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她马甲藏不住了》野花笛

46、第四十六章 爷爷 林朝颜轻咳

　　林朝颜一身豆绿色暗纹立领衫，琵琶袖，外罩月白披风，松松挽低髻，斜插素玉簪，双手抵于额前跪于文华殿，身侧是苏太医，台阶上案前则是一身龙袍的皇上。
　　“民女林朝颜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行四拜礼，林朝颜声音不卑不亢，仪态端庄，完全看不出她正忍着伤口的疼痛。

　　“快快请起。”景和帝声音浑厚，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谢陛下。”
　　林朝颜缓缓起身，一直低着的头颅抬起，整张脸显露在人前，坐在龙椅上的景和帝微微倒吸一口气，不禁蹙眉怒道：“你是何人，怎与永宁生得如此相似？为何戏耍朕！”

　　刚爬起身的苏文光双膝一软，复又跪在地面上，膝盖发出碰撞的响声，颤颤巍巍地俯于地面正想为林朝颜说话，却被她抢先开了口。

　　林朝颜行了礼，眼睑半垂，道：“回陛下，民女是清安县云寂寺女居客，自幼在寺里长大，后以李润禾名号在清安县坐诊，陛下可派人查验，民女不曾见过永宁公主容颜，从无戏耍陛下的心思。”

　　“你所说的当真属实？”景和帝半信半疑，这张脸和永宁公主的脸实在太像了。

　　“陛下可派人前去勘察一番。”

　　景和帝沉默半晌，这才道：“你先起来吧，正巧朕今日寻了个名医，他自称也是清安县人，正好问问他是否真如你所说。来人，把人叫进来。”

　　林朝颜起了身，并不害怕他的询问，不管今日来的是谁，她所言不假，清安县与云寂寺皆能寻到她生活轨迹。

　　“林姑娘，扶老身一下。”一旁的苏文光怯声朝着林朝颜求救，年迈的身子似不受控制般半趴着。

　　她赶忙上前扶起苏文光，他的双脚颤颤巍巍地站着，似下一秒又要往下倒。

　　林朝颜不敢在此地乱言，只无声地搀扶着。

　　景和帝见此形便也吩咐人赐座，关切道：“苏太医身体如何？”

　　“劳烦陛下关心，老夫无碍。”

　　二人寒暄着，殿门一名老者弓着身小碎步走了进来，宽大的袖袍遮挡住他的面庞，依稀只能看见交叠褶皱的手掌。

　　“草民钱子平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老者躬身跪于地面，俯身行礼。

　　声音不大，却回荡在整个殿上，敲进林朝颜心口，她猛然一怔，瞳仁骤敛，欲回首又不敢妄动侧目，只得拼命压下那股翻涌的酸涩，仍保持着面上的笑容。

　　“快快请起，来人，给钱太医赐座。”景和帝笑容满面，似与老者格外熟稔。

　　“谢陛下。”钱子平拱手谢恩，并未推辞，与苏文光一并坐在一侧，二老相觑会意间似乎认了个亲。

　　“钱太医，听闻你安居于清安县，这林姑娘你可认识？”

　　林朝颜终于有正大光明的理由望向钱子平，转头望向他，眼睫瞬时濡湿，泪意漫上眼尾，反观安稳坐于榻上的老者，旁人一眼看透她的情绪。

　　钱子平撑着膝盖骨，面上挂着笑容对着景和帝道：“自是认识的，她可是清安县的名人，是号称神医的李润禾李大夫。”
　　“只是这李大夫往日是男装打扮的，却未曾想到是一名女子。”

　　“哦？你为何要以男装示人？”景和帝沉沉发问。

　　“回陛下，民女孤身一人无亲无故，若不以男子示人恐遭人惦记。”林朝颜双手交叠的手心冒着汗，这事必须要挑明了说，她的足迹只要一调查便能知晓她女扮男装的事，无法长期隐瞒，想来钱爷爷也是如此想的。

　　景和帝扶椅起身，缓缓踱步绕着林朝颜扫视了两圈，随后大笑出声：“哈哈哈，你无需紧张，朕只是考验一下你。”

　　林朝颜僵硬的身躯这才有了些许放松，方才的视线让她丝毫不敢松懈，听闻景和帝的话，她这才反应过来，是了，要给皇太后医治的人怎会不调查清楚就往宫殿里领。
　　她抿了抿唇，并未多言，等着景和帝的吩咐。

　　景和帝回到龙椅前，龙袍甩至两侧，气宇轩昂地再次坐回龙椅上，“皇太后病情刻不容缓，既如此，钱太医与民女林氏便留在宫中，朕今日口谕，特许民女林氏入尚药局承值，按月支给俸米。”

　　“谢陛下。”
　　林朝颜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与两位太医一同退出文华殿，人多眼杂下，几人没有交谈，一同前往御药房。

