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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开张 满记糖水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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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记糖水铺开张这天,白露天没亮就醒了。
她激动得睡不着,翻来覆去,像小时候春游前夜一样。天还擦黑,她就爬起来洗脸换衣裳,又去把阿满房门拍得“砰砰”响。
“阿满!阿满快起来!开张了!”
阿满早就起了。他正坐在堂屋里擦桌子,听见她的声音,抬头看了一眼:“天还没亮透。”
“等亮就来不及了!”白露风风火火地往厨房跑,“今天第一天,得把东西都备齐了。奶茶要熬够,麻薯要蒸透,糖葫芦也得串好。还有秀姑她们,也不知到了没有。”
阿满站起来,跟在她后头,不紧不慢。
等天光大亮时,铺子里已经香气四溢。白露领着三个姑娘把桌椅擦得发亮,又把新做的点心一样样摆出来。五色麻薯盛在青瓷盘里,圆滚滚的;糖葫芦插在稻草把上,亮晶晶的;蒸蛋糕还冒着热气,像刚出锅的云朵。
“姑娘,门口已经有人张望了。”阿吉跑进来报信,小脸红扑扑的。
白露眼睛一亮,叉着腰笑:“那还等什么?开门!”
铺门一开,人便涌了进来。
京城里什么都有,可糖水铺子却是头一份。奶茶、麻薯、糖葫芦、蒸蛋糕,这些新鲜玩意,别说吃过,许多人连听都没听过。再加上白露会招呼,阿满又站在柜台后头,冷着张脸,却莫名招人。不过一个上午,铺子里便坐满了人。
“阿露,三号桌要两份五色麻薯!”秀姑忙得脚不沾地,回头朝白露喊。
白露正给人打包糖葫芦,闻言道:“知道了!让柳儿先备着!”
“阿露,奶茶能不能做热的?”有客人问。
“能能能!天凉喝热的正好。您稍等,马上好!”
“阿露,这糖葫芦怎么卖?”
“三文一串,五文两串。葡萄的稍贵些,您先尝一颗,不甜不要钱!”
白露在人群里转来转去,像只停不下来的蜜蜂。阿满则站在后头,负责煮奶茶、舀糖水。他手极稳,一碗碗糖水端出去,汤面都不带晃的。可人多时,他也会抬头,穿过沸腾的人声去看白露。
她笑得太好看了。
阿满从没见过她这样高兴。像那些日夜赶路、担惊受怕、哭过怕过的日子,都变成了灶上慢慢化开的一勺糖。
这一天,直到天黑,铺子才送走最后一位客人。
白露瘫坐在柜台后,两条腿像不是自己的了。可她的眼睛还是亮的,像落了满夜的小星星。
“累死了。”她笑着说,“可是真高兴。”
阿满关了门,又替她倒了一碗温水:“先喝。”
白露接过,灌了一大口,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往桌上一倒。
铜板、碎银、几枚成色不错的小银角子,“哗啦啦”滚了一桌。
白露“哇”了一声,眼睛都直了。
“阿满!你看!好多钱!”
阿满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问:“很喜欢钱?”
“那当然。”白露一边数一边说,“谁不喜欢钱?你不喜欢?”
阿满想了想:“一般。”
“切。”白露白他一眼,“你这种曾经揣着两千两到处跑的人,不懂我们穷人的快乐。我告诉你,我刚来那会儿,身上只有六枚铜板。六枚!连两张胡饼都买不起。现在我有这么多!这么多!”
她把铜板堆成一小摞,又拿起碎银在灯下照,笑得合不拢嘴。
“今晚我要抱着钱睡。”她说。
阿满看着她,没说话。他从不觉得贪财有什么不好。尤其是她这样,数着铜板,笑得像只偷着油的小老鼠。鲜活得要命。
“你笑什么?”白露抬头。
“没什么。”阿满说,“你喜欢就行。”
“我当然喜欢。”白露把铜板拨得“叮当”响,“我上辈子就是个小牛马。每天挤地铁,上班,下班,交完房租,吃完外卖,工资卡里就剩个寂寞。哪见过这么多钱?到了这儿,居然自己当老板了。真跟做梦一样。”
阿满不懂什么叫地铁,什么叫外卖。可他能从她语气里听出,那日子不好过。
“以后会更多。”他说。
白露抬头看他,忽然把面前的钱往自己怀里一搂,像护食的小猫。
“这些都是我的。”她抬着下巴,半真半假地凶他。
阿满微怔,随即笑了:“都是你的。”
“你也不许要。”白露说。
“我不要。”阿满道。
“这还差不多。”白露这才放松下来,又低头数钱,嘴里念念叨叨,“我跟你说,男人有钱就变坏。你不能拿太多钱。你缺什么跟我说,我给你买。你这个人都是我的,钱当然也是我的。”
阿满问:“我什么时候是你的?”
“早就走了。”白露头也不抬,“从我把你从破庙拖出来那天起,你这条命就是我的。怎么,想赖账?”
阿满看着她,眼里漾开一点极淡的笑。
“不赖。”他说。
白露数到一半,又抬头看他一眼,像良心发现似的,从钱堆里拈出一枚铜板,推到他面前。
“喏,给你的零用钱。就这么多。省着花。”
阿满低头,看着那枚铜板。
“这也太少了。”他说。
“少什么少。”白露振振有词,“你吃住都在家里,又不用买什么。偶尔想吃个糖葫芦,铺子里管够。再说,你长这么好看,出去花钱,容易招蜂引蝶。我得替你把着点。”
阿满被她绕得有些想笑,却也没有反驳。他只拈起那枚铜板,在指间转了转。
“我收了。”他说。
“收好。”白露又把剩下的钱揽回自己面前,“我警告你,丢了我可不会再给。”
“不会丢。”阿满说。他低头,将铜板慢慢放进贴身的衣袋里,和那只旧香囊放在一处。
“白露。”他忽然叫她。
“嗯?”她正数到关键处,头也不抬。
“以后铺子里的钱,都归你管。”阿满说,“我替你写账。你管我。你说怎么花,就怎么花。”
白露终于从钱堆里抬起脸。她看着他。他坐在灯下,神情认真,像在许一个极郑重的诺。
她心里软乎乎的,嘴上却还凶:“那当然。账要是错一个子儿,我扣你零用钱。”
阿满“嗯”了一声。
白露没忍住,笑出来。她把钱重新装进钱袋,又拿在手里掂了掂,像掂着这世上最沉甸甸的踏实。
白露心里一软,低头继续数钱,声音却轻下去:“其实,也是多亏了你。要不是你留下那五两银子,我根本走不出西域。更别说现在有铺子,有家,还有阿吉他们。”
阿满没说话。
“所以啊。”白露忽然抬头,眼亮晶晶地看着他,“以后我当了富翁,肯定给你养老。买个大院子,给你炖天麻鸡汤,天天让你试吃新品。”
阿满嘴角弯了弯:“那我得活长些。”
“必须的。”白露说,“你要是不长命,谁帮我写账本、看铺子、当试吃?我一个人可忙不过来。”
阿满笑了一下。
灯下的两个人,被那些铜板碎银照着,像浸在一条小小的星河里。铺子已经静下来,只有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带着一点深秋的凉意。
“阿满。”白露轻轻叫他。
“嗯。”
“咱们铺子,今天开张了。”
“嗯。”
“真好啊。”她笑着,把脸埋进那堆铜板里,像小猫见了鱼。
阿满看着她,眼底全是温柔。
这样的日子,他愿意过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