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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账比命硬 “今日也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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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末,雨才歇,崔嬷嬷便到了二房。
陆昭正在收昨日的纸页,见她衣摆溅着泥水,手上停了一停。
“嬷嬷怎么这时候过来?”
崔嬷嬷看了眼屋里的小丫鬟。青棠会意,将人领了出去,回来守在帘边。
“柳妈妈不见了。”
陆昭指下那页纸滑落在案上。
昨夜临走时,那婆子还回头求沈氏,莫叫人知道是她指的路。
“不是留在正院么?”
“今早从正院领出去的。”崔嬷嬷声音发涩,“国公爷昨夜看过供词,说谢记的事刑部已在查,不能再扣着人不报。今日一早遣人递书,又叫先把柳妈妈带到前院候着。”
来领人的是外院管事冯安,拿着镇国公的手谕。沈氏看过,仍叫崔嬷嬷去外书房问了一回,确是这个意思,才放人。
崔嬷嬷亲自送到二门,将柳妈妈交给冯安与两名家丁。
“奴婢回来没多久,外书房便遣人来催,说冯安领了手谕,怎么迟迟不见把人带去。”
陆昭望着她:“人出了府?”
“西角门出去的。门房说,冯安声称奉命送人到刑部,外头已有车等着。如今连他和那两名家丁,也一个没回来。”
屋檐积水滴在阶下,接连几声。
陆昭将散开的纸页拢好:“她女儿呢?”
“昨夜便安置下了。夫人方才又遣人去看过,母女两个没有见过面,那边也没有旁人去寻。”
“刘升呢?”
“在前院。国公爷方才发了话,他与林妈妈都另加了人看守。”
陆昭略松了一口气,起身道:“我随嬷嬷去见母亲。”
正院里静得出奇。
沈氏端坐在榻上,案前放着一张折开的手谕。谢明玥已到了,立在下首,见陆昭进来,往旁边让了半步。
陆昭行过礼,沈氏便指了指案上的纸。
“你也看看。”
纸上只写将柳妈妈带至前院西厢候差,并无出府二字。
陆昭看罢,没有伸手去拿。沈氏将那张纸重新折起,折痕却错开了些。
“昨夜我还同国公爷说,药的来处只问出半句,何必急着送走。”她将纸搁下,“他怕府里留人太久,日后说不清。如今倒好,人还没交出去,先在自己家里丢了。”
谢明玥低声道:“柳妈妈平日胆子小,听说要送官,许是一时怕了……”
陆昭抬眼看她。
“陪着她的,还有冯安和两名家丁。”
谢明玥顿了顿:“我也是想不明白。她在我跟前服侍这些年,从未有过这样的胆量。”
“她有什么胆量,昨日已经见过了。”沈氏道。
谢明玥垂下眼,没有再辩,片刻后才道:“她还有个女儿。儿媳想叫人去问问,看她有没有回去……”
“那边自有人看着。”沈氏截住了话,“你约束好房里的人。冯安若递话进来,或是谁同他有过往来,都报到我这里,不许私下处置。”
谢明玥应了声是。
崔嬷嬷从二门回来,禀道:“往刑部送信的人回来了,部里午后才遣差役来。国公爷已经叫人将失踪的事一并报去,西角门今日当值的,也都留住了。”
沈氏闭了闭眼。
这回再无从拿一句家务事遮过去了。
她让谢明玥先退下,待帘子落定,才看向陆昭:“昨夜给你的那份,还在?”
“在。图也收着。”
“收好。前院若要核对,叫来人拿国公爷的字来,先到我这里过目。”
陆昭欠身应下,又问:“正本可曾被带走?”
“没有。供词与验药的记录,昨夜便送进外书房了。”
沈氏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些:“这人一走,洪掌柜那里,又不知要怎样说。”
陆昭想起柳妈妈一遍遍咽回去的话。昨日她问一句,那婆子有时要停上许久才敢应。如今纸上虽留下了字,往后若再问药包是何时拿的、取药时谁在铺里,却已找不到人来答。
“媳妇记得的,都已写在那份供词里。”她道,“她没肯说的,我也不敢乱写。”
沈氏看着案上的手谕:“他若一口咬定不曾给过药呢?”
“还有从柳妈妈柜中搜出的余药,和小厨房那只药臼。蜜里的药,两位医者各自验过,杜娘子又验了这两样,都能对得上。”陆昭略停了停,“至于洪掌柜是否给过,仍得查。媳妇只是想着,不能因她不见了,便将昨日查出的东西也一并搁下。”
沈氏没有立时应声。半晌,她转头吩咐崔嬷嬷:“那些东西仍好生守着。小厨房不许起灶,长房缺什么,先由大厨房送。”
说罢,她才向陆昭摆了摆手:“你先回去吧。”
陆昭出了正院,没有立刻回房,先往针线房走了一趟。
韩妈妈正等着领夹衣的棉絮,见她来,忙将领料单奉上,却不敢像往日一般催问。
陆昭翻过两页,见正院几位老仆多添的半斤棉仍列在上头,便将单子交还。
“照这个领。先做怕冷的几位,不必等各房凑齐。”
韩妈妈应了,神色才松下来。
回房时,青棠替她解下披风,忍不住问:“出了这么大的事,二奶奶还惦记着那几件衣裳?”
