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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场馆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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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馆里的喧闹还没有完全散去。
这是LPL夏季赛常规赛的普通一个比赛日,现场观众三三两两坐在席位上,一部分人起身往外走,还有不少依旧留在原地,对着屏幕回放刚刚结束的对局。巨大的电子屏缓缓滚动出赛后的数据统计,Vesper的队标安静地停留在胜利方一侧。
这只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BO3,对手是联赛中下游的队伍,算不上什么万众瞩目的强强对决,没有热搜预定,也没有铺天盖地的赛前预热。
解说的声音渐渐淡下去,带着一点例行公事的收尾语气。
“恭喜Vesper拿下本场比赛的胜利。今天队内几位选手状态都在线,尤其是新人打野Blank,几波野区节奏处理得很稳,帮助队伍牢牢把局面握在了手里。”
话音落下,镜头缓缓扫过Vesper的选手席。
沈砚坐在电竞椅上,慢悠悠摘下自己的头戴耳机。耳罩压得耳廓微微发红,长时间高度集中精神打完整场比赛,肩膀肌肉绷得发酸。他随手把耳机放在桌面,指尖离开鼠标的时候,指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额角沁出薄汗,几缕黑发贴在皮肤上。他没有像身边队友那样,赢下比赛之后互相碰拳说笑,只是微微后仰靠向椅背,轻轻闭了闭眼。胸腔里的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不是因为胜利带来的激动,是连续两局高强度对局之后,身体本能的疲惫。
Blank。
这是他现在的名字。
一个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过往的ID。
外界只知道他是今年从次级联赛打上来的新人,资料页简简单单,年龄、履历写得十分有限,没有过往的高光记录,没有出圈的名场面,仿佛是一夜之间冒出来的选手。
没有人把这个沉默克制的新人,和两年前那个ID叫做Yan的打野联系在一起。
两年说长不长,说短也绝不短暂。足够一批老选手落幕,足够无数新星登上舞台,足够网络上的记忆被新的热点层层覆盖。
当年的Yan是什么样子。打法凶狠,入侵果断,敢赌敢拼,野区走到哪里,战火就烧到哪里。巅峰时期风光无限,是整个赛区最受期待的打野,所有人都笃定,他会手握属于自己的那座冠军奖杯。
可谁也没有想到,春季赛刚刚结束,没有预兆,没有发布会,没有和粉丝好好告别。一条简短的社交动态,寥寥数语,宣布退役。
消息炸开的那几天,论坛吵得天翻地覆。伤病、队内矛盾、心态崩溃,各种各样的猜测满天飞。但当事人彻底销声匿迹,不回应,不露面,如同人间蒸发。时间一久,讨论慢慢冷却,那个曾经光芒刺眼的ID,慢慢变成一部分老粉丝心里一段褪色的回忆。
沈砚不想再做Yan。
当初选择来到Vesper这支队伍,也是经过反复考量。这不是豪门强队,没有万众聚焦的目光,预算普通,阵容参差不齐。队内有混迹联赛多年,只求安稳混合同的老选手;有满腔热血,天赋尚可却大赛经验不足的年轻新人;教练组有想法,但是手里的筹码有限。外界对Vesper的期待值本就不高,这样的环境,恰好适合他藏起自己,重新起步。
他刻意磨掉了很多过去的习惯。不再做那些孤注一掷、极具个人风格的冒险入侵,收敛锋芒,优先服务团队,打法变得稳妥务实。他尽量不去打出那些会让人瞬间联想到Yan的操作,只想安安静静,一步一步往上走。
赢下今天这场,也仅仅只是常规赛众多对局里的其中一场,远不到一战成名的地步。
身边的队友已经陆续起身,嘈杂的说话声在耳边响起。
“打得舒服,这把对面打野完全被我们压住了。”
“Blank你那波反蹲时机抓得真不错,我都以为我要交代在河道了。”打野位的搭档辅助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带着真心实意的赞许。
