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死对头大佬结婚了》虎牙Yi

9、适合养 面馆夹

　　面馆夹在一条老巷子的中段，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质招牌，上面用红漆写着"李记面馆"四个字，漆皮裂了几道缝，但擦得干干净净的。推门进去的时候一股热腾腾的牛骨汤香气迎面扑过来，混着蒜末炸过之后的焦香，暖融融地糊了满脸。店里不大，拢共摆了六七张方桌，桌面上铺着蓝白格子的塑料桌布，边角压得齐齐整整的。靠墙的架子上摆了几瓶醋和辣酱，瓶身上干干净净的，一看就是天天擦。

　　收银台后面的墙上贴着一张手写的菜单，毛笔字写得规规矩矩的，牛肉丸面排在第一位，后面跟着牛腩面、猪手面、云吞面，最底下一行写着"红糖糍粑（限量）"。橘猫正趴在收银台上，肥墩墩的一团，尾巴垂在台面边缘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看到有人进来耳朵动了一下，眼睛睁开一条缝，然后又闭了回去。

　　顾宴深推门走进去的时候，挂在门框上的铜铃铛叮当响了一声。收银台后面正低头切葱花的李叔抬头一看，脸上的褶子一下舒展开了。

　　"哟，小深？"李叔放下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绕出收银台迎了过来，"你可是好久没来了啊。上回吃面是什么时候，我都快记不清了。"

　　"忙了大半年，李叔。"顾宴深站在门边，嘴角带着笑，是苏妍很少见到的那种松弛的、没什么防备的笑，"这不一空下来就过来了。"

　　李叔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哼了一声："是瘦了。牛肉丸面的分量还是老样子？我给你多下二两——"他说到一半目光越过顾宴深的肩膀往他身后一瞟，看到了正站在墙前面仰头看菜单的苏妍。她穿着今天那件米白色风衣，马尾扎得利利落落的，侧脸被头顶暖黄色的灯光照着，安安静静地站着，像一幅挂错地方的小画。

　　李叔的目光一下子有了变化，先是疑惑地眯了一下眼，然后嘴角慢慢翘了起来，眼角那几条深深的纹路跟着挤到了一处。他往顾宴深跟前凑了凑，肩膀碰了碰他的胳膊，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种只有很熟的人才敢用的促狭劲儿："哎，这小女孩是谁啊？你什么时候认识的人？"他又瞟了苏妍一眼，转回来的时候眉毛都挑起来了，"小深，你可别告诉我是你同事，你这大忙人可不会大晚上带女同事来我这儿吃面。不会是……万年光棍终于开窍了？"

　　顾宴深被他那串连珠炮似的话堵得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侧过头看了苏妍一眼。隔着几步的距离，苏妍正好也从菜单上收回目光，转过头来对上他的视线，又看了看他旁边那位正使劲打量自己的面馆老板，弯起眼睛笑了一下，大大方方地打了个招呼："李叔好。"

　　李叔那一瞬间的表情像捡了什么大便宜，脸上的褶子快笑成一朵花了。他正要再凑过去跟顾宴深嘀咕什么，顾宴深已经抬步走向苏妍，来到她面前很自然地伸出手，把她的右手轻轻握进了自己的手心里。他的手掌干燥而温热，包裹着她的手指，拇指自然地落在她手背上。苏妍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握住的手，又抬头看他，他正带着一种极其正经的表情把两人交握的手抬起来朝向李叔。

　　"李叔，这是我妻子苏妍。"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等这句话的分量稳稳落进空气里，"今天刚领的证。"

　　李叔愣了一下。他看看顾宴深，又看看苏妍，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转了两趟，然后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发出一声又脆又响的"啪"。"好！"他说，声调拔高了半截，然后笑起来，整个面馆的空气都被他这声笑震得暖了几分，"好小子！你这闷声不响的，一出手就把证给领了？"他又转向苏妍，眼神里那点促狭已经换成了长辈看小辈时那种热乎乎的慈爱，"小姑娘，你知不知道这小子活了三十多年，头一回带人来我这儿吃面。你这一来，我李记面馆算是沾了喜气了。"

　　他话说完也不等两人回应，直接转身朝后厨方向扯开嗓子喊了一声，中气足得门框上的铜铃铛跟着震了一下："牛肉丸面——两碗——多加份牛肉丸！多多的放！今天小深大喜的日子，汤底给我加猛料！"后厨传来一声"好嘞"的回应，然后就是锅勺碰锅沿的叮当声响起来。李叔回过头来拍了拍顾宴深的肩膀，掌心在肩头上重重按了一下，又顺手在苏妍面前虚虚地点了点，眼角眉梢的笑意收都收不住。

