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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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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里很吵，耳机音乐声、闲谈说笑的声音混杂在一起，窗外落日的余晖铺在玻璃上，烫出一层暖融融的橘色光晕。沈砚手指伸进外套口袋，指尖触碰到手机冰凉的外壳，却没有立刻拿出来。
那行文字仿佛就浮现在黑暗的屏幕表面，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他没有回复，甚至没有点开完整阅读界面，只是任由手机安安静静躺在衣兜。心脏只是很轻地往下沉了一瞬，表面看不出半点波澜。周遭队友还在闲聊，有人在刷电竞论坛，有人在翻看明天比赛的前瞻帖子，讨论Aurora这支队伍恐怖的压制力。
“说真的，我刷预测，几乎所有人都觉得Vesper必输。”队内中单把手机屏幕转向旁边的人，苦笑着，“赔率差距拉得好大。”
“本来就实力差距摆在那里。能少输两局就算完成任务了。”
“也别这么泄气，好好打，未必一点机会都没有。”
七嘴八舌的议论漫开，没有人留意沈砚的沉默。
沈砚把头偏向车窗一侧，目光落在外面不断向后倒退的街景。高楼、商铺、行道树，全部飞快向后掠去。他脑子里反复回放那一条短信。
别再躲。
简简单单三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他一直刻意维持的伪装之上。
陆驰到底掌握了多少。
是仅仅凭借观赛时捕捉到的几个细微习惯，心里生出巨大的怀疑，所以用这种方式试探，想要打乱他的心态？还是说，陆驰手里已经握有某些实质的线索，只是暂时选择不公开，打算留到赛场之上，看他失态、看他暴露？
沈砚没有办法判断。
两年时间销声匿迹，他自以为把所有痕迹擦拭得足够干净。改换ID，更换社交账号，切断和旧圈子几乎所有人的联系，来到规模不大、关注度有限的Vesper，刻意更改打法风格。可他唯独忽略一件事——陆驰太了解他。
那种了解，不是网络上看剪辑高光片段就能形成的。是当年整整数个赛季，一场又一场高强度BO5硬碰硬厮杀出来的熟悉。看过他顺境如何侵略野区，看过他逆风如何绝境找机会，见过他胜利之后冷淡的侧脸，也见过他落败之后紧绷下颌的模样。有些刻进本能里的思维惯性，不是单凭主观克制，就能够彻底抹除。
大巴一路平稳行驶，缓缓抵达比赛场馆外围。
天色已经大半暗下来，场馆外部的灯带全部亮起，斑斓的光带缠绕巨大的建筑主体。工作人员已经提前就位，几辆战队大巴依次停靠在指定停车区域。队员们陆续起身，拿好自己的外设背包，鱼贯下车。
晚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城市夜晚微凉的气息。
按照赛事安排，今天只是赛前适应场地，不需要正式比赛。选手进入场馆，熟悉比赛机器、调试自己的键盘鼠标，简单走一遍上场流程，之后就可以返回酒店休息。
Vesper一行人跟着工作人员指引走进选手通道。通道狭长，墙壁两侧挂满各个战队的巨幅宣传海报，Aurora的海报占据了相当惹眼的一块位置，陆驰站在海报中央，一身黑色队服，眉眼锋利，目光直视前方。
队员们三三两两从海报旁边经过。
“陆驰这海报拍得是真帅，人气高不是没道理。”有人随口感慨。
沈砚目光微微错开，没有多做停留，跟着队伍继续往前走。
调试机器的区域划分成好几块，各个战队分散落座。Aurora的人也已经到了，一大半人围在自己的设备位忙活，拆外设、调试参数，互相说笑打闹。
沈砚的位置和Aurora的区域隔着两排桌子，距离不算近。他放下背包，取出自己那套旧键盘鼠标，连接到赛事提供的主机上。手指敲击几下按键，确认手感，屏幕上跳动着测试界面。