沈砚睁开眼,淡淡弯了弯唇角,声音有些沙哑:“运气而已。”
他并不想过多出风头。
一行人收拾外设,键盘鼠标小心翼翼收进设备包,陆续起身,准备按照流程前往赛后握手区。场馆里的冷气吹过来,稍稍驱散了比赛时积攒下来的燥热。穿过选手通道,隔着一道玻璃隔断,可以看见对面Aurora战队的选手席。
今天Aurora并没有上场打比赛,他们的赛程安排在明天。全队过来,是参与赛前拍摄以及观赛。
Aurora,联赛公认的顶尖强队。阵容豪华,战术体系成熟,常年稳居积分榜上游,拥有数量庞大的粉丝群体。而队伍的绝对核心,就是中单陆驰。
陆驰,联赛MVP的常客,操作华丽,思路毒辣,从出道起就站在聚光灯之下。两年之前,Yan还在赛场的时候,他们两个人,就是宿命般的对手。
那几个赛季,只要是Aurora对上旧战队,野中和中路的博弈永远是全场最大看点。陆驰中路推线游走,疯狂骚扰野区;沈砚就反蹲针对中路,两个人互相牵制,你来我往,大大小小交手无数次,互有输赢。赛场之上针尖对麦芒,场下几乎没有什么私交,完完全全就是纯粹的宿敌。
沈砚退役之后,陆驰少了那个最对等的对手,一路继续攀登,拿到一座又一座个人荣誉。
此刻Aurora一众人就坐在选手席,闲散地看着场内,有的人低头刷手机,有的人低声闲聊。
沈砚跟在队伍中间往前走,目光本来平视前方,并没有刻意去看对面。可就在擦肩而过的一瞬,一道视线稳稳落了过来。
那道目光并不尖锐刺人,却重量十足,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他身上。
沈砚心里微微一动,下意识抬眼。
陆驰靠在椅背上,身上还穿着Aurora黑色的队服外套,袖口随意挽到手肘。他没有和身边队友交谈,视线直直投向这边,漆黑的眼眸平静无波,看不出喜怒。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沈砚。
距离不算很近,隔着玻璃,周围人声嘈杂。
他没有开口,没有做出任何引人注意的动作,仅仅只是注视。
没有笃定,没有看穿一切的冷笑,只有一种审慎的打量,像是在观察,在比对。
沈砚的脚步没有停顿,面上神色不起波澜,依旧跟着队伍往前走,但是皮下的神经,悄悄绷紧了。
只是一眼而已。
也许只是单纯好奇这个新冒出来的打野新人。
沈砚在心底这样告诉自己。
两年时间,他改变了很多。打法、体态,就连待人接物的状态都和从前大不一样。ID换得彻底,资料全部重新整理,不该留下的痕迹全部抹去。陆驰不该,也不应该这么轻易就认出来。
或许,只是自己做贼心虚。
他收回目光,走入握手区域。
今天这场比赛的对手并不是Aurora,握手环节只需要和刚刚对战的队伍完成礼节性握手。没有和陆驰接触的机会,那道落在身上的视线,也随着角度变化,被隔断开来。
一排排握手结束,相机闪光灯此起彼伏地闪烁。沈砚低着头,完成流程,跟着Vesper的队员返回后台休息室。
离开赛场喧嚣的观众席,后台走廊安静不少,只剩下工作人员走动的脚步声,还有各个战队队员交谈的零碎声响。
休息室的门关上,隔绝掉外界一部分声音。屋内空调温度调得偏低,凉意笼罩下来。队员们三三两两散落各处,有的瘫在椅子上,有的打开电脑回看刚刚对局的回放,七嘴八舌复盘刚才的比赛。
“下一周赛程不好打。”教练拿着打印出来的赛程表走进来,眉头微蹙,把纸张摊在桌面上,“下周二,我们要对阵Aurora。”
这句话一出,休息室里的说笑瞬间淡下去。
屋内安静了几秒。
“Aurora……”有人低声念叨这个名字,语气里带上几分压力,“又是硬骨头。陆驰的中路太厉害了,但凡给他一点空间,他就能滚起巨大优势。”
“不光是中单,他们整体节奏联动做得太好了,野区入侵也很凶。”
队员你一言我一语,都清楚即将到来的这场常规赛难度有多高。Vesper现阶段的实力,面对Aurora,外界普遍不看好。
沈砚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把设备包放在脚边,拿起桌上常温的矿泉水拧开。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压下喉咙的干涩。他垂着眼看向那张赛程表,Aurora的名字清清楚楚印在上面。
下周。
很快就要对上。
脑海里不受控制,又浮现刚刚隔着玻璃,陆驰投过来的那道目光。
是怀疑吗?还是单纯的对对手的审视?
