛之间，总能感受到几分凉意。许诺渐渐能自己下床走动了。

　　这些日子，她饭量渐渐好起来，炖蛋拌饭吃得也勤了些，气色比刚醒来那会儿明显好转，只是话却少了许多。

　　林深印象里，不论是哪一世的许诺，都不曾这样安静过——她说的话，有时匪夷所思，有时能把人臊得面红耳赤，有时又语出惊人。如今这般沉默,倒叫他有些不习惯。

　　是想起什么了吗？

　　许诺坐在庭院里，望着远处发呆。大黄在两人之间蹭来蹭去，讨了会儿摸,又撒着欢儿往山里跑去了。

　　"身上若有些力气，多走一走，恢复得也快些。"林深递过去一个洗净的桃子。

　　许诺接过，咬了一口，脆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来，连带着心情也跟着好了几分。

　　"这片竹林……是不是枯萎过？总觉得，好像见过它一夜之间全都枯掉的样子。"她望着竹林的方向，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

　　林深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应了一声，心里却清楚——她的记忆，确实在一点点回来了。

　　"等你身子再好一些，要不要陪我一起下山逛逛？"他蹲在她身边，仰头看着她。

　　许诺盯着那张近在眼前的脸，看了片刻，才点了点头："我能再吃一个桃子吗？真好吃。"

　　林深被逗笑了，起身又往厨房去。

　　许诺望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渐渐收了起来，添了几分说不清的惆怅。

　　其实她此刻思绪很乱。躺在床上醒来的那一瞬间，浑身像是被撕裂开一般疼，疼得她控制不住地流泪。直到听见犬吠，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里除了自己,应该还有别人——嘴里残留着一股酸苦的味道,想来是有人喂过药。再然后，她就看见了林深。那一瞬间，脑海里骤然闪过许多画面,全都发生在这张床榻前，只是快得让人抓不住,再加上浑身的疲惫，她只能怔怔地望着他，什么都问不出口。

　　最后沉淀下来、看得最清楚的，还是自己十四五岁时的样子——喊他师父,笨拙地给他准备早饭的那些片段。剩下的,便是对眼前这张脸的惊艳,脱口而出,竟成了一句对他容貌的直白称赞。林深听了倒露出几分担忧的神色,直到她赶紧又唤了声"师父"，他脸上的神情才重新平稳下来。

　　往后几日，她的记忆依旧混乱得很——一会儿是那个十三四岁、面黄肌瘦的自己，一会儿又是二十多岁、看起来幸福甜蜜的自己，两种影像交替着闪现，怎么也理不出个头绪。

　　---

　　许诺歪在躺椅上，林深把洗好的桃子一颗颗码进盘子里，端了张矮凳坐在她旁边。大黄的窝就在不远处，许诺没多久便沉沉睡了过去。

　　林深嘱咐大黄看好她，自己今日还要下山出诊——天气渐热，山脚村子里染了热症的人不少。他背起药箱，临走前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才转身下了山。

　　许诺昏睡着，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大黄安安静静地卧在她身旁。

　　不多时，空气里飘起泥土被打湿的气息，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屋檐上。这动静让许诺短暂地清醒了一瞬,又歪着头睡了过去。

　　梦里,她站在山间，手里握着根枝条,漫不经心地甩来甩去。林深怀里则抱着一只灰黄色的小奶狗，耷拉着两只小耳朵，嘴里时不时发出细弱的呜咽声。

　　梦中的许诺挥着竹条,围着林深转来转去,视线却总黏在那只小狗身上,挪不开。

　　"别急，快到家了，往后有的是时间陪它。"

　　她点点头，手里的枝条挥得更起劲了。

　　那日的夕阳红得很，可她那时好像只匆匆瞥了一眼——满心的欢喜，都被怀里的小奶狗和眼前的人占满了。

　　睡在躺椅上的许诺，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雨声淅淅沥沥地下着，她睡得又沉又安稳。大黄这时也钻回了林深特意给它做的竹窝里，大小正合适，还格外凉快。

　　林深回来时，看见的便是一人一狗都还睡着的光景。他抖了抖身上的蓑衣，甩去雨水，轻手轻脚地进了厨房——打算先烧水洗个澡，顺路在山下买的河虾和酒酿也还等着下锅，正好做一道酒酿虾仁汤,收拾停当了正好去洗澡。

　　雨还在下，烟囱里飘出袅袅炊烟。先醒来的是大黄，蹭着林深的裤腿讨食,一时太过热络,进进出出厨房好不忙活。

　　酒酿蛋汤和水煮虾都是手到擒来的功夫,不多时便端上了桌。林深看了眼躺椅上仍在做美梦的许诺,才安心去打水沐浴。

　　等他神清气爽地从浴间出来时，许诺已经乖乖坐在桌边,喝起了热腾腾的酒酿蛋花汤。

　　"烫吗？"林深顺手贴了贴碗边试温，许诺摇了摇头。

　　他刚洗完澡，发梢还没干透,水珠顺着发尾滑落，在衣领处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我给你也盛了一碗，特别好喝，师父的手艺真是厉害！"

　　许诺这一句夸奖来得突然，林深一时竟有些不知该如何应对，好在她语气雀跃，听得出方才那场梦,该是个好梦。

　　"师父，大黄的名字是谁取的呀？它是我们从山下抱回来的吗？"许诺又喝了一口汤，随口问道。

　　林深放下勺子，看着她——眼神清亮，带着点纯粹的好奇，比清早的状态好上太多。

　　他缓缓答道："是啊。今日我还去了那屠户家里看诊，大黄它娘脸上的毛，都已经开始泛白了。"

　　许诺点点头："那师父，大黄这名字，是你取的？"

　　林深看着她，眨了眨眼："是你取的。你说小狗长大了必定通体金黄，那些褐色的，不过是没褪干净的胎毛罢了。"

　　许诺先是睁大了眼，随即又想起方才梦里的画面，再看看正趴在桌边、埋头吃着晚饭的大黄，一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竟对这小狗的模样了解得这样透彻。

　　"那师父，你就依了？"

　　林深点点头："村里大多数人家养的狗都是黄色的，你说得倒也在理。而且，我们叫它'大黄'的那会儿，它那条短尾巴，摇得飞快呢。"

　　许诺脑海里浮现出两人一起，对着一只还奶声奶气的小狗喊"大黄"的画面，唇角又一次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