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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商量 白露去镇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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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露去镇口问了商队。
五两银子不够。何掌柜不在,她只能跟一个面生的胡商搭话。那胡商上下扫她一眼,又扫一眼站在她身后的阿满,伸出个巴掌:“两个人,十两。不包吃,不包住,夜里自己找地方。”
白露皱了眉。
“一个人呢?”她问。
“六两。”
白露没再多说,转身走了。阿满跟在她身后,像条沉默的影子。
“太贵了。”白露边走边算,“咱俩加起来,快顶我卖房的钱了。这还没算路上的吃用。真坐他的车,走不到清州,咱们先得当裤子。”
阿满没说话。等回了土坯房,他才开口:“不跟商队。”
白露回头:“那怎么走?”
“买辆车。”阿满说,“一匹马,带个旧车,比商队便宜。路我熟,走小道,不进城,省下住店钱。”
“你熟?”白露有些意外,“你去过中原?”
“去过。”他说,“走南闯北,都走过。”
白露看着他,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怕,又冒出来一点。她知道他为什么熟。杀手,天南海北地跑,哪里有活儿,就往哪里去。那些路不是游山玩水走出来的,是拿人命铺出来的。
“买马要多少钱?”她问。
“最便宜的驽马,二两多。旧车板子,半两不到。”阿满说,“再用你给我的五两,能买。剩点钱,买粮。”
白露没说话。她蹲在门槛上,手里捏着那几块碎银。这倒是个法子。商队虽安全,可太贵,且人多眼杂。他们两个,一个不想活,一个不像活人,跟着谁都是拖累。
“可你自己赶车,要再犯病怎么办。”白露低声说。
“不会天天犯。”阿满说。
“你上回在街口犯病,才几天。”白露抬头,“这要是在荒郊野岭,你从车上一头栽下去,我怎么拉你?”
阿满想了想:“我绑根绳。”
“什么?”
“犯病前我知道。先停车,再下来。地上躺着,比车上好。”他说得极平静,像在安排后事,“你不用管我,等我抽完,自己起来。”
白露又气又笑:“你当抽完就完了?哪回不是半条命都没了。荒郊野岭,没药没水,夜里风又大。你让我把你扔在那儿,自己走?”
“我死不了。”阿满说,“我说过,我不死。”
白露别过脸,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闷声道:“小路危险。我来这些天,听说外头有沙匪,有野狼,还有黑店。真出点什么事,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有我。”阿满说。
“你?”白露笑了一下,笑得有些虚,“你连自己都顾不过来。”
“我替你挡。”阿满说,“你只管走。”
白露转头,盯着他。他站在门边,被夕阳勾出一道极薄的边。人瘦,可筋骨硬。那双眼睛黑得像夜,却不见一丝闪躲。
“你这个人。”白露慢慢道,“有时候真让人不知道说什么。我说我不怕死,你就说你替我挡。我说死了还是解脱,你就说你不死。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不死,我也能活?”
“是。”阿满说。
白露没再说话。
她其实还是怕的。
怕他杀人如麻的那一面。怕他这双护过她、也沾过血的手。怕他把她当成什么必须还的债。
一个现代人,本该报警,该远离,该头也不回地跑。可她没处跑。这鬼地方,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我不想欠你。”白露说,“可我现在只能欠你。等到了中原,我会还。到时候你是你,我是我,咱们两清。”
阿满没说话。
“听见没有?”白□□他。
“听见了。”他说。
“还有。”白露站起来,把银子重新包好,“路上你走前头。晚上一个在车上睡,一个在车下。别挨我太近。我会害怕。”
阿满看她一眼,点头:“好。”
“那就买马。”白露说,“天一亮就去。你砍价,我出钱。别让人宰了。”
“好。”阿满应得极轻。
白露转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又停住。
“阿满。”她叫他。
“嗯。”
“你说的保护。”她没有回头,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我信一半。另一半,等真出事的时候,我再决定要不要信。”
阿满站在门口,看着她单薄的背影一点点没进暗处。他垂下眼,把怀里那条旧裹刀布慢慢捏紧,又松开。
“好。”他对着空荡荡的门框说,“等你信我。”
风从西边吹来,把院中那棵半死不活的胡杨树吹得沙沙响。天很快黑了,像有场大雨正远远地朝这个方向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