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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安顿 宅子收拾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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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子收拾好之后,白露才真正有了搬进去的感觉。
崔牙人办事利索,又给荐了两个仆人。一个是四十来岁的妇人,姓陈,话不多,做得一手好菜。一个是十五六岁的小子,叫阿吉,机灵勤快,干些跑腿扫洒的活计。
白露本不想要人伺候,可这宅子到底有三进。若真让她自己扫,光院子就能扫到晌午去。阿满更不必说,他养伤时她便不许他干重活。思来想去,还是点头留下了。
“小姐,水烧好了,您要不要先洗把脸?”陈妈是个稳妥人,说话总带着笑。
白露听到“小姐”两个字,浑身不自在。她挠了挠脸,干笑道:“陈妈,您别叫我小姐。我听着像话本子里那种,动不动就要晕倒的闺秀。”
陈妈一愣:“那……叫您夫人?”
“别别别。”白露连忙摆手,“更怪了。我还没成亲呢。”
陈妈有些为难:“那叫东家?可您年岁小,叫东家总觉得把您叫老了。”
白露也犯了难。
她回头看了一眼正从廊下走过来的阿满。他今儿穿了身洗得发白的青袍,头发用布带束得整整齐齐,倒不像杀手,像个落魄书生。
“阿满,你说陈妈该叫我什么?”白露问。
阿满想了想:“听你的。”
“我这不是不知道才问你嘛。”白露白他一眼。
阿满沉默了一下,说:“叫姑娘吧。你本来就是白家的姑娘。”
陈妈便笑了:“那成,就叫姑娘。旁边这位小郎君,便叫少爷。外头人家都这么叫,也不出格。”
阿满点头。
白露虽然还是别扭,但到底接受了。她推着阿满往屋里走,小声道:“听见没有,你以后就是少爷了。少爷,晚上想吃什么?”
阿满偏过头:“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少爷。”白露故意拖长声音,学着陈妈的调子,“您可真不挑食。”
阿满嘴角弯了一下。
过了两日,阿满果然带了个人回来。
来人姓郑,五十来岁,干瘦,面皮微黑,穿一件半旧的灰布直裰。笑起来不多不少,说话不紧不慢,一看就是在深宅大院里待过的人。阿满只说与他有旧,如今赋闲在家,便请来帮忙照看宅子。
白露问了几句,无非是些采买、人情、家宅上的事。郑管家答得稳稳当当,既不殷勤得过分,也不生分得让人别扭。白露挺满意,当场便定下了。
“郑叔,以后家里的事就麻烦您了。”白露笑吟吟地说。
郑管家微微欠身:“姑娘客气。老奴定当尽心。”
有了管家,宅子运转起来就更像样子了。白露腾出手,一门心思琢磨开铺子的事。阿满则像道沉默的影子,总在她周围几步远的地方。
有时白露低头算账,他便坐在旁边擦刀。刀已经很少出鞘了,只偶尔拿出来,用油布慢慢抹一遍,像在安抚一位旧友。
白露有回打趣他:“你这把刀,以后是不是就生锈了?”
阿满说:“留着。防身。”
白露点头:“对,以后你保护我。我负责挣钱,你负责打架。咱家分工明确。”
阿满笑了一下。
这日夜里,两个人在葡萄架下乘凉。白露抱了半只西瓜出来,用井水湃过,切开时还冒着凉气。她递了一块给阿满,自己捧着一大块,啃得满脸都是汁水。
“阿满。”她忽然问,“你今年几岁了?”
阿满咬了口西瓜,想了想:“二十三。”
“二十三啊。”白露喃喃,“我十七。来这儿大半年,都快忘了自己本来的年纪了。”
阿满偏头看她:“你嫌我老?”
“谁嫌你老了。”白露笑,“我这是觉得好。你比我大六岁,正好。以后有什么事,你都得让着我。”
“我什么时候没让着你。”阿满说。
白露嘿嘿一笑,继续啃瓜。
夜风从花墙外吹来,带着点远处的栀子香。白露吃得心满意足,靠在椅背上,望着院子。
“阿满,我想在院子里种棵桃树。”她忽然说。
“种在哪儿?”阿满问。
“就西边小花园那口井旁边。”白露比划着,“桃树种那儿,春天开花,满院子都是粉的。到了夏天,说不定还能结果子。又好看又好吃。”
阿满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点点头:“好。”
“真的?”白露笑,“那说好了,等开春咱们就种。别种太大,小苗就行。我听说桃树长得快,两三年就能成荫。”
“好。”阿满又说。
他低头,把吃剩的瓜皮放在石桌边。脑子里却慢慢浮起一片粉白花海。不,院子里只有一棵桃树。她站在树下笑,风把花瓣吹得落了她满肩。
阿满没再说话。
他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像把这件事,郑重地放进了心里最软的地方。
至于生孩子的事,他一个字也没提。
其实这些天,他抱过她好多次了。有时是她高兴,扑过来;有时是她冷了,往他怀里缩;有时什么由头都没有,只因为她想抱。可她的肚子始终平平的。
阿满想,也许白露生不了。也许是自己生不了。也许,是老天爷觉得他这样的人,不配有孩子。
可这没关系。
他以前不懂家,不懂挂念,不懂一个人为什么可以笑完又哭。现在他懂了。
有她在,孩子生不生,都好。
她就是他唯一的家。
阿满抬头,看向白露。
她正把最后一块西瓜皮码到盘子里,嘴角还沾着一粒黑籽。月光从葡萄叶间漏下来,落在她头顶,像给她戴了一小片银冠。
“白露。”他低低叫她。
“嗯?”
“桃树,我明天就去问。”他说。
白露笑了:“不急。”
“急。”阿满说,目光落在她沾着瓜汁的嘴角,“你要的,都急。”
他说完,拿起桌上的帕子,极轻地替她擦了擦嘴角。
白露愣了一下,随即红了脸,抢过帕子自己擦:“你这个人,怎么老动手动脚的。”
阿满没说话,只望着她笑。
那笑很淡,像这夜里最轻的一阵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