　　林朝颜不熟悉宫中路线，只得跟着两位老者前行，等走至一道偏僻小道，她扫视了一圈，见前后并无生人，这才红着眼眶哽咽道：“钱爷爷，朝颜好想你。”

　　钱子平抬手轻抚她发髻，满脸慈爱，“许久未见，朝颜长大了。”

　　钱子平的一句话瞬间让她泪如雨下，她瘪着嘴小声抽着鼻子，却仍开口询问：“您怎么会在此？莫爷爷呢？”

　　“莫哭了，你莫爷爷听闻莫家出事了，让我来打探一下消息，他不方便进宫，此时在京城外呢。”
　　钱子平轻拍着她后背，示意她平复心情，以防生人看见了，而苏文光已退至身后两米处，留出了爷孙二人相处的空间。

　　“莫爷爷可还安好？”

　　“安好，放心。”

　　林朝颜人前冷静机敏，在爷爷面前却成了哭鼻子的小孩。

　　二人只是简单过问两句，并未过多言语这半年发生的事，路上并非一个说话的好地方。

　　因着圣上的口谕，三人刚到御药房便得知林朝颜得了一间院子，与太医们简单打过招呼相互认识后，三人径直奔赴院落。
　　院子坐落在值班房隔壁，院落干净整洁，屋内虽小，却也五脏俱全，她仔细打量着屋内的陈设，感叹道：“未曾想我一介小小医女，也能有如此待遇。”

　　“你是圣上请来给皇太后医治的神医，自是不会亏待了你。”苏文光缓声道。

　　“那爷爷，您住哪呢？”林朝颜转身回了桌边坐下，双手托着脸颊希翼地望向钱子平。

　　“我与苏太医一同住隔壁的值班房。”

　　值班房是平日用来轮班值守的，只要是御医房的人便都可进出，没有隐私可言。

　　“那以后有事可来院落里寻我。”
　　言下之意便是若有事商讨便来此院落，更为隐秘些。

　　三人不约而同地想起此次进宫的目的，心中那份寻到亲人的喜悦瞬间被浇灭，她整理好仪态，目光沉沉，压低了声音道：“医治皇太后非一日之功，我还是得想办法进一趟天牢。”

　　“你莫要心急，这事急不来，且莫家还未判刑。”苏文光劝道，生怕她心急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朝颜，你为何会和莫家扯上关系？这半年来，你去哪儿了？我和莫桓寻了你好久。”说着钱子平不免红了眼眶，满是皱纹的脸因激动不停在抖动着。

　　“爷爷，”见他如此，林朝颜刚停下的眼泪再次涌了上来，嘴角下撇，委屈道：“瑾王把我接走了，称是我父亲，让我替胞姐和亲替嫁吐蕃太子。”
　　言尽于此，她并未往下继续说，但钱子平也知晓了后面的事情，吐蕃太子与永宁公主丧命于瓯脱之地的事情，可谓流传数月之久，他又怎会不知。

　　他颤着手却在半空停下，蓄满泪珠的眼眸里满是心疼之色，“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就连一旁的苏太医见此情景也不禁抹起了眼泪。

　　钱子平不似莫桓还有家人，他一生未娶，无儿无女，孑然一身，也是真正把林朝颜当成了孙女在养，这段时日的杳无音信怕是吓坏他了。

　　林朝颜双手握住他僵在空中的手，摸了一把脸颊上的泪珠，缓缓道来：“我逃出来后回了云寂寺，看见莫爷爷留的字条让我去河州城寻他，我便在清安县待了三个月，未等到你们，便用李润禾的名字去了河州城寻你们。”
　　“可还未寻到就被莫行之扣于军营中了，随后便回了京。”她不想将自己被绑的事告知于爷爷，害怕他们的担心，只拣能言之事缓缓道出。

　　“莫行之？莫桓口中的孙子吗？”钱子平努力回忆着脑中的记忆，在脑海的角落里忆起了这个人名。

　　“嗯。”林朝颜微微颔首。

　　“也是那小子送她去和亲的。”苏文光插嘴解释了一句。
　　他本意是想帮莫行之说说好话，却未曾想好心办坏了事。

　　钱子平拍桌而起，愤然道：“这小子为何要将你扣在军营中？他还护送颜丫头和亲？我这就出宫找莫桓去，问问他怎么教的孙子！”
　　他涨红着脸便想往外走。

　　“诶诶，你别激动啊。”苏文光赶忙拉住人，好声好气地解释：“这不是圣上的旨意嘛，他也不得已，你先消消气，坐下来好好听朝颜说。”

　　一旁的林朝颜早已笑开了花，见爷爷如此维护她，身体涌上一股暖意。

　　钱子平见她笑靥如花模样，有点摸不着头脑，瞪了她一眼，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朝颜轻咳两声，收敛了笑闹的神色，却仍挂着笑意，淡淡道：“他心悦于我，所以将我扣下了。”

　　嗯，其实这话也并未说错，当初在河州再见时，莫行之便是因着她的长相才将人扣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