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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林深最近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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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最近出门的时候很多。许诺就算叫他师父、或者撒娇,也不管用了。自从上次林深说那日记里的故事是她自己写的,许诺就开始总做噩梦——梦里她总是在跑,不停地跑,脚下的路怎么也跑不到头,醒来的时候还觉得浑身疲惫,像是真的跑了一整夜的山路。
起床后只有早饭,大黄在身边。林深不在,日子也变得稀松平常——她学会了自己烧火、自己喂鸡,日子照常往前走,只是少了个人念叨她该睡该起。
天气暖和起来了,菜也长得很快,最近的伙食可以丰富一些。大黄也跟着开心,追着院子里飞过的蝴蝶转圈,尾巴摇得停不下来。
许诺每日还是会坐在书房里练一会儿字。她也会试着断断续续地去认、去猜那些日记里的内容——能认出一些零星的字眼,可连起来的意思过于匪夷所思,像是拼图缺了大半,怎么拼都拼不出个像样的图案,所以通常看一会儿便放回桌上,继续写字静静心,仿佛这样能压住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今天大黄叫得很厉害,一声接一声,尾巴却又摇得欢——是有陌生人来了?
许诺慢悠悠地从书房走出来,看见林深和许昶站在院子里,旁边还有一个和他们差不多大的男子,只不过看起来比许昶还要富贵几分,衣袍的料子和绣工,一眼就透着不寻常。许昶此刻站在他旁边,雪白的睫毛盖住眼眸,整个人拘谨得很,看起来格外温顺,和平日那副懒散模样判若两人。大黄已经被林深拉过去撸头了,尾巴摇成了拨浪鼓,一点也不认生。
许诺就这么站在廊下,看着三人。
“许诺,这是许昶的小叔,许言。”林深站起身,拉过许诺走近,给她介绍。
怎么都姓许?难道自己和他们是远方亲戚?许诺心里冒出这个念头,又看了看叔侄二人身上的贵气——那种通身的气派不是装出来的,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就算没有记忆,自己的身体看起来也不像是富贵过的样子。
“许先生好,我是林深的徒弟,许诺。”她学着许昶从前打招呼的样子,微微屈膝。
许言看起来冷冰冰的,眉眼生得极好,却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他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了许诺良久,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长得有些不寻常,周围的人仿佛都屏住了呼吸,连风声都轻了几分。
突然,许言抬起了手。许诺心里一紧,下意识地盯着那只手——
啪。落在了许昶的白发上。
“你个臭小子,胆子挺大啊!我教你那些是让你这么用的?现在知道来找我了!收不了场了才想到我了是吗?”许言一边骂,一边追着抱头逃窜的许昶打,动作利落得完全不像方才那副高冷模样。
林深和许诺站在一旁看着两人,努力压住嘴角快要绷不住的笑意。等许昶耷拉着八字眉、蔫哒哒地坐在桌边,许言气定神闲地端起茶盏喝茶时,林深和许诺对视了一眼——刚才那阵鸡飞狗跳的画面,会不会只是幻觉?
下一秒,许言重重地将茶杯砸在桌上,茶水溅出几滴:“不行,我还是气。许昶,你给我站外头去。”
许诺睁大了眼睛。许昶低着头,连句嘴都不敢顶,乖乖地走到墙角站着,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大黄摇着屁股,颠颠地跟了过去,蹲在他脚边陪站。
许诺深吸一口气。她还没完全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有一点是清楚的——这位许言只要视线落在她身上一会儿,许昶就准要挨打。她没敢多问,只把目光收回来,安静地坐着。
“国师,请您原谅许昶,”林深站起来,语气诚恳,“他做这些,我也占了很大原因。”
哪知许言一个眼刀甩过去,语气不容置喙:“你也去,站他旁边。”
林深一愣,竟然也乖乖站了出去,脚步没有半分犹豫。许诺看不见墙外的景象,只觉得自己孤零零地坐在厅里,面前的茶盏都还冒着热气——是不是一会儿自己也要站墙角?这位国师,好威严。
“许诺,我是许言。很荣幸见到你。”许言重新坐直了身子,神色也和缓了几分,朝她伸出了手。
许诺记得,许昶当初也是这么打招呼的。她也伸出同侧的手,握住,轻轻摇了摇,指尖触到对方掌心的凉意。
