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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避嫌 那行字后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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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氏看向陆昭:“你方才叫崔嬷嬷迎光,是认得这种水印?”
“新婚那夜,红箱里有一张残礼单。”陆昭道,“迎着烛火看时,纸中也透出一个‘谢’字。”
谢明玥立在一旁,闻言抬起眼:“字形可一样?”
“瞧着相似。是不是同一种纸,还得把两张放在一处细看。”
沈氏没有让人去取红箱里的残单,只吩咐崔嬷嬷:“这一张另封。”
崔嬷嬷照着箱位与时辰记入点验册,请三人看过,才将黄纸装匣加封。
沈氏这才问谢明玥:“谢记账房用的纸,你可认得?”
谢明玥上前看了片刻,谨慎答道:“铺里的账纸并非年年一样。单凭这一个水印,儿媳不敢认。”
沈氏看了她片刻,没有再问,只叫崔嬷嬷将窄匣收好。
临近午时,西库重新落锁。空箱等物俱照着位置与数目入册,四把钥匙仍由崔嬷嬷收着。沈氏遣两个儿媳回去,林妈妈则仍留在正院看守。
待众人退出正院,沈氏才对崔嬷嬷道:“叫二门上递句话,国公爷回府以后,请他来一趟。西库的事,不必再等到明日了。”
午后,镇国公回了内院。
沈氏将西库点验册交给他,又把夹库里的情形从头说了一遍。镇国公看完那张单封的黄纸,只问:“红箱里的残单,二郎可曾见过?”
“新婚那夜,是他陪陆氏一同验的。”沈氏道。
镇国公将匣盖合上:“东西仍封在你这里。二郎散值回来,我同他说一声。”
沈氏眉头未松:“府里的人还没问,眼下便告诉他?”
“他先前已为那卷旧案递过回避呈。”镇国公道,“如今自家库里又翻出这些东西,瞒着他反倒不妥。我只告诉他今日情况,余下的由他自己斟酌。”
沈氏静了片刻,终于没有再拦。
裴承劭散值回来,先在前院听说父亲正等着,便去了外书房。
镇国公把崔嬷嬷誊出的点验册递给他:“今日西库开出了这些东西,你且看看。”
点验册只列了空箱、重粘旧封、刮字木牌与朱线,又记下黄纸残字和水印。
裴承劭从头看过,将册子放回案上:“儿子明日再具一纸回避呈。”
镇国公看着他:“前一纸不是已经递过了?”
“前一纸只避开旧卷开验。”裴承劭道,“如今东西从自家库里翻出来,往后无论调人、验物,还是定议,儿子都不该再经手。”
“这张呈一递,西库便再不是关起门来能查的事了。”
裴承劭沉默了一瞬:“今日不写,来日卷里若再见裴家的封记,儿子便真说不清了。”
镇国公没有立刻说话。案头的灯焰被窗缝里的风压得一偏,过了片刻才重新立稳。
“府里的原物呢?”他问。
“仍请父亲与母亲照册封存。刑部若要调验,自会有公文送来。到那时,由前院不经手内账的人照封交出,不必过儿子的手。”
镇国公将点验册收回匣中:“就依你说的办。”
裴承劭起身应是。走到门边时,镇国公又道:“既避了,便避干净些。”
他回身俯首:“儿子明白。”
回到二房,陆昭正坐在灯下拆一束新送来的秋衣尺寸。听见帘声,她把手里的纸签压好,抬头看了过来。
裴承劭在她对面坐下,接过她递来的茶:“父亲把今日的点验册给我看了。我明日会把整件事回避出去。”
“上一回只是不进卷房,这一回连后头的查验也不管了?”
“嗯。”裴承劭低头抿了一口,茶味清淡,没有桂花蜜,“我手里留着的封记和抄件一并交出去。往后刑部若来取府里的东西,也由父亲出面。”
陆昭望着杯中浮起的茶叶,半晌才问:“若我再有拿不准的事,还能同二爷说么?”
裴承劭抬起眼:“自然能。”
“不怕听多了,也算沾手?”