　　"坐下等，一会儿就好。"他丢下这句话就转身往后厨走，走到帘子前面又回过身来看了顾宴深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笑了一声，摇着头掀开帘子进去了。帘子落下来的时候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后厨里传来他哼歌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调子听着是一首很老的粤语歌。

　　李叔在后厨忙活的声响从帘子后面透出来，锅勺碰着锅沿叮叮当当的，混着油锅里滋啦一声炸响，紧接着一股蒜香和牛骨汤底的味道就顺着门帘缝漫了出来。苏妍坐在靠墙的小方桌旁边，手肘支在桌面上托着腮，隔着桌上那壶还冒着热气的荞麦茶，看顾宴深低头拆一次性筷子的样子。

　　他拆筷子的动作和她平时见到的任何一次都不太一样——没有那种合约上签字的果断利落，反而慢悠悠的，

　　苏妍看得出了神，心里兜着个问题转了好几圈，想问又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必要问。但她托腮的姿势太明显了，目光黏在他手上的时间也太长了。

　　顾宴深把自己那副筷子拆完，抬眼扫了她一下，嘴角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想问什么就问，情绪都写脸上了。"

　　苏妍被这句话堵得噎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像是在确认是不是真的写了字上去。摸完之后她也懒得装了，索性放下手直截了当地问出来："你和李叔什么关系啊？看起来特别熟，不是普通来吃面的那种熟。"

　　顾宴深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握着放在桌上，目光落向她身后的某个位置，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开头。他没犹豫太久，语气平缓地开口："李叔以前是我家的司机，我从小坐他的车上学放学，他看着我长大的。后来家里出了些事，我爸不想把其他人卷进来，就把家里的司机保姆全都遣散了。那些人大都回了老家，李叔不一样，他家里人早就不在了，除了顾家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他顿了一下，拿起桌上的荞麦茶喝了一口，杯沿搁在掌心间转了半圈："我爸想着他做饭的手艺不错，就在城西这边租了个铺面让他开了这家面馆。这一开就是好几年。"

　　苏妍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茶杯边缘画圈。她注意到顾宴深说"我爸"那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比平时轻了一点，像是不常说这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得稍微放低音量才行。她想了想又问："那你现在顾氏做得这么大，完全有能力把他接回去啊，为什么不让他回去呢？"

　　顾宴深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种"你果然会这么问"的意思，但没什么调侃的意味，反而带着一点温和的赞同。"你跟我当初想的一样。"他说，"顾氏重新起来之后我去劝过李叔，让他回来。他不肯，说已经习惯现在这样了。早上六点起来熬汤，中午歇一觉，下午喂喂猫，晚上九点关张。他觉得挺好，比在顾家开车的时候自在。"

　　"后来我就不劝了。"他把茶杯放回桌面，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一下，"隔一阵子来吃碗面，坐着聊聊天，有时候接他回顾家陪我爸喝个茶，别的就随他了。"

　　苏妍没说话，低头看着面前那杯茶。茶汤是淡琥珀色的，几根荞麦粒沉在杯底安安静静地躺着。她忽然觉得对面这个男人和她之前以为的那个顾宴深中间隔了一层薄薄的、透明的壳——之前她看到的是壳面上那些冷硬的、清晰的棱角，现在她透过这碗荞麦茶冒起来的热气，依稀看得到壳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

　　"那你以前经常来？"她问。

　　"以前是常来，最近大半年忙得脚不沾地。"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己也未必察觉到的歉疚，"李叔嘴上不说，但我一来他就多给一勺牛肉丸，那多半是嫌我来得太少了。"

　　苏妍听完顾宴深的话，托着下巴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自己的脸颊，像是在消化什么。她看着对面这个男人，他正低头用纸巾把桌上的水渍擦干净，动作不急不慢的。她忽然觉得他像一棵长了很多年的树，表面看上去枝干硬朗、纹路清晰，但你凑近了看才发现根须扎在很深的地方，底下藏着很多你没看到过的土。

　　"那李叔现在一个人过？"苏妍问。

　　"一个人。但他说习惯了。"顾宴深把擦过的纸巾叠好放在桌角，"店里养了只橘猫，胖得走不动路，每天趴在收银台上睡觉。李叔说那是他合伙人。"

　　苏妍忍不住笑了："猫当合伙人，抽成怎么算？"

