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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接管针线房 他靠得有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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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晨省,沈氏没有像往常一样先问各房琐事,只让崔嬷嬷把昨日封存的清单拿了出来。
“针线房的旧账,国公爷已经知道了。”她看向两个儿媳,“眼下还没查清,不必闹得各处都来打听。只是房里的活计不能停,总要有人照管。”
谢明玥道:“母亲说得是。媳妇昨夜想了想,弟妹认得料子,又看得懂账,不如让她替我照管些日子。我也好腾出手,把长房的差使帖细查一遍。待旧账理顺了,再交回来。”
沈氏没有立刻答应,转而问陆昭:“老二媳妇,你怎么说?”
陆昭起身道:“嫂嫂肯教,媳妇自然该学。只是针线房有多少料、多少未完的活计,我眼下还不清楚。若要接手,总得先点一遍。”
“交接原该如此。”谢明玥笑了笑,“我已经让人备了清册,弟妹照着看便是。”
沈氏道:“那就今日办。崔嬷嬷仍旧跟着,两边把东西点明白了再交钥匙。”
她顿了顿,又叮嘱陆昭:“你只管把房里的事理顺。若再查出什么,先来回我,不许自作主张。”
“媳妇记下了。”
从正院出来,谢明玥走在前面。临到岔路,她停下脚步:“针线房人多事杂,弟妹才接手,若有使唤不动的人,只管告诉我。”
“有嫂嫂这句话,我便安心了。”
谢明玥看她一眼,笑意仍在:“都是一家人,何必这样客气。”她随即吩咐林妈妈,“你跟着过去,把该交的东西点清。”
针线房已经得了信。韩妈妈带着两个领班婆子候在院中,长案上摆着三把钥匙、一册交接簿,旁边还摞着未发下去的裁衣单。
众人行过礼,韩妈妈捧起交接簿:“回二奶奶,库里的整料、残料,连同绒线针具,都已照账誊在这里。请二奶奶过目。”
陆昭先翻到末页。上面写着自今日起,针线房诸事暂归二房照管,末尾另有一行:旧存料物,悉照原簿交清。
她将簿子放回案上:“钥匙先不忙给我。东西还没点,这一行不能先这么写。”
跟来的林妈妈笑道:“不过是暂管几日。二奶奶照着册子收下,若真有一两处出入,回头再补也不迟。”
“正因过些日子还要还给嫂嫂,今日更该点清。”陆昭道,“省得交来交去,反倒说不明白。”
崔嬷嬷也看了一眼那页:“二奶奶说得在理。先盘库,点完再落笔。”
林妈妈不再多言,叫人开了北屋的库门。
成匹的新料按色分架,领来尚未裁制的另放一处。陆昭先看各房已经呈过的裁衣单,再照着出料簿一匹一匹点。韩妈妈报数,针线房管账的媳妇在旁记着,崔嬷嬷带来的人则另录一份。
点到午时,成匹的整料都能同账面相合,绒线针具虽有零碎出入,也已当面写进清单。几件正在赶制的衣裳另有裁衣单可对。林妈妈的神色松了些,招呼人送来茶点。
陆昭净过手,只喝了两口茶:“残料还没有看。”
韩妈妈忙领她们去了后面的小库。屋中光线昏暗,墙边堆着十几个布包,包外只写着月份,有些鼓鼓囊囊,有些已经瘪下去一半。
交接册上将这些东西统作“大小残料二十七包”,再没有旁的分记。
陆昭让人打开最上面一包。里头既有一尺来长的素缎,也有裁剩的窄边,几块颜色相近的料子裹在一处,连尺寸都没有标明。
“平日入库,也只记多少包?”她问。
韩妈妈道:“碎料零散,若一块一块量,实在费工夫。旧来都是月底归成几包,记个总数。”
“成尺的料也这样记?”
韩妈妈低头看了看那块素缎:“底下的人怕是收得匆忙,混在了一处。”
陆昭让人把各包中的成尺料另行拣出。待午后的日影斜进门槛,二十七包只开了不到一半,案上已经堆出十余块还能裁作衣襟、袖缘的好料。
崔嬷嬷皱眉道:“这些若都算碎料,未免糟践东西。”
林妈妈忙陪笑道:“针线房每日裁剪,偶有收错也是常事。如今二奶奶接了手,往后分开记便是。”
陆昭抬头看她:“往后的账可以另记,今日交来的这些,仍要照实写进清册。”
林妈妈笑意微僵,很快又道:“这是自然。”
残料一时点不完,陆昭便让人取来近一年的月簿。前几个月尚且写着料名与大致尺寸,越往后越简略,有时只记“残料两包”,有时写“并入碎料”,连什么颜色都没有留下。
三月制过各房春衣,入库的残料只有一包;五月只改了几件旧衣,簿上却添了四包。到了六月,那四包又被并作一包碎料,前后没有一处写明究竟裁去了什么。
陆昭问:“五月这四包,是从哪里来的?”
韩妈妈翻看半晌:“兴许是前头攒下的,到了月底才一道入账。”
“六月又是谁将它们并作碎料?”