沈砚不能确定。
他打开手机,随意点开电竞论坛。首页几条帖子,才刚刚开始零星讨论今天Vesper的胜利。大多在聊团队配合,少数几条,提起了Blank。
【Vesper这个新人打野Blank打得挺稳,基本功很扎实。】
【有没有一点点感觉,他有些处理野区的小习惯,有点像以前的Yan?当然只是感觉,Yan不可能回来的。】
【想多了吧,退役两年,竞技状态早就垮掉了,怎么可能还打职业。】
【就是打法偏稳健而已,很多打野都会这么玩。】
寥寥几条,很快就被别的比赛讨论刷往下沉。仅仅只是模糊的相似感,没有任何人往更深的地方去联想。
沈砚的指尖停在屏幕上,慢慢把页面关掉。
现在一切尚且安全。
他还有缓冲的余地。
只要接下来打Aurora的时候,他继续稳住,不去展露那些独属于Yan的本能,把自己牢牢困在Blank这个新人的外壳里面,就不会出事。
可心底深处,有一缕微弱的不安慢慢滋生出来。陆驰太了解他了。当年无数次交手,陆驰看过他每一种打法,熟悉他处理资源、判断局势的思路。有些刻进骨子里的习惯,不是刻意压制,就能够完完全全掩藏干净。
队内还在继续讨论下周对阵Aurora的战术,教练拿着战术板,开始安排初步的训练任务。
“接下来几天训练赛排满,重点研究Aurora的进攻套路。中路压力会很大,Blank,你的野区担子很重。”教练看向沈砚。
沈砚抬眼,轻轻点头:“我知道。”
窗外天色已经沉了,城市高楼亮起成片灯火。玻璃映出少年清瘦安静的侧脸。
他回来,所求很简单。挣脱过往的阴霾,凭自己的实力,一步一步,重新向着最高的舞台攀爬。
他做好迎接强敌,迎接舆论,迎接伤病旧痛的准备。只是此刻还无法预料,下周和Aurora交手之后,平静的蛰伏,会被怎样一点点打破。
休息室的空气安静下来,电脑屏幕微光闪烁,训练的倒计时,已经悄然开始。训练室的灯光总是亮得很晚。
Vesper俱乐部坐落在城市近郊的产业园,一栋不算起眼的小楼,没有豪门俱乐部那种奢华宽敞的训练基地,房间不大,六台电竞桌挨得不算宽松,天花板上冷白色的平板灯直直照下来,键盘敲击声连绵不绝,哗啦哗啦铺满整个空间。
距离对阵Aurora的比赛还有五天。
结束白天的常规rank之后,队员们没有解散休息,教练组排了连续的内部复盘。屏幕上回放着上一场拿下胜利的对局录像,进度条来回拖拽,停留在河道那一波反蹲。
“这里,”教练指尖点在显示器屏幕上,光标圈住沈砚打野的走位,“Blank这波判断没问题,但你们注意看,前期他野区放弃下半区的时候,风险其实很高。如果对面打野换个思路直接入侵,我们会直接崩盘。”
几个队员围在屏幕跟前,有人靠在椅背上,指尖转着鼠标,听得漫不经心。队内的上单周凯是在联赛混了快四年的老选手,天赋平平,只求安稳混完合同,平时训练就常常摆烂。他扯了扯嘴角,随口接话:“那也是赌对了而已,运气成分占不少。下次遇上Aurora,陆驰那种级别的中单,不会给我们赌的机会。”
这话算不上好听,屋子里安静一瞬。
没有人反驳。周凯说的也是实话,面对Aurora,赌运气是最不可取的事情。
辅助林屿皱了下眉:“也不全是运气,Blank读对面打野路线读得很准。”
“准不准打Aurora才知道。”周凯耸耸肩,伸手点了点鼠标,切回自己的游戏界面,一副不想再多讨论的模样。
沈砚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开口争辩。他目光落在回放画面里自己操控的打野英雄,屏幕光映在他眼底,淡淡的。
周凯的敌意不是凭空来的。自从沈砚从次级联赛升上来坐稳首发打野之后,周凯就隐隐心存芥蒂。队伍赢比赛,舆论大半的注意力都会落到发挥亮眼的新人Blank身上,对比之下,他这个老选手的存在感越发稀薄。嫉妒藏在平淡的言语底下,时不时就会冒出来刺一下。
沈砚心里清楚,所以大多时候选择沉默。他现在没有多余精力去处理队内人际摩擦,他所有重心都要放在即将到来的常规赛。