“再耽搁一日,针线房便又要赶夜工。”
陆昭说着,走到案前,打开锁匣。
供词末尾的指印暗红,压在墨字旁边。那张图画得并不好,白石桥往北的一段路几乎挤在一处,岔口旁添着两株老槐,树身只是两道歪线。
人竟能这样不见。
从东厢到二门,不过走过几道门,传过几句话。每处都有人守,每处也都说是奉命。
青棠见她久久不动,轻声道:“好在还留下了这些。”
陆昭用指腹抚平图角,隔了一会儿才将匣盖合上。
“总得留到她回来。”
午后,前院果然来取路线图的摹本。来帖上有镇国公的字,又经沈氏看过。崔嬷嬷陪着管事媳妇在二房摹好,将纸带走了。
到申末,还没有柳妈妈的消息。
陆昭又去了一回正院。沈氏只说国公爷已遣人沿路寻找,叫她莫再来回走动。她从院里出来时,天又落起了细雨。
裴承劭正立在回廊尽头。
她脚下一缓:“二爷什么时候回来的?”
“才从父亲那里过来。”他看见青棠手里的伞,“你出门时就带着,怎么还淋成这样?”
“才下起来。”
陆昭接过伞撑开,裴承劭走到伞下,抬手托了一下伞骨。
“再高些。”
她抬起手,望了望他的头顶:“倒忘了二爷比青棠高出许多。”
裴承劭从她手里接过伞柄:“往日和她走,倒是正好?”
“正好,也省力。”
他看她一眼,将伞往她那边移了移:“今日也不劳夫人举着。”
陆昭唇边动了一下,跟着他走下台阶。青棠远远落在后头,廊外只听见细雨打在伞面上。
走过月洞门,她才开口:“父亲同你说了?”
“说了,人还没寻着。”
陆昭低头避过一处水洼。
“昨夜她画完那张图,我还以为,最难问的话总算问出来了。”
裴承劭没有接话,等她往下说。
“她回头的时候,我也看见了。我知道她怕,却想着有母亲的人守着,府里又已知道有人下药,该不会再出事了。”
“父亲也这样想。”
陆昭侧过脸。裴承劭望着前路,隔了一会儿才道:“我方才进去,他拿着那张领人的手谕,看了许久。”
她没有再说。到了二房廊下,裴承劭收伞,她才看见他右肩已洇湿了一片。
“伞都偏到我这边来了。”
“方才谁说正好的?”
“那是说我同青棠。”
裴承劭终于笑了一下,将伞交给迎来的丫鬟。陆昭伸手碰了碰他肩头,果然湿透了,便推着他往内室去。
“先换衣裳。这样站着,还要我去替二爷请医不成?”
他由她推着走了两步,回头道:“你袖子也湿了。”
陆昭低头一看,袖口竟真湿了半截。她方才只顾着说他,倒没察觉,抬眼见他还在等着,只得又推了推他的手臂。
“知道了,快进去。”
陆昭刚换好衣裳,青棠便来报崔嬷嬷求见。
她绕过屏风到了外间,让青棠添灯,请崔嬷嬷坐下说话。
“前院寻到哪儿了?”
“出城往白石桥去了。”崔嬷嬷取出一张纸,“车还没找见,这是国公爷叫送给夫人看的。夫人让奴婢拿来,同柳妈妈画的路比一比。”
纸上记着门房的回话,又画了两道轮印。
西角门外的软泥里,右轮每隔一段便少两个钉窝。前院的人沿路问过,出城后往白石桥去的岔口,也寻见了同样的缺处;再往前铺着石头,便辨不出了。
陆昭取出昨夜的图,铺在灯下。
岔口往北,正是柳妈妈画下的那条路。
“这些钉窝,是车轮上的?”
“是轮箍上的铁钉。前院请车马铺的老师傅看过,说钉得这样密,是为走湿石坡时止滑。他铺里去岁给槐湾庄的货车添过,工账还存着,已有人去核了。”
陆昭将两张纸并拢,没有说话。
路是同一个方向,钉法也相近,可沿途不止一座庄子。
崔嬷嬷又道:“还有那辆车的牌子。”
陆昭抬起头。
“门房听冯安说是送官,特意看了一眼。牌面漆过,背面却露着旧字。他照记得的描了下来,国公爷看后,说像是江南织造衙门从前用的旧牌,已经送去请刑部核认。”
纸张下角另描着一面窄牌。几笔残字里,“织造”二字尚能辨清。
陆昭原本按着桥头的手,慢慢停住了。
昨夜柳妈妈说,刘升不过替人往谢记送了一张纸。
今日来接她的车上,却挂着这样一面旧牌。
灯下,两株歪斜的老槐立在纸边。陆昭将路线图往近处挪了些,重新看向树旁那个小小的缺口。
那是柳妈妈特意留出来的东边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