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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理家 搬进新宅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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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进新宅子后,白露便正式当起了家。
她别的或许不精,但安排起事情来却极有条理。郑管家管外头采买,陈妈管厨房饭食,阿吉管跑腿传话,每人该做什么、每月该领多少铜板,白露都用本子记得清清楚楚。
而阿满的身体,也被她一并“管”了起来。
“每三天一顿天麻炖汤,雷打不动。”白露站在厨房门口,对陈妈交代,“天麻要切薄片,先泡两刻,再和鸡一起下锅。汤要清,不许多放盐。他不爱油腻。”
陈妈一一应下,又忍不住笑:“姑娘对少爷可真上心。老婆子我在大户人家做了十几年饭,也没见过哪家姑娘天天盯着郎君喝汤的。”
白露干咳一声:“他底子差,不养不行。”
头几回,白露还亲自下厨。后来陈妈上手了,她便只每日过问一句:“今晚天麻汤炖了没?”若陈妈说炖了,她便点头;若说没有,她立时就能从屋里出来,催着阿吉去街上买只鸡。
阿满有时觉得麻烦,说:“我身体好多了,不用总喝。”
白露就斜他一眼:“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
阿满便不说话了。
夜里,白露还给他立了规矩:睡前一盏酸枣仁水,必须喝。
“别忘了。”她总这么叮嘱。
有回阿满忘了,已经躺下了。白露硬是披着衣裳出来,把陈妈温在炉上的酸枣仁水端到他屋里,盯着他一口一口喝完,才放他睡。
“阿满,你这条命现在不是你一个人的。”她把空碗拿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是我的。所以你得替我好好养着。”
阿满看着她的背影,眼睛在灯下亮得厉害。
除了吃食,白露还管他的衣裳、鞋袜、被褥。天头暖了,她便让陈妈把厚被换成薄的;下了雨,她又亲自去他屋里摸被角,看潮不潮。每到初一十五,她便让阿吉把被褥抱出去晒。晒得蓬蓬软软的,再给他铺好。
“我又不是孩子。”阿满有回说。
“你比孩子还不会照顾自己。”白露怼回去。
香囊也是她亲手换的。
每过二十来天,白露便抽空做一只新香囊。她女工不好,缝出来的东西总有些歪。可好在香囊不讲究那些,装得下菖蒲,挂得上腰,便算合格。
这天,白露照例又做了一只新的。青灰色细棉布,塞了满满一包菖蒲。她拿到阿满房里,把旧的解下来,新的系上去。
“来,换新囊。”她说。
阿满低头看了一眼,忽然道:“为什么你的香囊,从来不绣东西?”
白露动作一僵。
“别人做的都有花样子。鸳鸯、兰花、平安结。”阿满又说,“你的没有。”
白露被问得有些窘迫,支吾了一会儿,才小声说:“我不会绣。”
阿满抬眼看她。
“我真的不会。”白露叹了口气,“我那个年代,女子不用绣花。我们上学,读书,写字,考试,找工作。绣花是爱好,不是本分。我连衣服破了都是拿去裁缝店补的。”
阿满低头看着她手里那只新香囊,边角果然又翘起几道线头,针脚也歪着。他忽然伸手,把香囊拿过来,翻看了一下。
“挺好。”他说。
“好什么好。”白露丧气地坐下,“我知道丑。你要是不喜欢,我让陈妈去铺子里买个现成的。买个绣了竹子的,再把这菖蒲装进去,也一样用。”
阿满摇头。
“不用买。”他说,“我喜欢这个。”
“为什么?”白露不信,“你别哄我。这玩意儿跟块破布袋子有什么区别。”
阿满把香囊在掌心握了握,慢慢道:“你做的。不一样。”
白露一愣,耳尖慢慢红了。
“我又不会绣花。”她小声嘟囔。
“不用绣。”阿满把香囊重新系回腰上,看着她,“你做的,就是好的。”
白露没说话,只低下头,假装去收拾床上换下来的旧香囊。她把它收进一个小木盒里。那里已经整整齐齐放了好几只旧香囊,都是她做的,都被她留着。
“以后我要是学好了。”她忽然说,“也在你香囊上绣点东西。”
阿满说:“好。”
“绣个什么呢?”白露想了想,“桃子吧。咱院里有棵桃树。等它开花了,我就照它的样子绣一个。”
阿满点头:“好。”
白露笑了:“你怎么什么都好。”
“是你说的都好。”阿满说。
窗外,晚风又起。院子里那棵新种下的小桃树还细,叶子被风吹得轻轻翻着,像在学大人招手。
白露坐在灯下,手里还捏着旧香囊。她想,这样的日子真好。有家,有院,有桃树,有一个总说“好”的人。
哪怕香囊绣得再丑,也有人当宝贝。
那她这辈子,算不算也活成话本子里的好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