教练叹了口气,把话题拉回战术:“好了,不纠结上一局。接下来这几天训练赛,我们会约几支风格贴近Aurora的队伍,重点练习抗压。Blank,对上Aurora,你的野区会承受巨大压力。陆驰的游走支援速度是联赛顶尖,他不会老老实实蹲在中路补刀,只要找到机会就会往野区钻,骚扰你的刷野节奏,掠夺资源。你要做好被反复入侵的准备。”
“明白。”沈砚低声应道。
他指尖放在键盘上,脑海里不由自主回忆起两年前无数次和陆驰的对局。
那时候陆驰就擅长这么打。不执着于在线上把对手中单杀穿,而是疯狂推线,解放自己,脚步踏进野区,搅乱他整片野区的布局。逼得他不得不分出精力防备中路过来的骚扰,常常打乱原本完整的刷野规划。
那是刻进两个人交手历史里的模式。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从前的Yan敢硬碰硬,陆驰来骚扰,他就敢转头直接去反Aurora的野区,以暴制暴。可现在他是Blank,一个新人,Vesper整体实力远比不上当年他所在的战队,他不能肆无忌惮冒险。一旦野区崩盘,整支队伍都会跟着垮掉。
复盘结束已经快夜里十一点。
另外几个队员陆续收拾东西,有的回宿舍,有的还想再打两把rank。周凯第一个站起身,拎起外套,招呼都没打就径直走出训练室。林屿留下来,凑到沈砚桌边。
“别往心里去,周凯一直就这样。”林屿声音压得很低,“他就是看不惯你风头太盛。”
沈砚抬眼,轻轻嗯了一声:“没事。”
“但是Aurora真的很难打,”林屿的神色认真下来,“陆驰这个人太可怕了,不光操作强,脑子也清醒。很多队伍研究了很久他的打法,到了赛场上依旧会被他打乱节奏。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好像对我们这个新人打野会格外在意。上次观赛,镜头扫过观众席,他看你的那好几眼,我都注意到了。”
沈砚的心轻轻沉了一下。
原来不只是他自己的错觉。
连旁人都能捕捉到那道视线。
“也许只是好奇联赛新出来的打野。”沈砚语气平淡地搪塞过去,不希望把事情往更危险的方向引导。
林屿也没有多想,点点头:“但愿吧。你早点休息,别熬太晚。”说完也转身离开训练室。
偌大的训练室最后只剩下沈砚一个人。
冷白的灯光笼罩下来,周遭安安静静,只剩下主机微弱的嗡鸣。
他没有回宿舍,点开了过往的比赛录像库。没有点开自己当年Yan时期的对局,而是调出近一年Aurora的全部比赛录像。一页一页往下翻,屏幕上不断出现陆驰的身影。
镜头里的少年站在赛场中央,中路对线、游走支援、团战输出,每一个决策都干脆利落。镜头给到赛后采访,陆驰面对话筒,谈吐冷静,语气带着属于顶尖选手的自信。
沈砚拖动进度条,一遍一遍看他的游走时机,看他处理兵线的习惯,看他面对不同打野时的应对方式。
两年时间,陆驰也在变。
比他们当年交手的时候更加成熟,打法少了几分少年人的躁进,多了深沉的算计。他依旧锋利,却不再是毫无保留的锋利。
沈砚看着屏幕,指尖无意识摩挲鼠标外壳。
陆驰到底看出多少。
仅仅只是觉得打法有点眼熟?还是心底已经生出了巨大的怀疑,只是手上没有确凿证据,所以暂时不动声色。
这个念头反反复复盘旋在脑海,挥之不去。他甚至忍不住设想,如果陆驰真的当众戳穿他的身份,会掀起怎样的风波。
老粉丝的震惊、质疑,旧战队遗留下来的黑料会被全部重新挖掘出来,铺天盖地砸向他。Vesper这支本就不算强大的队伍,会直接被推到舆论的风口浪尖。
他好不容易得来的重新站在赛场的机会,说不定会瞬间粉碎。
沈砚闭上眼,长长呼出一口气。
不能慌。
现在一切都还只是猜测。只要他足够谨慎,不露出致命破绽,就不会走到那一步。
他把录像暂停,切到rank界面,继续开始排游戏。夜晚的训练室,键盘敲击声再度响起,一声一声,落在空旷的房间里。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夜色越发浓重,城市远处的灯火渐渐稀疏。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弹出来一条消息,是陌生账号发来的,没有备注,内容简短:
