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黑侍郎俏侍卫》淡墨卿衫

44、古寺逢遇，香火之下 山道渐深，

　　中秋过后第一日，宫中破例休沐一日。

　　连日值守紧绷，又经昨夜宴上种种心绪起伏，津津索性离了宫阙，寻了城外一座香火清幽的古寺，想着借佛门清净之地散散心，求一份心安。

　　这座古寺依山而建，远离市井喧嚣，山道两侧古木参天，青石阶蜿蜒向上。晨间薄雾未散，林间鸟语清脆，空气中混着草木清香与淡淡的檀烟，人心也跟着沉静下来。

　　她换下侍卫劲装，穿了一身素雅寻常布裙，长发简单挽起，褪去了御前值守的凌厉，眉眼恬淡柔和，混在往来香客之间，毫不起眼。

　　一路缓步登阶，行至主殿之外。殿内香烛摇曳，青烟袅袅，诵经声低沉绵长，入耳便觉心神安定。津津取过三支清香，在烛火上引燃，躬身立于佛前，静静许愿。

　　不求荣华，不求顺遂，只盼往后日子安稳无扰，风波不侵，继续守着自己那一方清闲小天地。

　　香烛燃着细弱火星，烟气缓缓升腾。她垂眸静立，周身一派安然，全然没留意殿外山道上走来的另一道身影。

　　顾程之今日也出了城。

　　昨夜回府后，关于丞相之女的流言不断入耳，府中长辈亦旁敲侧击提及联姻之事，令他心绪烦乱。一早便索性驱车出城，来这座常来的古寺静心。

　　他一身月白长衫，未着官袍，少了朝堂刑狱的肃冷威严，多了几分文人儒雅。步履从容踏上石阶，目光漫扫间，视线陡然定格。

　　佛前那道素雅身影，他一眼便认了出来。

　　心头先是一怔，随即漫开几分浅淡的暖意。

　　没想到会在此处偶遇。

　　他放轻脚步，没有立刻上前惊扰，就立在殿门侧的廊下，静静望着。

　　看她执香躬身，姿态虔诚；看她眉眼松弛，卸下所有防备与疏离，是全然放松的模样。这般模样，他在刑部、在养心殿、在宫宴之上，都极少见到。

　　殿内香火缭绕，遮住了大半光影，两人一内一外，隔着蒙蒙青烟，遥遥相对。

　　待到津津插好香，直起身转过身，准备往偏院走去时，目光才猝不及防撞进一道沉静的视线里。

　　四目相接。

　　她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恬淡从容瞬间凝住。

　　怎么会在这里遇上他？

　　偌大京城，闹市街巷、宫阙府邸数不胜数，偏偏她特意寻来避世清修的古寺，也能和他撞个正着。

　　一时间，昨夜宫宴敬酒、月下私语、长公主传来的八卦流言，一幕幕接连涌上心头。方才在佛前求得的“安稳无扰”，仿佛顷刻间就落了空。

　　顾程之见她望来，便不再避让，抬步从廊下走入殿中，一步步走到她面前。两人之间隔着袅袅香烟，距离不远不近。

　　他率先颔首，语声平和温润，无半分朝堂上的拘谨，也无往日拉扯时的试探：
　　“没想到会在此处遇见你。”

　　语气是纯粹的偶遇感慨，坦荡自然。

　　津津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依着寻常礼数微微欠身，语气依旧保持着客气的距离：
　　“顾侍郎也来上香？”

　　简单一问，划清分寸。

　　“连日俗务缠身，过来静一静。”顾程之目光落在她素净的衣裙上，又扫过周遭清幽的环境，“看你模样，也是来散心的。”

　　“宫中连日忙碌，趁休沐出来走走。”

　　两句对话，平淡如水，却又因接连数次的交集，多了几分难言的微妙。

　　周遭香客往来不绝，诵经声、脚步声、祈福低语交织在一起，人来人往，可落在两人眼中，仿佛周遭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津津不想久留，此地偶遇已是意外，再相处下去，难免又生出无端心绪。她微微侧过身，打算移步离开：
　　“殿内香火鼎盛，臣便不打扰侍郎上香了，先行一步。”

　　说罢便要抬步。

　　“稍等。”顾程之轻声唤住她。

　　她脚步停住，回头看他。

　　顾程之望着她眼底藏不住的避让之意，心知她始终在刻意拉开距离。他并未上前逼迫，只是站在原地，声音压得低了些，避开旁人耳目：
　　“昨夜宫中流传的闲话，想必你也听闻了。”

　　津津指尖微僵。

　　果然，他也知道丞相之女的事了。她沉默着，没有接话，静待他下文。

　　“丞相府的心意，旁人撮合的姻缘，于我而言，皆不作数。”顾程之目光澄澈，字字说得认真，“我今日来此，一半是静心，一半也是想理清杂念。外界所言，不必放在心上。”

　　他不愿让她被坊间流言影响，更不愿她当真以为，自己会接受那门人人称道的婚事。

　　津津心头微动，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她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可越是这样，她越觉得两人之间的牵绊剪不断理还乱。

　　“侍郎的私事，自有主张，与旁人无关。”她刻意把话往淡里说，“臣只是过路香客，无意过问。”

　　她依旧选择置身事外。

　　顾程之看着她始终不肯松口、不肯卸下防备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掠过一丝无奈，却也没有强求。

　　“我明白你的想法。”他退让一步，不再提及情爱姻缘，转而说起眼前景致，岔开了略显沉重的话题，“后山有一片枫林，秋意正浓，景致极好。若是无事，不妨去那边走走，比前殿喧闹清净许多。”

　　不再纠缠过往，不再提及心事，只单纯做个善意提点。

　　津津迟疑片刻。

　　对方已然收敛锋芒，恪守分寸，她若是一味冷硬避让，反倒显得小家子气。再看四周香火缭绕，人声嘈杂，确实不如后山清幽。

　　她略一点头：“多谢侍郎告知。”

　　“我也要往后山走走，不如……同行一段？”顾程之试探着问，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这一次，他没有步步紧逼，把选择权完完整整交到她手上。

　　津津抬眼看向他。

　　古寺青烟，晨光穿林，眼前这人褪去官袍，一身素净长衫，眉眼温和，不见半分往日的算计与执拗。

　　避，是避不开的。躲，也躲不尽。

　　她沉默片刻，终究缓缓应下：“也好。”

　　两人并肩走出主殿，沿着蜿蜒的青石小路，往后山行去。

　　山道渐深，人声渐远，只剩下风吹林木的沙沙声响。一前一后微微错开半步，不远不近，守着得体的距离。

　　没有刻意的试探，没有针锋相对的拉扯，也没有流言蜚语的沉重。

　　只有秋日山林的清风，漫山草木的清香，还有一路无声相伴的宁静。

　　津津望着前方层叠的林木，心绪慢慢平复下来。

　　也罢。

　　既躲不开，便坦然相待。

　　只当是山间偶遇，寻常同路一程。

　　走完这一段山路，依旧各归各处，他做他的刑部侍郎，她守她的深宫清闲。

　　而身侧的顾程之，余光悄悄落在她的侧脸上，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能这样安静相伴片刻，于他而言，便已足够。

　　枫林在前，秋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