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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暗库空箱 陆昭盯着纹 ...

  •   屋里一时只闻灯花轻爆。
      沈氏将钱帖推到谢明玥面前:“你看。”
      谢明玥起身接过。那张纸不过两指宽,她从头看到末尾,神色并没有多少变化,只抬眼唤了一声:“林妈妈。”
      林妈妈上前一步,躬身道:“奴婢在。”
      “钥匙是你送的,这八十文怎么记在谢记名下?”
      林妈妈这才跪下:“郭家向来替谢记修柜锁。奴婢想着是熟路,便托洪掌柜把钥匙捎了过去。八十文工钱,原说回来便还给铺里,后来赶上府中办喜事,奴婢忙乱起来,竟忘了。”
      沈氏看着她:“钥匙忘了取,钱也忘了还,倒记得在簿上写一句‘修配未还’。”
      林妈妈伏得更低,没有再辩。
      谢明玥将钱帖放回案上:“母亲,她是儿媳的陪房,这几年又一直管着西库。今日出了这桩差错,是儿媳失察。”
      “管束得好不好,明日开过那扇门再说。”沈氏吩咐崔嬷嬷,“钥匙、钱帖和领钥簿一并收好,今晚留在正院。林氏也留下,叫两个婆子陪她在东厢歇一夜。”
      崔嬷嬷应是。
      谢明玥静了片刻,向沈氏欠身:“儿媳明早过来。”
      沈氏点了点头,又对陆昭道:“你也回去吧。明日辰正,到西库来。”
      陆昭应下,随谢明玥一道退出正院。两人在廊下各自转向,谁也没有多说一句。
      二房的饭菜果然还温着。陆昭进门时,裴承劭正在灯下翻一卷旧书,听见帘声便将书合上。
      “锁铺怎么说?”他问。
      “钥匙送去第三日便修好了,一直没人去取。”陆昭在他对面坐下,“工钱是谢记绸缎庄付的。”
      裴承劭眉间微微一沉:“林妈妈如何解释?”
      “她说托了谢记掌柜捎送钥匙,后来忙忘了还钱。”
      “母亲信了?”
      “母亲没问信不信,只把人留在正院,明早开库。”
      裴承劭点了点头,放下书,起身揭开小炉上的汤盅。
      陆昭看见桌上两副碗箸都未动:“二爷怎么还没用饭?”
      “方才不饿。”裴承劭替她盛了半碗汤,又给自己添了一碗,“如今倒有些饿了。”
      这话说得若无其事。陆昭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只接过那碗热汤,低头尝了一口。裴承劭也不再问正院的事,伸手将离她稍远的两碟小菜换到了近处。
      “明日开了门,”她道,“我回来告诉你。”
      裴承劭握箸的手顿了顿,抬眼望向她:“好。”
      夜深以后,二人仍同往常一样歇在一张床上,各盖一床锦被,中间留着不过一掌宽的空处。
      帐中暗了许久,陆昭翻过一次身,枕边便传来裴承劭的声音:“还在想西库那扇门?”
      陆昭睁开眼:“二爷怎知我没睡?”
      “枕边有人醒着,我还不至于毫无察觉。”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倦意。
      陆昭静了片刻,低声道:“门已经封了,林妈妈也留在正院,今夜应当出不了岔子。”
      “既知道,便别再想了。”裴承劭道,“明日还要早起。”
      陆昭没有立刻应声,过了一会儿才问:“二爷明早几时去刑部?”
      “卯正。”
      “那我叫人早些备膳。”
      黑暗中安静了一瞬,才听他低低应了一声:“好。”
      这一夜,床帐之间仍隔着两床锦被。只是那道原本泾渭分明的空处,似乎已没有先前那样宽了。
      次日辰正,长房西库外已经站了两名正院的婆子。昨夜贴在后厦门上的封纸完好,纸角的墨押也清清楚楚。
      沈氏到后先让谢明玥看过封记。谢明玥道了一声“无误”,崔嬷嬷才开了后厦,又将夹库门上的三道封纸逐一揭下。
      昨日取回的铜钥插进锁孔,轻轻转了半圈,锁舌便应声弹开。
      崔嬷嬷把锁取下,却没有立刻推门,只回头请示:“夫人?”
      沈氏道:“开吧。”
      窄门向里推去,门轴发出一声涩响。一股沉闷的木气迎面扑来,青棠忙同另一个丫鬟挑高灯笼,屋里的情形才渐渐显出来。
      夹库比外头看着更深。两边贴墙摞着大小不一的木箱,足有二十余只,最里头还堆着几架拆散的屏座。箱口大多贴着封纸,有些已经泛黄,有些颜色尚新,远远望去,倒像里头的东西从未动过。
      沈氏先看向林妈妈:“这便是你说的旧箱?”