他尽量让自己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设备上面，不去刻意望向Aurora那边。
可人的感知总是不受控制。
他能隐约感受到，隔了几张桌子之外，有一道视线时不时会扫过来。并不持续盯着，是间断的，漫不经心的扫过，仿佛只是在随意打量场内各个选手。
沈砚脊背保持松弛，呼吸平稳，手上动作不变，装作毫无察觉。
他心里清楚，只要自己转头对视过去，反而落了下风。
训练适应场地的时间过得很慢。没有正式对局的紧张压迫，只有细碎琐碎的准备工作。不少选手互相串门，别的战队熟人之间凑在一起聊天说笑，场馆内部热闹却不喧嚣。
周凯很快就和别的战队几名老选手聊到一块去，说说笑笑，把明天的比赛抛在脑后。林屿蹲在沈砚旁边，帮他理理鼠标线，低声吐槽：“明天压力真的大，我刚刚听见Aurora那边聊天，他们训练状态很好，完全是满功率备战。”
沈砚嗯了一声：“尽力就好。”
“话是这么说，但谁不想赢呢。”林屿叹了口气，“说实话Blank，全队都挺指望你的野区节奏。中路我们中单和陆驰对线，大概率会被压制住，上路周凯状态起伏又大，能指望的点不多。”
这番话沉甸甸的。
沈砚没有回话。他当然明白队伍现在的处境。Vesper整体硬实力本就逊色一截，如果明天想要争取机会，野区必须扛住压力。但这份扛住压力，又不能以释放全部真实实力为代价。这里面微妙的平衡，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调试完毕，不少战队已经陆续收拾东西准备离开。Aurora那边也开始收设备。
沈砚低头整理背包，把键盘鼠标小心翼翼收纳进防震包，指尖动作不急不缓。就在这时，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他桌子侧边。
一道影子落下来，遮住了头顶一部分灯光。
沈砚指尖一顿，缓缓抬起头。
陆驰就站在他面前。
已经换下了比赛队服，穿一件简单黑色连帽卫衣，袖口随意卷到小臂，手腕露出细细的黑色手绳。身形挺拔，灯光落在他眼睫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他没有带随行的队友，就单独走过来，仿佛只是路过，随意停下脚步。
林屿看见来人，愣了愣，下意识安静下来，往旁边挪了半步，留出空间。
“Blank选手。”陆驰开口，声音平淡，是赛场里面对陌生新人那种客套的口吻，听不出任何私人情绪，“明天比赛，期待你的发挥。”
场面话，无可挑剔。放在任何公开场合，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周围还有路过的工作人员，几步之外就有其他战队选手。此刻若是说出半分出格的言语，立刻就会落入旁人耳朵。陆驰很懂得分寸。
沈砚站起身，神色淡淡的，维持着新人该有的礼貌：“谢谢，也祝你明天比赛顺利。”
他刻意把姿态放得很平，疏离、客气，就是面对联赛顶尖前辈的普通模样。
陆驰垂眸看向桌面上还没有合拢的设备包，目光在那只磨损边角的键盘外壳上短暂停留了一秒。那一秒非常短促，快得几乎让人捕捉不到。
沈砚的心悄然提了一下。
这套键盘，是当年他还在打比赛的时候一直在用的。联赛老观众对这个外壳的磨损痕迹或许还有印象。他以为只要不拿到镜头聚焦的赛场特写，就不会被注意到。却忘了陆驰，曾经无数次在比赛席对面，隔着显示器，看过无数次他使用这只键盘。
“你的外设用了挺久。”陆驰随口说道，语气像闲聊。
“习惯了，用顺手。”沈砚不动声色地把包往中间拢了拢，盖住键盘。
“确实，职业选手大多认自己的外设。”陆驰唇角浅浅勾了一下，笑意很浅，落不到眼底，“很多旧东西，用久了，是很难舍得丢掉的。”
这话意有所指。
林屿听不出弦外之音，还在一旁点点头附和：“对对，我鼠标也是用了好久，换新款总觉得手感不对。”
沈砚没有接这个话茬。他不打算顺着这个话题往下走，多说多错。
