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黑侍郎俏侍卫》淡墨卿衫

43、闺中闲话，意外八卦 他自然知晓

　　中秋夜宴散去，皇城夜色渐深，宫灯次第熄了大半，只余下巡夜宫人与值守侍卫往来走动。

　　津津交接完值守差事，换去执勤劲装，回到内侍安排的偏殿居所。殿内燃着暖炉，驱散了秋夜寒意，案上还摆着几分宴会上余下的桂花糕点，空气里甜香淡淡。

　　她本打算简单梳洗过后便歇息，将今夜宴上的种种心绪暂且搁置。刚收拾妥当，门外便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着侍女的轻声通传：“长公主殿下到。”

　　津津微微一怔，连忙起身迎了出去。

　　赵灵溪今夜宴上玩得尽兴，回寝宫歇了片刻，心里揣着新鲜趣事，压根按捺不住，径直绕路寻了过来。她一身柔色锦裙，发髻上珠翠轻晃，进门便挥退左右侍女，拉着津津往暖榻上坐，眉眼间满是看热闹的兴致，活脱脱一副听八卦、传趣闻的模样。

　　“快快坐好，我特意绕过来找你，有件新鲜事，保准你还没听说。”

　　津津见她这副模样，便知是宫里又出了什么闲谈趣闻，顺势坐下，语气平淡：“殿下请讲。”

　　她此刻心绪尚未完全平复，想起月下敬酒、临别叮嘱的画面，本就有些纷乱，只当是听段闲话解闷。

　　赵灵溪凑近几分，压低了声音，眉眼带着促狭：“今夜中秋大宴，宾客云集，京中世家贵女来了不少，你可知席间闹出一桩美事？”

　　津津摇了摇头，她全程守在殿侧，目光大多收敛，并未留意席间各位女眷的动静。

　　“就是当朝丞相的嫡女柳小姐。”赵灵溪娓娓道来，“柳小姐才貌双全，京里多少王公贵族子弟登门求娶，她向来眼界颇高，从不轻易将人放在心上。可今夜宴上，她一眼瞧见了顾程之，当场就动了心思。”

　　这话一出，津津指尖轻轻一顿。

　　顾程之？

　　她垂眸看着案上散落的桂花糕，面上神色依旧如常，听不出半分波澜，只静静听着下文。

　　“你是没瞧见当时的模样。”公主说得兴起，比划着继续讲，“顾程之坐在百官前列，一身玄色锦袍，月下身姿挺拔，样貌气度本就出众。柳小姐隔着几重宴席，目光就没怎么从他身上挪开过。后来宴中歌舞停歇，她还特意借着敬酒的由头，主动上前搭话，眉眼间的倾慕之意，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宴席散后，柳小姐还特意托身边侍女打听顾程之的家世性情、平日起居，连他如今是否婚配、有无心仪之人都问得清清楚楚。丞相府那边，看样子也有几分默许的意思，估摸着用不了多久，丞相便会托人出面，探一探顾程之的口风。”

　　赵灵溪说到这里，侧头看向津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的神情：“整个皇宫现在私下都在议论这件事呢。顾侍郎年轻有为，身居要职，样貌品行皆是上佳，配丞相嫡女，算得上门当户对，天作之合了。”

　　暖殿之内静了一瞬。

　　窗外秋风掠过窗棂，发出细碎轻响。

　　津津听完这一整段八卦，心底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顾程之身居高位，年轻有为，容貌气度皆是拔尖，行事沉稳有度，本就是京中世家女子倾心的对象。中秋夜宴万众瞩目，被丞相之女看中，实在不算稀奇。

　　她敛了敛心神，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依旧平和疏离，仿佛只是听闻一件与自己全然无关的坊间闲话：“原来还有这般事。顾侍郎才干卓绝，受人倾慕，也是情理之中。”

　　语气坦荡，态度淡然，听不出半点异样。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方才听到名字的那一刻，心底那片早已努力平复的湖面，又轻轻泛起了一圈涟漪。

