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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贵眷局 “夫人没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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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厅里静了一瞬。
谢明玥的目光在座屏上停了一瞬,随即笑道:“原来竟是同一批旧料。这架屏是我随嫁带来的,往日只当寻常陈设,倒不知底缎还有这样的来历。既撞在一处,便一道查查罢。”
她说得从容,仿佛方才那一眼停顿从未有过。
薛夫人点了点头:“确该查一查。只是同批料归同批料,未必是从一处、在同一时候流出来的。真要追来路,还得各寻各的旧账。”
陆昭起身走到座屏前。
屏风原立在背光处,金线与黛青暗纹揉在一处,并不容易细辨。如今挪到窗下,海棠枝叶间的翟鸟也显了出来。七只翟鸟分落五扇,展翅曳尾,头颈都朝着正中一扇。
陆昭看了片刻,转向薛夫人:“晚辈还有一处不明白。这七只翟鸟这样排,可是寻常花鸟样?”
薛夫人走近两步,沿着屏心看了一遍,神色渐渐郑重:“若只绣一两只翎鸟,自然算不得什么。这一架却是五扇为座,七翟拱中,连两侧的云头边饰也没有差。”
沈氏问:“是什么样式?”
“是公府世子夫人领了诰命以后,礼座上用的旧样。”薛夫人回身道,“单论屏架并不逾制,紧要的是这一整幅绣样。少一样,还可说是绣娘偶然画来;样样齐全,便不能当作寻常花鸟屏看了。”
沈氏握着茶盖的手略微一紧,面上却不见异色:“一架旧屏,兴许是当年的绣娘照错了样子。既不合今日的席面,撤下便是。”
席间无人接话,只闻一声极轻的杯盖相碰。
崔嬷嬷正要唤人,陆昭却起身道:“母亲,且慢。”
沈氏看向她。
“方才薛夫人已经认出,这架屏与媳妇的炉套用了同一批底缎。”陆昭道,“炉套既要查来处,座屏若就此撤回去,往后少不得还要重新取出来验看。倒不如趁薛夫人尚在,先把两处错花与织边一并记下。”
谢明玥看了她一眼,随后转向沈氏:“弟妹说得也有道理。方才既说要一道查,这架屏自然不该例外。只是屏是儿媳的陪嫁,封存时,还请母亲准长房留个人在旁作见。”
沈氏沉默片刻,才道:“那便照大奶奶说的办。崔嬷嬷,你亲自看着。只验织边和纹样,不许拆线伤料。”
薛夫人往沈氏方向走了两步:“既是我认出来的,便由我把所见之处写下,免得过后传错了话。”
崔嬷嬷命人取来纸笔。薛夫人照着炉套与座屏,将朱色边经、反扣线结与那处缺了半瓣的叶尖逐一写明,又另记了屏心的七翟绣样。
炉套装回香樟木匣,座屏则将五扇合拢,以细绢裹好,在屏轴与包角处贴上封纸。崔嬷嬷命人将两样东西抬入花厅西梢间,当着长房管事媳妇与青棠的面落了锁,钥匙亲自收下。随后一行人返回花厅。
待崔嬷嬷回来复命,沈氏便吩咐丫鬟撤去已经凉透的菜,另换一盅热汤。仿佛方才不过是宴中一段小小插曲:“今日原请诸位赏菊,倒叫大家替我看了一回旧物。料子的来路还没查清,外头若有人问起,还请诸位只照亲眼看见的说,别叫一句没影的话传出十样来。”
薛夫人道:“夫人放心。我今日只认了料,旁的一概不知。”
余下众人也纷纷应了。只是席上的笑语到底不如先前热络,用过最后一道果子,各府女眷便陆续起身告辞。
陆昭与谢明玥陪着沈氏,将客人送至垂花门内。等最后一乘软轿出了府门,沈氏才转过身:“你们两个随我来。”
回到正院东次间,沈氏没有叫人再摆茶,只留下崔嬷嬷一人在旁。
她看向谢明玥:“那架屏何时入的府?”
“成婚时,随儿媳的嫁妆一同进府。”谢明玥微微垂首,语气恭谨。
沈氏指腹压着杯盖,半晌没有动“陪嫁单上如何写的?”
“只记着‘黛地金绣海棠座屏一架’。”谢明玥答得不疾不徐,“并未提及七翟。”
“这些年一直收在哪里?”
“长房西库。春秋两季换陈设时,也曾取出来用过。”
沈氏看了她片刻,到底没有发作:“既用过不止一回,你竟从未看清屏上绣了什么?”
谢明玥没有急着分辩,只将头又低了一分:“儿媳只当是海棠花鸟图,从未细数过枝间有几只翟鸟。今日的事,是儿媳疏忽。”
“老二媳妇手里一个巴掌大的炉套,你早晨一眼便瞧出暗纹像宫样。”沈氏声音压着怒意,“轮到自己库里这样大一架屏,倒看了几年也没有看明白。”
谢明玥抬起眼,又缓缓垂下:“炉套拿在眼前,折边也露着,儿媳才多看了一眼。座屏的地缎被金线压住,又常立在背光处,确实没有留心。”
沈氏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只吩咐崔嬷嬷:“明日把大奶奶当年的陪嫁单取来,再叫长房把西库器物册与近三年的修补账一并送到正院。屏是从西库抬出来的,便先查清这些年谁领过钥匙,又交给谁修过。”
谢明玥的手指不由地捏紧了袖口。
沈氏转向陆昭:“你的炉套也暂且留着。那是你母亲留下的东西,验看时不会伤者,待查清以后便还你。”
陆昭起身:“媳妇明白。”
“你先回去吧。”沈氏道,“大奶奶留下。”
陆昭向两人行过礼,退出东次间。门帘落下,屋里的说话声也随之隔断了。
回到二房,陆昭先换下沾了酒气的衣裳。青棠替那只小铜炉另寻了个素缎套,又叫厨房送来一碗鸡丝粥。
裴承劭回来时,粥才吃了小半。他跨进门槛,一眼便看见案边那只铜炉换了套子。
“怎么换了炉套?”
“旧的同座屏一道封在花厅了。”陆昭把席间的经过简略说了。
裴承劭听到屏心的七翟时,眉峰微抬:“夫人没替自己争,倒先数起了屏上的鸟。”
“薛夫人既说算不得冒用,我还有什么可争的。”陆昭舀了一匙粥,“倒是那架屏立得那样醒目,总不能只许它看人,不许人看它。”
裴承劭唇边浮起一点笑意,在她对面坐下:“有理。”
小丫鬟送上他的茶,又添了一碟刚出笼的枣泥糕。裴承劭没有动,只把糕碟往陆昭手边推了推。
“早上那块糖蒸酥,看来只够顶到散席。”
陆昭看了眼那碟点心,眉眼终于松了些:“幸好听了二爷一回。”
“那便再听一回。”
陆昭没有同他争,拈了一块枣泥糕。裴承劭看着她咬下一小口,才端起自己的茶。
过了一会儿,他问:“母亲如何处理的?”
“叫嫂嫂明日把陪嫁单、西库器物册和近三年的修补账一并送去正院。”
裴承劭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残留的笑意也淡了些:“母亲掌家多年,从未查过长房的陪嫁册。”
陆昭抬眼看他。两人对视片刻,她才轻轻应了一声:“那今日便是头一回。”
裴承劭没有再说什么。陆昭垂下眼,又取了一块枣泥糕,掰开一半,放进他面前的小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