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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上路 天还没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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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白露就醒了。
她要跟阿满去镇西头的骡马市买马。这地方她来了这些天,头一回起得比鸟还早。屋里黑着,阿满已经坐在门槛上等她了。
他换了身干净些的衣裳,头发用布条束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块被夜露打过的石头。
“醒了就走。”他说。
白露往脸上拍了点凉水,跟在他后头出了门。天边还是青灰色的,风凉得厉害。她缩着肩,走了一会儿,忽然说:“我其实不想来这鬼地方。我家里比这儿好一万倍。”
阿满“嗯”了一声。
“你知道我在家什么样吗。”白露说,“我那时候天天喊热。空调一开,裹着被子躺沙发上玩手机。现在倒好,天天跟铁板烧似的,嘴皮子一天裂八回。”
阿满偏了偏头:“空调是什么?”
“就是……很凉快的东西。”白露比划了一下,“一个小盒子,夏天往外吹冷风。冬天还能吹热风。”
阿满没说话,像在想象。
“算了。”白露摆摆手,“你连手机都不知道,我跟你讲不明白。”
又走了一段,阿满忽然问:“你家在哪儿?”
“中国。”白露说。
阿满皱了皱眉:“中原?”
“也不是。跟这不一样。”白露抬头看天,天已经泛白了,蓝得发淡,“我家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公元2024年。有飞机,有高铁,有外卖。说了你也不懂。”
阿满确实不懂。
“这里是什么地方?”白露忽然问,“你们这朝代,叫什么?”
阿满想了想:“大景。”
“大景。”白露重复了一遍,笑起来,“行,大景朝。我上辈子在历史书上没见过。看来是真穿了,穿到个鸟不拉屎的大景朝。”
阿满侧头看她。她笑得很好看,可那笑里空空的,像在笑一个远到回不去的地方。
“你几岁了。”白露忽然问。
“二十。”阿满说。
“二十。”白露停下脚,重新打量他,“这么年轻,怎么就做了杀手。”
阿满没停,只淡淡道:“被养大的。”
“养大的?”白露追上去,“有人逼你?”
“没有。”阿满说,“从小就那样。给饭吃,给刀练。大了就接活。”
白露不说话了。
她看着他瘦而直的背,看着他被风吹得发干的脖颈,看他走路时没有声音的步子。这个人不过二十岁。放到现代,还在上大学,打游戏,谈恋爱,为了期末考熬夜。可他已经杀了不知道多少人。
“杀人,你怕不怕。”白露问。
阿满想了想。
“以前怕。”他说,“现在不怕。”
“为什么。”
“习惯了。”阿满说。
白露喉咙像被什么堵了一下。
“你知道吗,我老家。”她低声说,“杀人是要坐牢的。不管什么原因,杀人就得偿命。连打架都少,谁要是动个手,第二天就上新闻。大家都安安生生过日子。我活了二十多年,连死人都只在电视里见过。”
阿满没说话。
“可你这儿。”白露轻轻道,“人命好像不是命。说死就死了。被扔在破庙里,被人扔石头。连个名字都没有。”
“习惯了。”阿满又说了一遍。
白露忽然有点生气。
“习惯什么习惯。”她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你才二十,别说得跟活了一百岁似的。你以后能不能别总把死啊杀啊挂在嘴边?听着晦气。”
阿满低头看她拍过的地方,没躲。
“好。”他说。
白露哼了一声,快走两步,走到他前头。
“阿满。”她没回头。
“嗯。”
“等到了中原,你跟着我。”她说,“别再去接那些乱七八糟的活儿。你学点别的。算账,看铺子,当个跑堂,总比杀人强。”
阿满没应。
“听见没有?”白露回头瞪他。
“听见了。”阿满说。
“这还差不多。”白露转回去,继续走,“你这条命是我捞回来的。以后怎么活,得听我的。我要把你养成个正经人。不图别的,就图个心安。”
阿满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后脑勺。她走得不快,可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像要把这乱糟糟的命,硬生生走出条直路来。
“阿露。”他忽然叫她。
白露步子一顿:“干嘛?”
“什么是新闻。”他问。
白露“噗”地笑了:“就是……大家都能看到的消息。算了,你问题真多。先买马,买完路上我慢慢教你。我跟你讲,我们那儿好玩的东西多了。等到了中原,我一个个给你说。”
阿满“嗯”了一声。
天光大亮。骡马市已经开了,远远就能听见马嘶驴叫。白露深吸一口气,朝那热闹处走去。阿满跟在她身后,离她只有一步。
不近,也不远。
像一条决定跟着她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