短暂的寒暄到此为止。陆驰也没有再多逗留，微微颔首示意，转身离开，回到Aurora的队伍之中。
直到那道背影走远，沈砚才悄悄松了一口气，后肩的肌肉，已经不知不觉绷得发酸。
“陆驰人还挺好的啊，还特意过来打招呼。”林屿感慨。
沈砚扯了扯嘴角，没有解释。
哪里是善意的问候。方才短短几句对话，每一句都暗藏试探。
离开场馆，选手们坐上大巴返回下榻的酒店。酒店就在场馆不远处，步行十几分钟就能抵达。两人一间房，沈砚和队内中单同住。回到房间，队友洗完澡就躺到床上刷手机，时不时念叨几句明天的BP阵容，没一会儿就困意袭来，很快睡了过去。
房间只剩下床头微弱的夜灯亮着。
沈砚坐在靠窗的书桌前，没有睡意。他把手机拿出来，再一次点开那条短信。
“明天赛场，别再躲。”
屏幕光映在他眼底。
他指尖悬在输入框上面，反复犹豫。回什么？“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太过刻意，反而显得心虚。若是客套回复一句“我会全力以赴”，又好像在回应陆驰那层暗藏的暗示，等于承认对方的话。
来来回回思量，最后，他直接删除短信，把手机调至静音，扔到桌子一角。
不去回应，就是最好的回应。
他打开电脑，继续翻看Aurora的比赛录像。夜里很安静，只有鼠标点击的轻微声响。他一遍一遍拆解陆驰的游走习惯，预判明天对方可能会做出的战术选择。
陆驰明天会怎么做。
比赛之中，会不会刻意针对他的野区？会不会在对局里，故意逼迫他使出那些属于Yan的处理方式？
沈砚心里隐隐有种预感。明天这一场常规赛，要面对的不只是Aurora整支强队。
他还要应对来自陆驰一个人的，步步紧逼。
窗外城市灯火点点，夜色沉沉漫过楼宇。时钟数字一点点跳动，距离开赛，只剩下十几个小时。
一夜浅眠。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斜斜切进屋内。闹钟响起，队员起床、集合、吃早饭，整套流程机械而重复。所有人的情绪都绷起来，训练时的说笑变少，空气中弥漫着赛前特有的压抑感。
去往赛场的路上，大巴车里安安静静，大半人都戴着耳机闭目养神。
沈砚靠在车窗，闭着眼休息，但脑子根本没有停下运转。过往的碎片断断续续冒出来。两年前，同样是对阵Aurora，同样即将对上陆驰。那时候的他，是Yan，无所顾忌，满心都是要击溃对手的斗志。
可现在，他是Blank。
身上背着一层厚厚的伪装，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不能踏错。
抵达场馆，后台开始热闹起来。化妆、拍摄赛前定妆镜头，选手依次去往选手休息室。Vesper的休息室不大，屋内所有人都沉默地做着赛前准备。教练拿着战术板，最后再重申一遍今天的BP思路。
“面对Aurora，我们优先ban掉陆驰几个机动性强的英雄，尽量限制他游走。Blank，你的核心任务，保全野区发育，不要主动寻求大规模冒险入侵。我们不求赢下系列赛，争取能够拿下一局，就算完成目标。”
众人点头。
沈砚握着鼠标垫，指尖微微用力。
保全野区，避免冒险。这是教练下达的指令，也恰好契合他想要隐藏自己的想法。
可他心里清楚，事情未必会如预想那样顺利。陆驰不会安安稳稳待在中路，他一定会想方设法冲出来，搅乱他的野区节奏。
后台广播传来提示音，通知选手准备登上比赛舞台。
脚步声错落响起，两队选手拿起外设，排队向着上场通道走去。厚重幕布隔离开后台和赛场，幕布的另一边，观众的欢呼呐喊已经隐约传过来，嗡嗡隆隆，如同翻涌的浪潮。
隔着几米远，沈砚看见了Aurora的队伍。
陆驰走在Aurora队伍靠前的位置，一身黑色队服，身姿挺拔。他似乎有所感应，偏过头，目光直直穿过人群，精准落到沈砚身上。
没有笑容，没有任何多余表情。
平静，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
大幕即将拉开。厚重的幕布边缘漏进赛场的喧闹，成千上万人的声响揉成模糊的嗡鸣，隔着一层布料传过来，震得人耳膜微微发麻。