“账册、抄件和证人不能交给我。”他顿了顿,声音缓了些,“你心里闷着的话,总不至于也要封进匣里。”
陆昭看了他片刻,眉间原有的那点凝色渐渐松开。她提壶替他续了半盏茶:“那我只说给二爷听,不请裴大人断案。”
裴承劭唇边有了浅淡笑意:“好。”
陆昭起身走到锁匣前,取出一只窄封套,放在他手边:“这是三方核封以后留在二房的验记。二爷既要交,便连这一份一同带去。”
裴承劭看过封口,并未拆动,只将封套收入自己的木匣。
他看见案旁没有往日的小笺,便问:“今日是什么茶?”
“六安。”
“几钱?”
陆昭听出他问的是那套茶账,轻轻摇头:“没有斤两。今夜这盏不传话,只是茶。”
裴承劭握着杯沿的手停了一停,随后将那半盏慢慢饮尽。
陆昭低头去理桌上的尺寸签,唇角却悄悄弯了一下。她把最上面那张翻过来,才道:“饭菜还在小厨房温着。二爷若再坐一会儿,那边又要热第二回了。”
裴承劭放下茶盏,起身时顺手替她拢住将要散开的纸束:“那便先用饭。明日的事,明日再办。”
饭后,两人仍各占了案角。裴承劭铺纸写回避呈,陆昭则将余下的尺寸签逐张归好。屋里一时无人说话,只有笔尖落纸与翻动纸页的轻响。
亥初将过,裴承劭搁下笔时,陆昭也恰好合上尺寸册。
他抬眼问:“都理完了?”
陆昭点了点头,看了一眼他手边的呈纸,“二爷也写完了?”
“嗯。”
裴承劭将呈纸收入木匣,起身替她拨开垂落的帘子:“那便歇吧。”
次日辰初,裴承劭将新具的回避呈送到刑部尚书案前。
尚书看罢,将呈纸搁在案上:“你前几日已经写过一次,这次是为何?”
“那一回,下官所避的只是开验旧卷。”裴承劭道,“昨日家中西库又验出旧封、木牌与转运纸。自此以后,再由下官经手,查得再明白,也难取信。”
尚书抬眼:“西库里的东西带来了?”
“没有。原物仍封在府中,须等部里发文调取。”裴承劭将一只木匣放到案前,“这里是三方核封时留在二房的验记,以及卫临取回的随行记录抄件。先前呈进的对照单、核验记录仍封在大人这里,也请一并移交。”
尚书打开木匣,只看过封签,并未拆封:“当真什么都不留?”
“不留。”
“好,往后卷里查出什么,也不许你私问。”
“是。”
尚书提笔,在回避呈末尾批了一个“准”字,又传先前开验程九旧卷的秦郎中进来。
秦郎中进来见过礼。尚书道:“回避缘由都在呈上。这卷案子往后由你经手,凡调人、取证、核卷,径直回本堂,不必送到裴侍郎案前。”
“下官领命。”
两名书吏随即搬来交接簿。木匣里的封件逐一唱名,秦郎中验过封签,裴承劭在移交一栏落了押。连同先前封存在尚书处的呈书与核验记录,也另换封皮,一并记到秦郎中名下。
最后一笔写完,尚书又道:“将这份回避呈、交接目录与各件副本一并骑缝用印,送都察院值日御史存照。”
书吏躬身应下。
裴承劭合上交接簿,将笔放回砚旁。秦郎中朝他拱了拱手,他只还了一礼,没有再问卷中半句,随即退出堂房。
午后,秦郎中带着两名书吏进了卷房。
程九旧案积卷甚多,先前只开过附在礼部用缎清册后的几页。如今要重新登记全卷,书吏先从最上面的案卷目录查起。
目录前半记着江南各处织造官署。翻到末页,秦郎中的手忽然停住。
两行旧字一上一下:谢记绸缎庄,收货;东市陆氏绸庄,过票。
那行字后还有一道旧注——业归陆怀谨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