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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枫林风起,衣覆温凉 他明明最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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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山道纵深蜿蜒,越往深处,林木越密,山风也愈发凛冽。
方才前殿香火温热,尚且不觉秋寒,待走入成片枫林之间,山风穿林而过,瞬间卷起满林红叶,簌簌翻飞,凉意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时序已至深秋,山间气温本就比山下低上数分。
津津穿的只是一身单薄素色布裙,裙摆轻薄,挡不住入骨秋风。山风迎面扑来的一瞬,她脊背微微一僵,肩头下意识收紧,细碎的鬓发被风吹乱,贴在微凉的颊边,一层细密的薄寒瞬间浸透四肢百骸。
她自幼在宫中值守,惯了吃苦耐劳,这点风寒本不算什么,便也没放在心上,只抬手随手拂开被风吹乱的发丝,打算继续往前走。
可身侧的顾程之,比她先一步察觉。
两人并肩缓步前行,他余光始终淡淡落着她的身影。看着她骤然绷紧的肩线、微微瑟缩的脖颈,看着单薄衣裙被山风灌得微微鼓起,眉眼瞬间沉了几分。
山间风烈,秋露深重,她身子前几日才刚大病初愈,本就偏弱,如何禁得住这般冷风直吹。
无需半分迟疑,他当即驻足,抬手解下身上的月白外袍。
内里只留一件素雅锦色中衣,身姿愈发挺拔清瘦。微凉山风拂过他肩头,他却浑然不觉,指尖提着柔软温热的外袍,顺势上前半步。
不等津津反应过来,他手臂轻扬,宽大衣袍稳稳一覆,精准落在她的双肩之上。
温热的衣料瞬间裹住满身寒凉。
衣袍带着他身上清浅的香,混着山间干净的草木气息,还有他贴身穿着留存的余温,密密实实地将她笼罩其中,隔绝了所有呼啸山风。
津津心头猛地一震,下意识立刻侧身避让,抬手便要去推肩上的衣袍,出声推辞:
“不必了,我不冷,还请侍郎收回衣物。”
她本能抗拒。
两人本就刻意守着分寸、划着界限,昨夜宫宴私语、今日山寺偶遇,已然牵扯过多。如今男女有别,他贴身外袍覆身,太过亲昵,太过逾矩,极易乱了分寸,也容易滋生不该有的牵绊。
更何况昨日才听闻丞相之女倾心于他、门当户对的流言。
她更不愿沾半分牵连,落人口实,也乱了自己求安稳的本心。
她指尖抵在衣料边缘,轻轻用力,想要褪下归还,态度坚决疏离。
可下一瞬,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按住了她肩头的衣袍。
力道不重,不强势逼迫,却稳稳锁住,不让她挣脱半分。
顾程之的掌心隔着柔软衣料,轻轻覆在她肩头,温度透过布料缓缓渗过来,带着笃定的执拗。
他微微俯身,落目看着她倔强躲闪的眉眼,山风吹乱他鬓边发丝,语声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别动。”
简简单单两个字,压过林间风声。
“山上风大,你身子刚好,禁不得冻。”他目光澄澈认真,没有半分逾矩的暧昧,只剩实打实的担忧,“若是再染风寒,得不偿失。”
津津依旧不肯松手,微微蹙眉:“侍郎只需自己穿好便可,我真的无碍。男女授受不亲,还请侍郎收回。”
她死守着最后的界限,礼数、分寸、避嫌,样样拎得清清楚楚。
顾程之看着她执意疏离、事事设防的模样,心头无奈又浅涩,按着衣袍的手纹丝未动,语气放得更缓,却愈发笃定:
“我无妨。自幼习武,常年奔走查案,早已惯了山间风寒。”
他顿了顿,目光牢牢落在她眼底,字字恳切:
“但你不行。”
“昨夜刚愈,今日受风,回头旧疾复发,又是数日煎熬。”
他太记得那日她腹痛惨白、虚弱难撑的模样,半点不敢让她再受寒凉。
见她依旧不肯放弃推脱,指尖还在暗暗用力想要褪衣,顾程之索性微微收力,将外袍拢得更紧了几分,稳稳裹住她单薄的身子。
宽大的衣摆垂落,几乎遮到膝头,完完全全将她护在一片温热之中。
他语气带着一丝浅浅的执拗,彻底断了她所有推辞的余地:
“听话,不必推辞。”
这一次,不再给她退让拒绝的机会。
他不是借机逾矩,不是刻意暧昧纠缠,只是纯粹舍不得她受寒伤身。
可这份克制又滚烫的偏袒,偏偏比任何情话都更动人。
津津的指尖僵在衣料上,再也推不动半分。
山风依旧呼啸,红叶簌簌飘落,漫天红影落在两人周身。
他就站在风里,单衣沐风,眉眼清隽凛冽,将所有寒凉尽数自己扛下,把唯一的温暖尽数给了她。
他明明最冷最怕麻烦的性子,对旁人永远疏离淡漠、公事公办,唯独对她,次次破例,次次退让,次次心软。
津津抬眸望着他清俊的眉眼,心底那道死守已久的防线,悄然松动了一丝。
推辞的话堵在喉间,再也说不出口。
最终,她缓缓收回了手,不再挣扎褪去衣袍,只低声道了一句:
“多谢侍郎。下山我便即刻归还。”
依旧守着分寸,泾渭分明。
顾程之看着她终于不再抗拒,眼底漾开一抹浅淡温柔,轻轻颔首:“无妨。”
只要你安好,便都无妨。
风林漫漫,红叶纷飞。
他单衣立风,她身披他衣。
一段山路,一袭外袍,一寸温凉牵绊。
明明刻意疏离许久,却在这山间秋风里,悄悄被他温柔攻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