韩妈妈指着页尾一处画押:“当月是吕嫂子值库,应当是她点的。”
陆昭顺着那几页往前后看。同一册月簿,半年里换了四个人落款,有人只管过一个月,有人写了两笔便再没出现。直到陶妈妈接手以后,字迹才连续了一阵。
最后一笔停在三个月前。
“陶妈妈后来调去了哪里?”
“她告病回家了。”韩妈妈道,“起先只说歇几日,后来一直没有回来。针线房缺人,便是谁轮值谁记一笔。”
“掌料的人一直没有补上?”
“人选报过,只是还没有定。”
陆昭合上月簿,请崔嬷嬷从正院调一份针线房近一年的名册。崔嬷嬷应下,又让人在交接清册末尾添上“残料未清,逐项复点”八个字。
这一日直到申末,二十七包残料才全部点完。能继续裁用的、只能做里衬的与真正的碎布分成三处,各自量过尺寸,重新封包记数。
陆昭收下三把钥匙。昨日封存的旧簿仍留在正院,针线房从今日起另开一本出入账。交接簿上,她先请崔嬷嬷看过,才将“悉照原簿交清”划去,在旁改作“照今日清单暂收”,划改处由交接双方用印。
离开针线房以后,陆昭随崔嬷嬷回正院复命。谢明玥也在,正陪沈氏看各房送来的回事帖。
沈氏听完盘点的经过,先问:“可少了东西?”
“成匹的整料能够对上。”陆昭道,“只是残料原来只记包数,里头什么都有,拆开以后便不能再照旧账算。媳妇已经让人重新量过,照今日所见另列了一份清单。”
谢明玥放下手里的帖子:“针线房沿用旧例多年,底下的人图省事,账才越记越粗。弟妹既接了手,从今日改过便好。”
沈氏道:“该改的自然要改,旧账却不能混进新账里。二奶奶暂且照今日的清单收着。”
她又吩咐崔嬷嬷:“针线房近一年的名册,抄一份给二奶奶。既把人交到她手里,谁当过什么差,她总该知道。”
崔嬷嬷应下。
回到二房时,陆昭的指腹还沾着一点墨痕。青棠端来热水,她洗过手,才将今日另录的清单放到案上。
裴承劭回来得比平日稍早。进屋时已经换了家常衣裳,见案上堆着布样和账页,便伸手拈下她袖口粘着的一小截白线。
陆昭察觉他的动作,低头看了一眼:“多谢二爷。”
“不过顺手。”他把那截线搁在案角,目光落到三把钥匙上,“针线房交到你手里了?”
“暂管些日子。”陆昭替他斟了盏热茶,推到他手边。
裴承劭在她对面坐下:“东西都交清了?”
“钥匙接了,旧账还封在母亲那里。今日只把库里的东西点了一遍。”
裴承劭翻到交接簿的抄页,目光在末一行停了停:“‘照今日清单暂收’——这是你添的?”
“嗯。”陆昭斟了茶,轻轻推到他手边,“原来那句话,我不肯认。”
裴承劭接过茶,又看了一遍那几个字,唇边微微有了笑意:“改得很好。”
陆昭抬眼看他,似乎有些意外:“二爷今日倒肯夸人了。”
“没有错处,我挑什么?”
陆昭眉眼稍稍舒展开,低头理了理余下的纸页:“那便接着看吧。”
他翻了几页,眉间的笑意渐渐淡去:“该多的时候少,该少的时候反倒多,转过一个月又全并进碎料。这账怎么核?”
“核不了。”陆昭道,“更怪的是经手人。前头半年换了四个,后来由陶妈妈接着记了几个月。三个月前,她的名字忽然断了,后头又换成了轮值的人。”
“人去了哪里?”
“韩妈妈只说她告病回家。正院的名册还没送来。”
裴承劭把清单放下:“今日看了一整日,先歇一会儿。名册来了也不会跑。”
陆昭本要去拿旁边的月簿,听见这话,手在半途停了停,到底收了回来。
“二爷今日倒不急。”
“我若催你熬到半夜,明日晨省起不来,母亲先问的可是我。”
陆昭指尖还搭在账册上,闻言看了他一眼,眸中添了几分无奈:“原来二爷是怕受牵连。”
“总得替自己想一想。”裴承劭一本正经地应着,唇边却压着一点笑。
帘外恰在此时传来青棠的声音:“二奶奶,正院把针线房的名册送来了。”
陆昭看了裴承劭一眼。他没有再拦,只替她将灯拨亮了一些。
青棠把名册送进来,随即退到帘外。
陆昭将名册挪到灯下,翻到掌料一项,指尖停在陶妈妈名下。裴承劭起身走到她身后,一手撑着案沿,俯身顺着她所指之处看下去。
他靠得有些近,衣袖垂在她腕边。陆昭翻页的手微微一顿,却没有挪开。
名册上记得清楚:陶氏,掌残料簿。三个月前告病出府,三日后,家人来报病故,给烧埋银二两,销名。
再往后,掌料一栏空着。
裴承劭看完那几行,声音落在她头顶:“告病、烧埋、销名都有记。她手里的钥匙呢?”
陆昭的目光移到最后一栏:“没有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