两队选手依次列队，等候导播的上场指令。后台的空气混杂着设备塑料的冷味、淡淡的发胶香气，还有选手身上挥散不开的紧张气息。没有人高声说话，只有背包肩带摩擦、鼠标垫折叠的细碎动静。
沈砚把双肩包抱在怀里，指尖无意识捏紧背包的肩带织带。他垂着眼，视线落在脚下灰色的地毯纹路，刻意避开斜前方那道视线。
理智一遍一遍提醒自己。
现在是Blank，次级升上来的新人打野。面对联赛顶尖强队Aurora，心态应当是紧绷、谨慎，带着一点对强敌的忌惮，而不是旧时代宿敌狭路相逢的暗流汹涌。所有情绪都要收住，藏进平淡的外壳底下，不能流露半分。
身旁的林屿手心微微出汗，悄悄侧过来，用气音小声说：“心跳好快，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
沈砚微微偏头，用气声回：“放平，就当普通训练赛。”
话说出口，他自己都知道这句话很苍白。训练赛没有满场观众，没有直播镜头对准每一张脸，没有赛后论坛千万人的审视。训练赛输了不过队内复盘，今天一旦出现反常的操作，就会被无数双眼睛反复拆解。
前方工作人员抬手示意。
上场。
幕布向两侧缓缓拉开，铺天盖地的欢呼声瞬间倾泻而下，砸在每个人身上。刺眼的舞台灯光自上而下洒落，LED巨屏亮得晃眼，屏幕上滚动播放本场对阵双方的队标，Vesper淡银的星芒标识对上Aurora冷黑色极光纹样。
现场解说的声音拔高，透过场馆音响扩散开来。
“欢迎各位回到LPL夏季赛常规赛，本场由Aurora对阵Vesper！Aurora本赛季状态火热，积分榜稳居上游，核心中单陆驰的发挥依旧统治联赛；反观Vesper，属于中游徘徊的队伍，队内新人打野Blank是一大看点，今天能不能顶住Aurora凶猛的攻势，是Vesper取胜的关键。”
选手按照顺序走到属于自己的比赛席位。椅子坐下去，耳机戴上，耳罩隔绝掉一部分外界的喧哗，只剩下自己耳边细微的电流声响。
沈砚熟练地把自己的键盘鼠标拿出来接好，手指在按键上轻轻按压测试手感。眼角余光可以瞥见斜对面，相隔数个机位的陆驰。
陆驰已经坐定，坐姿松弛，单手搭在鼠标上，正低头调试自己屏幕参数，神情看不出波澜，仿佛只是在打一场稀松平常的训练rank。可沈砚清楚，那只是表象。这个人的心思藏得很深，从不会把内心的算计摆在脸上。
镜头在选手之间来回扫动，大屏幕时不时切出选手特写。沈砚刻意保持神色平淡，目光落在游戏客户端界面，不去看向镜头方向。
BP环节正式开始。
双方教练在后台交互ban选英雄。Aurora先手ban，很常规的禁用版本强势打野，没有针对沈砚个人。Vesper这边遵从赛前制定好的策略，优先摁掉陆驰两个最擅长游走的中单英雄。
现场解说实时分析BP。
“Vesper这里两手ban给到中单，很明显，他们想要限制陆驰的游走节奏，不愿意看见陆驰早早离开中路去骚扰野区。但Aurora英雄池很深，陆驰剩下可选的英雄依旧非常多。”
BP来回拉扯，一轮一轮英雄被锁下。
第一局阵容敲定。
Vesper选的一套偏防守打后期的阵容，打野选了容错率高、主打刷野控资源的英雄，放弃前期激进入侵的能力。完全契合沈砚现在要走的稳妥路线。
而Aurora这边，陆驰锁下一个线权极强的传统法师，推线速度快，支援距离远。
看见英雄锁定的那一刻，沈砚指腹轻轻蹭了一下鼠标侧边。
来了。
这就是陆驰最方便游走的一类英雄。即便被ban掉两个招牌，依旧还有大量备选。
游戏读取界面缓缓转动，两边队员的ID分列屏幕两侧。
Vesper?Blank，Aurora?LuChi。
成千上万观众盯着屏幕，论坛实时刷新滚动，弹幕飞速往上堆叠。
【来了来了，看看Blank能不能扛住压力。】
【感觉Vesper这局阵容太被动了，前期没有进攻点。】
【陆驰拿到推线英雄，Blank野区要遭殃咯。】
【别抱太大希望，能撑住三十分钟就算赢。】
读取进度条走完。
游戏正式进入召唤师峡谷。