　　想起刑部七日的拉扯纠缠，养心殿廊下的坦诚致歉，今夜月下那杯酒、那句低声的叮嘱与道别……一幕幕画面悄然闪过。

　　如今骤然得知，有世家贵女对他心生爱慕，甚至快要谈及婚嫁，她说不清是错愕，还是别的什么复杂情绪。

　　她本一心安稳度日，只想守着御前侍卫的本分，过自在清闲的日子，从没想过卷入这些儿女情长、世家姻缘之中。她和顾程之之间，本就隔着身份、立场，还有她一心想要远离的纠缠。

　　如今旁人有意相配，反倒像是一道界限，清清楚楚摆在了眼前。

　　赵灵溪盯着她看了半晌，见她始终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倒有些意外，忍不住追问：“你就一点都不好奇？往日你同顾侍郎在刑部共事多日，照理来说，该比旁人更了解他才是。”

　　津津抬眸，淡淡回道：“不过是因公共事数日，公事之外，并无深交。他人姻缘祸福，与我无关，自然没什么好奇的。”

　　一句话，再次把界限划得干干净净。

　　她刻意将往日所有交集，全都归为单纯的公务往来，斩断一切多余联想。

　　赵灵溪哪会看不出她是在刻意回避，撇了撇嘴，也不继续戳破，只是笑着打趣：“行吧，算我多言。不过话说回来，柳小姐那般主动，顾侍郎性子清冷，不知会不会动心呢？京中多少人都等着看后续呢。”

　　“夜深了，殿下赶路劳累，还是早些回寝宫歇息吧。”津津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顺势开口岔开话头。

　　赵灵溪见她有意回避，便也不再多提，起身理了理衣摆：“也罢，我也不打扰你休息了。改日有新消息，我再来告诉你。”

　　说罢，带着侍女转身离去。

　　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暖殿之内彻底安静下来。

　　津津独自坐在暖榻上，抬手拿起一块桂花糕，却全无胃口，又慢慢放了回去。

　　丞相之女，门当户对，家世匹配，郎才女貌。

　　确实是人人都称道的好姻缘。

　　她一遍遍在心底默念，试图说服自己，这本就是理所当然的结局。顾程之那样的人，本就该与名门贵女相配，过着朝堂世家该有的生活。

　　而她，只是一名寻常御前侍卫，所求不过深宫安稳，岁月清闲。

　　两人本就不是一路人。

　　过往的相遇、拉扯、短暂的交集，不过是漫漫人生里一段偶然插曲。如今插曲落幕，他自有他的良缘，她继续守着她的安稳。

　　本该如此。

　　可心绪却偏偏难以彻底平静。

　　她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木窗，清冷夜风裹挟着残余的桂香涌入。抬头望向天边明月，月色依旧皎洁圆满，和今夜宴上别无二致。

　　只是心境，已然不同。

　　另一边，顾府之中。

　　顾程之褪去官袍，换上一身素色常服，立于庭院月下。管家躬身进来，低声将宫中传出的流言、丞相之女对他倾慕一事如实禀报。

　　他听完之后，神色未起半点波澜，眉宇间依旧是惯有的清冷，只淡淡吩咐：“知晓了。往后此类闲话，不必再来回禀。”

　　管家应声退下。

　　庭院只剩他一人，月华落了满身。

　　他自然知晓丞相的心思，也明白柳小姐的心意。世家联姻，互惠互利，于仕途而言，确实是一桩有利无害的婚事。京中旁人如何揣测议论，他一清二楚。

　　可他心底，没有半分动容。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又浮现出廊下整理花枝的身影，月下举杯时淡然的眉眼，还有方才道别时，那句客气疏离的“一路安好”。

　　旁人再好，门第再相配，都入不了他的心。

　　他缓缓抬手，轻抚袖摆，低声自语，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着：

　　“我的心意，从来不在别处。”

　　皇城两处，一轮明月。

　　一人强压心绪，刻意抽身远离；一人心有所属，不为外物动摇。

　　而这场突如其来的姻缘八卦，非但没有拉开两人距离，反倒让藏在心底的情愫，愈发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