“训练不要太勉强自己,下周比赛,我期待你的表现。”
没有署名。
沈砚盯着屏幕,指尖骤然顿住。
这个号码,他不会记错。两年之前,还在赛场交锋的时候,联赛官方选手通讯录里面,陆驰的联系方式就是这一串数字。
沈砚的心跳慢了半拍。
对方怎么拿到他现在的联系方式。
是俱乐部公开的选手联络表,还是通过别的途径。
消息简简单单,措辞看起来客套得体,像是对手之间普通的赛前致意。可落在沈砚眼里,字里行间全是别的意味。那不是对新人Blank的问候,那是专属于旧识的试探。
房间里只有电脑风扇低低的嗡鸣。
沈砚盯着那行文字看了很久,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迟迟没有打出半个字。他不知道该回复什么。寒暄客套?等于顺着对方的话接下去。直接无视,又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几秒之后,他干脆锁上手机屏幕,不再去看。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沉静却带着一丝紧绷的脸。
他不想和陆驰产生赛场之外任何多余交集。
可很明显,有些人并不打算就这样隔着赛场远远观望。
第二天天光微亮的时候,沈砚才停下rank。眼底带着淡淡的倦意,收拾外设走回宿舍楼。Vesper的宿舍是两人一间,室友是队内的中单,一大早就出门晨练,房间空荡荡的。
他简单冲了个澡,躺在床上,却没有什么睡意。闭上眼睛,脑海里交替闪过很多碎片。两年前退役前夕那些压抑窒息的日子,旧战队更衣室里的矛盾,堆积起来的身体伤痛,还有宣布退役那一天,网络上铺天盖地的议论。画面一转,又切回场馆玻璃之后,陆驰那双漆黑沉静的眼睛。
他翻了个身,睁开眼望着天花板。
蛰伏的日子,好像已经开始出现裂痕。
接下来的几天,训练赛排得满满当当。
和多支模仿Aurora战术风格的队伍交手,沈砚刻意约束自己,每一次行动都求稳,放弃那些高风险高收益的入侵,优先护住自家野区,配合队友打团队节奏。几场训练赛有输有赢,整体效果中规中矩。
教练看着训练赛记录,一半满意一半担忧:“防守做得很好,但侵略性不足。遇上真正的Aurora,一味防守会被慢慢蚕食资源。Blank,你可以适当放开一点,不用过度求稳。”
沈砚嘴上应下,心里却清楚自己不能放开。
一旦侵略性释放出来,那些埋藏在骨子里,属于Yan的本能操作就会藏不住。
队内的矛盾也没有平息。周凯在训练赛几次出现失误,团战脱节,丢关键资源,赛后复盘却有意无意把问题往野区节奏上引。几次下来,林屿都忍不住和他争执两句,训练室的氛围时常绷得紧紧的。
距离对阵Aurora的比赛只剩最后一天。
联赛官方放出了常规赛预热海报。Vesper对阵Aurora。海报上一边印着Aurora核心陆驰的大幅人像,另一边,Vesper这边给到Blank的镜头很小,淹没在一众队员中间。
论坛的讨论热度慢慢涨起来。
【Aurora打Vesper,感觉是局碾压局,悬念不大。】
【Vesper那个新人打野有点东西,不知道能不能扛住Aurora的攻势。】
【陆驰打新人,估计又是一场教学局。】
绝大多数人都不看好Vesper。
沈砚刷到这些言论的时候,内心十分平静。外界的预期本就如此,他也没有奢求外界看好他们取胜。他只求一件事:安稳打完这一场,藏好自己,度过这一关。
傍晚,俱乐部组织全员出发前往比赛场馆,提前适应场地。
大巴车平稳行驶在公路上,夕阳斜斜落下来,橘红色的光透过车窗洒进车厢。队员们有的戴着耳机闭目休息,有的低头刷手机。
沈砚靠在车窗边,看向窗外飞速向后退去的街景。
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又是一条来自那个陌生号码的短信。
只有短短一句话。
“明天赛场,别再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