开局，沈砚按照预先规划好的保守刷野路线开局，从下半野区起手。全队站位谨慎，防备Aurora一级团入侵。Aurora没有搞一级骚扰，安安稳稳回到自己对线位置。
前几分钟一切尚且平静。
两条路平稳对线，兵线你来我往。陆驰依靠英雄本身的属性，稳稳把中路兵线往Vesper中路塔下压，一点点掌握线权，但并没有立刻抛下兵线往野区钻。
沈砚安安静静刷完第一轮野怪，计算着刷新时间，没有越过半片河道，不去冒险探视Aurora野区。他时刻留意中路小地图，盯着陆驰的位置。
解说点评：“Blank开局打得非常保守，完全不做冒险动作，看得出来面对Aurora十分谨慎。”
可平静仅仅维持到七分二十秒。
陆驰快速清完一波兵，兵线狠狠砸进Vesper中路防御塔。这一次，他没有守在塔前，直接放弃塔下吃镀层的机会，脚步一拐，脱离中路视野，朝着下半野区绕过来。
小地图上，陆驰的图标短暂消失。
沈砚心里警铃大作。
他当下正在打自家的石甲虫，血量已经消耗掉三分之一。按照普通新人打野的思路，看见中路消失，第一反应会直接后撤，放弃这组野怪，扭头逃走。
那一瞬，旧的本能几乎要涌上来。换做两年前的Yan，不会逃。他会算准陆驰赶路的时间，直接放弃石甲虫，转头反进Aurora的下半野区，用互换野区的方式逼陆驰回防，化解危机。这是他无数次和陆驰交手磨出来的应对手段。
但那是高风险操作。
现在的Blank，不该做出这么老练大胆的互换决策。
短短半秒之内，沈砚硬生生压下那股冲动。他立刻惩戒收掉残血野怪，不贪剩余小怪，直接转身朝着自家塔下方向撤退。
几乎就在他离开的两秒之后，陆驰和Aurora打野两个人一前一后，冲进石甲虫的坑位。
扑空了。
现场观众发出一阵小小的唏嘘。
“漂亮！Blank警觉性很高，察觉到中路消失，直接撤退，Aurora中野联动扑野区落空！”
屏幕另一边，陆驰操控的英雄站在空空荡荡的野怪坑内。
他没有立刻回撤中路，在野区边缘稍作停留。镜头给到他一个微小的操作，鼠标在地图上，轻轻点了两下沈砚方才撤退逃走的方向。
隔着屏幕，沈砚仿佛都能感受到那一道审视。
陆驰看出来了。刚刚那一瞬间，沈砚有过另一个选择。哪怕最终选了保守撤退，但是那零点几秒的迟疑，足以让熟悉他的人捕捉到一丝痕迹。
陆驰随即转身走回中路。亏了一波塔下镀层，但是打乱了沈砚原本的刷野节奏。沈砚被迫绕远路，丢失了部分刷野时间，野区节奏已经慢了一截。
局势开始一点点被Aurora拿捏在手。
接下来的时间里，陆驰反复复刻这套打法。推线，消失，游走野区。不一定真的要抓到人，光是制造压迫感，就逼迫沈砚不断后撤，丢掉野区资源。
沈砚死死守住心态，全程坚持防守。不去对换野区，不去找机会主动开节奏，有机会入侵也主动放弃。他把所有的精力用来保全自己发育，配合队友防守塔。
可队伍整体实力差距实实在在摆在台面上。
上路周凯对线持续被压制，几次失误交出人头；中路被陆驰不断消耗，防御塔血量持续下降。资源慢慢向Aurora倾斜，小龙接连被对方拿走。Vesper全队收缩在防御塔范围以内，打得束手束脚。
训练室、直播间弹幕渐渐变得不乐观。
【Vesper这边有点扛不住了，野区一直被骚扰。】
【Blank已经很努力在躲了，但架不住Aurora中野一直压。】
【新人到底还是新人，面对陆驰这种级别，很难展开手脚。】
比赛打到二十四分钟，Aurora拿下大龙。
带着大龙buff推进，一路磨掉Vesper多座外塔。最后高地团战，装备差距拉开，Vesper拼死抵抗，依旧无力回天。
随着水晶爆炸，灰白的失败画面跳出来。
第一局，Vesper落败。
场馆内响起Aurora粉丝热烈的欢呼。
沈砚摘下耳机，耳廓闷得发热。后背因为长时间紧绷，肌肉酸痛。他脸上没有过多情绪，只是安静盯着结算面板上面的数据。他的数据不算难看，死亡率很低，野区补刀差距控制得尚可，但是整局比赛，看不到半点侵略性。
完美扮演好了一个被强敌压制住的新人打野。