　　"一顿罐头换一天的班，比人好打发。"

　　苏妍笑得眼睛弯起来。她发现自己坐在这张小方桌对面，听顾宴深用那种谈股价的语气说一只橘猫的上班制度，有种奇异的、让人放松的踏实感。桌上的暖黄色灯光从头顶罩下来，把他的肩线照得柔和了几分，他脱了外套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子卷了两圈露出一截手腕，看起来比办公室里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好接近多了。

　　后厨传来李叔的吆喝声："牛肉丸面好了——"紧接着就是锅勺碰碗的叮当响，然后李叔端着一个大托盘走出来，上面两碗面冒着腾腾的白汽。他把碗放在两人面前的时候故意把分量重的那一碗往苏妍那边推了推，油亮的汤面上浮着碧绿的葱花和一小撮炸蒜末，牛肉丸圆滚滚地挤在碗沿边上，空气里一下弥漫开浓郁的牛骨汤香。

　　"小姑娘，多吃点，不够跟叔说。"李叔笑眯眯地看了苏妍一眼，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看顾宴深，"小深头一回带人到我这儿来吃面，还是领证当天带来的。这碗面我请，算我给你们的贺礼。"

　　苏妍连忙摆手："李叔不用——"

　　"别别别，"李叔用手掌压了压她的肩膀，力道很轻但带着不容拒绝的亲热，"叔在顾家开了十几年车，小深从小坐我的车上学放学，现在他结婚了，我给他媳妇下碗面，天经地义。"

　　苏妍还想说什么，顾宴深在旁边接了一句："让他请，他高兴。下次来你给他带份你做的点心就行，他爱吃甜的。"

　　李叔听了哈哈笑起来，对着顾宴深虚虚地点了点手指："你小子，这就开始替你媳妇省钱了。"说完转身回了后厨，边走边哼一段不知道什么调子的小曲，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过来，混着锅里的咕嘟声，给这个小面馆添了一层热乎乎的家常气。

　　苏妍拿起顾宴深拆好放在她面前的那双筷子，夹了一颗牛肉丸吹了吹送进嘴里。滚烫的汤汁混着肉汁在舌尖炸开，弹牙的嚼劲和牛骨的醇厚一起涌上来，她眯了一下眼睛，含糊地说了句"好好吃"。

　　苏妍埋头吃了几口，再抬头的时候发现顾宴深正看着她，手里拿着筷子但没动碗里的面，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目光落在她鼓着腮帮子嚼牛肉丸的样子上停了两秒，然后又移开了。那个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看什么？"苏妍嚼完咽下去，歪着头问他。

　　"看你吃面。"顾宴深收回目光，低头挑起一箸面，语气平平淡淡的，"吃相挺好，不挑食，适合养。"

　　苏妍一时分不清他是在夸她还是调侃她，但那句"适合养"从他用那种谈收购的语气说出来，有一种奇异的、让人心口微微发烫的效果。她低下头继续吃面，耳朵尖爬上了一层淡淡的热，藏在头发底下没让他看见。

　　碗里的面见了底，汤也喝了大半，苏妍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叹了口气。顾宴深已经吃完了一会儿，正拿着手机回消息，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副认真的眉眼勾得清清楚楚。他发完消息锁屏抬头看她："吃饱了？那回去收拾东西，明天一早搬家。"

　　苏妍点了点头站起来，顾宴深已经走向收银台跟李叔说了几句话。苏妍听不清他们具体说了什么，只看到李叔从收银台底下拿出一个白色塑料袋递过来，顾宴深接过来的时候李叔拍了拍他的肩膀，嘴唇动了几下，顾宴深点了个头说了句"好"。然后他转身走回苏妍身边，手里提着那个袋子，袋口露出保鲜盒的一角，隐约有红糖的甜香飘出来。

　　"李叔给的。"他提着袋子朝门口走，路过苏妍的时候侧过头说了一句，"红糖糍粑，给你当宵夜的。"

　　苏妍跟在他身后推开门，夜风迎面涌进来裹住她的肩膀，但她的胃是暖的、手心是暖的、连耳朵根那一片皮肤都是热乎乎的。她看着走在前面半步的顾宴深，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他手里的白色塑料袋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像一枚薄薄的、暖黄色的月亮被他提着走。

　　"顾宴深。"她叫了他一声。

　　他偏过头来看她，脚步没停。

　　"我觉得你挺会选地方的。"

　　他听到这句话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在路灯底下清清楚楚的。他没回头，只留了一个侧脸的轮廓给她："那以后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