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柯南出现了
陆 ...
-
陆言用了三秒钟，把心里的尖叫压回胸腔深处，脸上仍然挂着那种“店主对小客人”的标准笑容。
“小朋友很会读书啊。”他温和地说，“几岁了？”
“七岁。”
“上几年级？”
“小学一年级。”
“读这本书会不会有点重？”
“我妈妈看的。”小男孩举了举手里的书，“她说很好看。”
陆言笑了一下：“那就替你妈妈结账吧。”
他绕回收银台，把书的条形码扫过去，递给对方。整个过程，他没有再看那双眼睛，只是用很平淡的语气说：“九百八十日元。”
小男孩从口袋里掏出钱，数得很认真。
“叔叔，你这家店开多久了？”
“两年。”
“以前是干什么的？”
“普通的小书店。”
“以前的店主呢？”
“退休了。”
小男孩抬起头：“那叔叔之前，做什么的？”
陆言不动声色地回答：“实习编辑。”
“在哪里实习？”
“一家小出版社。”
“哪家？”
“小到您不会知道。”
小男孩眼睛眯了一下。
陆言知道，自己的回答虽然顺畅，却太“完整”。一个真正普通的小说家被孩子问到这些问题，通常会带点自嘲或不耐，而不是这种“每一句都准备好了”的标准回答。
——这是他犯下的第一个细节错误。
他立即在心里给自己记了一笔：
“以后被普通人问起来，要带点情绪。要么烦，要么得意，要么自嘲。不要每个回答都干净利落。”
他甚至把这一条，临时升格为生存清单的“补充第一项”——一个写小说的，不是国会议员上听证会，回答不能像背稿；带情绪的、毛糙的、甚至自相矛盾的回答，才像一个真实的人。
“叔叔。”小男孩忽然说，“昨天晚上那条新闻，你看了吗？”
“哪一条？”
“东京湾区那个仓库案。”
陆言迅速回忆——昨天伏特加给他看的报纸，正是这个案子。今天柯南就提了出来。
“看了。”他说，“你怎么对这种新闻有兴趣？”
“我妈妈聊到的。”
“那挺有教育意义的妈妈。”
“嗯。”小男孩点点头，“你觉得，警方会查到那位‘同事’吗？”
陆言抬起眼。
在被琴酒测试过、也写过那段“叛徒一般站在光下”之后，他对这条新闻的认识，已经远远超出公开报道的层面。但他不能在这个孩子面前透露这一点。
他用一种十分慵懒的语气回答：“小朋友，你妈妈让你在书店问这种问题？”
“我自己想问的。”
“那叔叔回答你——警方会查到的。”
“为什么？”
“因为这种案件，真正的关键不在死者，而在他这些年的关系网。”
“什么意思？”
“想想看。”陆言说，“一个用假身份在多家公司任职多年的人，他吃饭会和谁吃，合作会和谁合作，做事会找谁帮忙。这些‘关系’，才是案件真正的核心。”
“那叔叔觉得，谁会先慌？”
“被他常常请客的‘好同事’。”
小男孩盯着他，过了几秒，才轻轻“哦”了一声。
陆言的回答在论坛上随便一翻就能看到——这是一个会上网、会看新闻的成年人都能想到的常识。所以他给的答案“水”得恰到好处：不深，不浅，不显眼。
可他能看出来，这位“小朋友”显然已经把他在心里多记了一笔。
“叔叔，我看完书，可以再来找你聊吗？”
“小朋友想聊什么？”
“小说。”
“可以。”陆言笑，“叔叔欢迎读者。”
小男孩鞠了一躬，把书塞进背包，走出书店。
门铃叮的一声响过。
陆言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走过对街，绕过路口，慢慢消失在人群里。
他一直站在原地，直到确定对方真的走远，才慢慢地把背靠在收银台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江户川柯南。”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在原作里，他听过这个名字无数次。可真正面对这个孩子的时候，他才意识到，所谓“小学生”对他来说，可能比琴酒还危险。
琴酒只是想杀他。
但他想杀掉一个人，这个人通常已经犯了天大的错误。
柯南不一样。
柯南想知道真相。
而想知道真相的人，会一直追问下去，一直追问到对方再也撑不住为止。
“对一个想活下去的小说家来说。”陆言对着空荡的书店说，“……追问真相的小学生，比拿枪的银发男人，更要命。”
他在笔记本里翻到第三页，在“清单第一项：绝对不和柯南正面接触”下面，加了一行字：
“——已失败。”
他叹了口气，用钢笔在那一行下面又画了一道线，补了一句：
“——补救方案：让这位‘小朋友’慢慢相信我‘懂得多，但不是黑方’。”
他在“懂得多，但不是黑方”这一行下面，又另起一行，写下三个具体的执行点：
“一、面对柯南的提问，绝不主动给细节，只在他自己提出方向之后，再补半句佐证。”
“二、谈到组织时，永远从虚构、从电影、从二手新闻入手，绝不引用任何现实中尚未公开过的细节。”
“三、必要时，在他面前主动暴露‘我也害怕这本书惹到坏人’的态度——一个怕被报复的作家，远比一个胸有成竹的作家，更接近他需要的‘普通人’设定。”
他抬头，目光透过书店玻璃，望向米花町的方向。
神田离米花町并不远。
——他不去找柯南，柯南也会找上来。
——这是这个世界的规律。
“那好吧。”
他轻轻一笑。
“既然小朋友愿意来书店，叔叔就开一家‘柯南专享读书角’。”
他在笔记本背面，又给“柯南专享读书角”补了一行小字注释：靠门第二排靠墙的位置，光线最强、视野最开阔，店内任何动静都能第一时间看到——既方便柯南，也方便他自己监视柯南。
他抬手把笔帽合上，听着外面那条街上偶尔驶过的轮胎声，忽然觉得这一整天像是被人按着脖子按进水里——他在水底逼自己睁开眼，把每一个看见的影子都数清楚，可水面上的人，是琴酒，还是柯南，他到现在仍然分不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