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孤女后，我捡了个杀手》樂优樂优刘

8、阿满 休整了几日

　　休整了几日，男人的伤好了大半。

　　白露没再提死。她每天早起煎药，给他换布条，又把卖旧屋和买粮的事一桩桩算了清楚。镇上人见她跟“鬼上身的人”住一个屋，背地里指指点点。白露只当没听见。她连死都不怕，还怕几句闲话。

　　这日晚上，她坐在门槛上，把剩下的银子并药钱账目摊在膝头。男人靠墙坐在屋里，正低头把那条旧裹刀布翻出来擦。

　　“这里是五两。”白露背对着他，把几块碎银并成一小堆，放在门板边，“我拿五两。剩下的，你自己收着。”

　　男人没动。

　　“我明日去找商队，看能不能搭去清州。”白露说，“你是你，我是我。这钱算我借你的，到了中原我挣了还。”

　　“我也去清州。”男人忽然说。

　　白露回头看他一眼：“你去清州做什么？”

　　“跟着你。”他说。

　　白露没说话。她看着他坐在暗处，手里那条旧布黑乎乎的，像浸过不知多少回血。她忽然想起他那日的话。

　　“杀人。有人出钱，买别人的命。我就去。”

　　她后颈有些发凉。是那种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怕。不是怕他抽风，不是怕他病发。是怕他这个人。怕他这双手。怕他清清淡淡说出“不记得杀了多少人”时的眼神。

　　他连杀人都说得那么平常。

　　白露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阿满抬眼看她。

　　“你怕我。”他说。

　　“是。”白露说，“我不该怕吗？我是个正常人。你杀过人。很多人。你连数都记不清。我跟你待在一个屋里，我夜里都睡不踏实。”

　　他没动，也没解释。他只是看着她，像一柄刀，安安静静插在墙角。

　　“所以别跟着我。”白露说，“你有你的路。我走我的。你那些钱，我会还。你的命，我也不要。咱们两清。”

　　“清不了。”男人说。

　　“怎么清不了？”

　　“你救我的时候，没问我杀没杀过人。”他说。

　　白露一噎。

　　“现在你知道了，就怕我。”他慢慢把布条缠回手腕，一圈，又一圈，像在丈量什么，“可我还活着。是你让我活的。”

　　白露别过头：“我那时不知道你是……”

　　“是杀手。”他替她说完，“现在知道了。所以你要走。”

　　白露没说话。

　　“可我已经跟了你了。”他说，“从你把我从破庙拖回来那天起，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你要不要，是你的事。我走不走，是我的事。”

　　白露猛地转头：“你是在威胁我？”

　　“不是。”男人说，“是告诉你。我不走。”

　　白露胸口剧烈起伏着。她想骂他，想砸东西，想把他从这屋里赶出去。可她看见他坐在那里，脸色还白着，手还缠着她撕的布条，整个人像一截被烧过的木头。她忽然又骂不出来了。

　　“你这种人。”白露声音发颤，“从小没人教你怎么跟人相处。你只知道动刀，只知道报恩，只知道拿命还命。你根本不懂，一个正常人怎么活。”

　　“我没做过正常人。”男人说。

　　白露鼻子一酸。

　　“我可以学。”他说，声音很轻，“你教我。”

　　白露彻底说不出话了。

　　她看着他。孤零零地坐在那儿，像从地底爬出来的东西，第一次朝人间伸出了手。

　　“我教不好。”她哑声说。

　　“你不教，我才真的不知道。”他说。

　　白露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眶已经红了。她慢慢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你叫什么。”她问。

　　男人看着她：“没有。”

　　“我给你取一个。”白露说，“以后你叫阿满。小满的满。小满胜万全。”

　　“小满胜万全。”阿满重复，像在嘴里慢慢磨。

　　“对。”白露说，“小满是个节气。麦子灌了浆，还没全熟。可那个将熟未熟的时候，最饱满，最安静。你叫阿满。以后你想活成什么，你自己说了算。”

　　阿满没说话。他看着她，像要把她这句话，一刀一刀刻进骨头里。

　　“听见没有？”白露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听见了。”他说。

　　“叫一声我听听。”白露说。

　　阿满极轻地弯了下唇：“阿露。”

　　白露一愣：“我让你叫你自己的名字。”

　　“阿满。”他说。然后他又说：“阿露。小满胜万全。”

　　白露抿住嘴，眼泪差点砸下来。她偏过头，用袖子狠狠擦了下眼角。

　　“行了。”她站起来，背过身，“收拾东西。明天去镇口找车。你爱跟就跟，路上可别拖我后腿。”

　　阿满应了一声。

　　夜风从门外灌进来，把他手腕上新缠的旧布吹得轻轻打卷。他低头，看着腕上那圈布条，像看着自己这乱糟糟的命，终于被人认认真真打了个结。

　　他叫阿满了。

　　从今以后，他不再是那个没名字的东西。

　　她是怕他的。他知道。

　　可她仍愿意往前走，身后带着他。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