      “回夫人,奴婢接手西四时,这些箱子便在了。”林妈妈站在两名婆子中间,声音有些发紧,“后来长房有不用的箱笼,也会往这里收。”
      沈氏没有再问,只叫人把靠门的第一只箱子抬到亮处。
      箱盖上压着两道封纸,纸尾都钤着“私库验讫”的长方小印,印旁另有一道双环花押。崔嬷嬷请众人看过,才用小银刀划开封口。
      盖子掀起,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四角还垫着发黑的稻草。箱底却留着几道重物压出的齐整浅痕,钉缝里还绊着两缕黛青丝屑。
      沈氏道:“再开。”
      第二只箱上的封记落在三年前。开出来,仍是空的。
      接连开过六只,箱中没有一匹料、一件器物。第七只略沉些,底下却只压着两块防潮的青砖。
      谢明玥望着接连掀开的箱盖,搭在袖间的手慢慢收紧,却始终没有出声。
      崔嬷嬷拿起刚揭下的一道封纸,翻到背面给沈氏看。纸背留着一层旧浆痕,外头却又覆了一层颜色较浅的新浆,边缘还粘着半缕早已断开的纸纤。
      “废弃的旧箱,空着并不奇怪。”沈氏道,“可空箱封得像满箱,便奇怪了。”
      她声音不高,守在门边的婆子却都低下了头。
      余下的箱子不再逐只抬出,只在原处开验。二十三只木箱,除了旧草、青砖和几片散落的麻布,再没有旁的东西;箱口却无一例外,都留着封过又重新粘合的痕迹。
      靠西墙的长架下还放着一只浅木匣。匣中平码着十余块长条木牌,正面都被刀刮过,旧墨已去,只在几处凹痕里残着一点暗红颜色。
      陆昭俯身细看。最上面一块木牌的穿孔处还缠着半截朱线,线末打的是反扣。
      她抬眼看向崔嬷嬷。崔嬷嬷也认出了那种结法,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沈氏问:“看出了什么?”
      崔嬷嬷把木牌托到她面前:“这截线,同针线房旧样上留下的朱边结很像。木牌上的旧字已经刮尽,须拿旧样来比过才能作准。”
      沈氏盯着那块木牌,指间的佛珠忽然磕在一处,发出极轻的一声。
      “林氏,”她道,“这些箱封和木牌,你怎么说?”
      林妈妈重新跪了下去:“奴婢只管开门收放旧物,从不敢擅拆箱封。夹库里原来有什么,奴婢实在不知。”
      “西四这些年只有你的画押,你倒只管开门,不管门里装了什么。”沈氏转向谢明玥,“这也是你用惯的人!”
      谢明玥面色发白,却没有急着推开责任。她俯身跪下,低声道:“西库在儿媳名下,查出这些东西,是儿媳失察。可箱子是谁送来的,封纸又是什么时候重粘的,儿媳确实不知道,不敢就这样认下。”
      沈氏看了她许久,才道:“起来。”
      谢明玥扶着身边丫鬟的手起身,退回原处。
      “崔嬷嬷,把箱数、封纸和木牌分别记清,仍封在夹库里。”沈氏缓缓捻过一颗佛珠,语声依旧平稳,落到后面几个字时,却陡然沉了下去,“今日之事,谁敢在外头嚼舌,说府里藏了暗库、做了假封,我便先处置谁。待经手的人问明,我自会同国公爷说。”
      门边众人心头一凛,齐齐垂首应是,再无人敢抬眼四顾。
      她又命人收走西一至西四四把钥匙,西库暂由正院接管。林妈妈仍带回东厢看守,长房余下的人一概不得近前。
      众人照她的吩咐,将开过的空箱逐只合拢。
      挪到最里头一只窄箱时,箱脚微微一斜,一张折叠的黄纸从底下滑了出来。
      崔嬷嬷俯身捡起。纸上墨迹早被潮气浸去大半,只剩几道模糊的栏线,左上角尚能辨出“苏州起运”四字。她正要收入待验的木匣,陆昭忽然道:“嬷嬷,劳烦迎着光看一看。”
      崔嬷嬷依言将纸举到门边。晨光透过薄纸,原本空白的地方慢慢浮出一圈细密水纹,纹心斜压着一个极淡的字。
      陆昭盯着纹心看了片刻,轻声道:“是个‘谢’字。”
      沈氏的脸色终于变了。
      陆昭见过这个水印。
      新婚那夜,红箱中缺了大半的残礼单上,也藏着一模一样的“谢”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暗库空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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