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方才对局里的惊心动魄。每一次陆驰游走，都是一次考验。每一次都要强行压制刻进骨子里的旧打法，刻意选择更加稳妥、更加“新人”的处理方式。精神高度紧绷，消耗甚至比打满一场高强度进攻局还要疲惫。
身旁林屿垂着肩膀，语气低落：“还是输了。陆驰游走太无解了，我们怎么防都防不完。”
周凯摔了一下鼠标，语气带着火气，不分场合低声抱怨：“打野前期太畏手畏脚了，一点进攻节奏都没有，全程只会躲，怎么赢？”
这话落下来，周围几个队员都听见。眼下刚输掉比赛，人人心里都憋着闷气，没有人出声反驳。
沈砚没有抬眼争辩。后台麦克风已经关闭，观众听不见席位这边的交谈，但是队内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
导播提示，短暂局间休息，队员可以离开席位返回后台休息室。
大家陆续起身收拾外设。沈砚站起身，正要跟着队伍转身离开。斜前方，陆驰也刚好起身。
两个人的视线猝不及防对上。
隔着数米的比赛台，舞台灯光落在陆驰脸上。他没有赢下对局之后的张扬，眼神淡淡的，望向沈砚。嘴唇几乎没有开合，气息压得极轻，利用赛场嘈杂做掩护，口型动了动。
沈砚看得明白。
依旧是那两个字。
还躲。
没有声音，仅仅口型。旁人根本无法察觉。
沈砚心口微微一沉，移开目光，转身快步跟着Vesper的队员走进后台通道。
回到休息室，屋内气氛压抑得厉害。没有人说笑，大家垂头坐在椅子上。教练拿着战术板，眉头紧锁，并没有立刻开始训斥，先缓和着语气复盘第一局问题。
“第一局输，有一部分是阵容原因，但是暴露出来的问题很现实。陆驰的游走我们限制不住。上路对线失误过多，几次死亡放大了差距。Blank，”教练看向沈砚，“你的防守做得到位，可是你完全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一味被动躲避，永远没有办法破局。下一局，你要适当放开，不能被锁死在自家野区。”
周凯坐在一旁，嗤笑一声，声音不大：“放开？万一放开直接被打崩怎么办。”
火药味隐隐飘开。
林屿皱起眉：“周凯你能不能少说两句，输局又不是一个人的锅。”
“我说错了？整局野区一点动静都没有。”周凯抬杠。
眼看队内就要争执起来，教练重重敲了敲战术板，压住争执：“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还有第二局，我们还有机会。现在调整心态，重新讨论BP。”
众人被迫安静下来。
沈砚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拧开矿泉水大口喝了两口。喉咙干涩。
下一局要放开。
教练的要求，是战队取胜的希望。可放开，就意味着要动用那些属于Yan的判断和操作，意味着暴露风险。
他陷在两难的夹缝里面。
赢比赛，和守住身份秘密，两件事，似乎开始互相冲突。
手机在背包里面，安安静静，没有震动。沈砚却不由自主想起那条短信，想起刚刚赛场上陆驰的口型。
那个人不急。
陆驰不需要当场戳穿他。陆驰只需要在对局之中，一遍一遍施加压力，逼迫他卸下伪装，逼得他自己把Yan重新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休息室墙上挂着时钟，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局间休息的时间有限，很快，他们又要重新走上舞台，迎接第二局较量。
窗外的日光透过休息室高处的小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块明亮的光斑。沈砚抬起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以为蛰伏是一件简单的事。现在才慢慢体会到，想要藏起一个曾经光芒万丈的自己，远比想象之中要艰难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