两人认识过后,许言坐下,许诺也跟着坐下了,屋里一时安静下来。
“不知道,国师先生今天,是特地来找我的吗?”许诺小心翼翼地问。
许言看着她,没有立刻答话,只是点了点头。
许诺就不说话了,捧着茶盏一口一口慢慢喝着,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没离开对方。
等到快喝完第三杯水,许言示意许诺跟他走。许昶已经将马车牵来了,缰绳还没系稳。许诺看着许言在那里清点一些物件,许昶趴在马车里翻箱倒柜地找东西,动作却比方才利落许多,叹了口气——看起来这一家子的行事风格,倒还挺统一,雷厉风行起来谁也拦不住。林深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安定的意味。
许言指挥许昶在院子里插小棍子、在地上画图案、摆放一些奇奇怪怪的物件——铜铃、朱砂、几片干枯的叶子。许诺看得云里雾里,心里开始犯嘀咕:这样,真的就能治好她的失忆?看起来倒像是在做法事。
耳边除了许言压低嗓音的指挥声,就只剩下山间的风声,一阵一阵地掠过竹梢。林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脚步很轻。许诺双手抱住了自己,指尖微微发凉,抬起头看见他的侧脸,紧绷的下颌线,才安心了一些——人对未知的事物,总是本能地先害怕。
林深的手在她后背轻轻拍了拍,那点温度透过薄衫传过来,可他的视线却紧紧盯着忙碌的许昶,没有分神看她一眼。大黄不知为何格外乖巧,趴在堂屋门口,一动不动,连尾巴都没怎么摇。
终于,法阵像是画完了。
许言绕着法阵慢慢走了几圈,时而蹲下身仔细端详,微调了几处棍子的角度和位置。许昶站在旁边,手里捏着一支笔,在纸上记得极认真,大气都不敢喘。
“你视物可还好?”许言突然开口,声音打破了这份紧绷的安静。
许诺愣了一下,不明白这话问的是谁:“我的视力……还挺好的。”
许言点了点头,却没再看她,转而走到一脸期待的许昶面前,抬手就是一下,敲在他那头白毛上:“我问你呢,是不是快瞎了?”
闻言,所有人的视线都齐刷刷落在许昶身上。许昶的眼神从期待雀跃,骤然变成震惊,随后开始飘忽不定,避着不敢和小叔对视。他红色的眼眸和雪白的睫毛在此刻显得格外扎眼,像是被人戳破了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
“让你不要做太多窥视天机的事。”又是一个敲击,力道不重,却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许昶低下头,肩膀都跟着塌了下去,变得格外乖巧。明明是身高差不多的两个人,叔侄辈分却分得一清二楚,半点不含糊。
“叔,我听你的。你别告我爹娘。”许昶拉着许言的袖子,声音都带上了几分讨好的软意。
许言没再说话,只是叹了口气。
他从马车上拿出几件衣物——许诺上次见过的那种,料子和这个世界的截然不同——放在法阵中央,动作郑重,然后示意许诺过去。
许诺看了眼林深,见他微微点头,才乖乖走了过去。竹林被风吹得簌簌作响,许诺的脚步有些沉重,一步一步踏进阵中,心跳莫名地快了起来。
等到她在法阵中站定,小叔闭上眼,开始低声念着什么,音节古老拗口,许诺一个字也听不懂。周围的风声突然变大了,吹得她衣袂猎猎作响,许诺紧张地看着四周——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眼前的景物开始扭曲、旋转。
林深看见她身子一晃,本能地想上前,脚刚一动,却被一只雪白的手用力拉住了。
“不能过去。”许昶的声音压得极低。
阵内的许诺眉头紧锁,蜷缩着倒在地上,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看起来十分痛苦。林深死死控制住自己,指甲掐进掌心,却不敢迈出那一步——他清楚,一旦阵法被打断,后果谁也担不起。许昶抓着他的那只手,骨节泛白,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肉里。
不知过了多久,风声渐渐平息下来。
阵法结束,林深冲过去,看见许诺身上又布满了伤痕,细密的红痕从颈侧一直蔓延到手腕,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和她当初离开结界时受的伤,几乎一模一样。
另一边,许言半跪在地上,面色发白,额角渗出冷汗,双手都在微微发抖。许昶顾不上许诺,松开林深,几步冲过去扶住自己的小叔——他爹刚把国师的位置传给小叔没多久,要是新国师刚上任就在自己手底下出个好歹,亲爹非把他活活宰了不可。
林深将许诺小心地抱到床上,看着她满脸的薄汗和紧闭的双眼、眼角未干的泪痕,心口猛地一阵钝痛。
这个错误,还要持续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