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死对头大佬结婚了》虎牙Yi

13、身份 两

　　两个人一同回到别墅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偏西了。苏妍推开门，一股浓郁的酱香和葱油味从厨房方向漫过来，裹着热腾腾的锅气扑面而来。她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忍不住吸了一下鼻子，闻到熟悉的糖醋味和蒜蓉爆香之后的焦香，胃里那碗牛腱面好像瞬间就消化干净了。

　　李妈正好端着一盘菜从厨房走出来，看到门口两个人愣了一下，然后脸上堆起一个热络的笑。她五十来岁，圆脸，身材微丰，围裙系得齐齐整整的，头发拢在耳后用一枚黑色发卡别住，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又亲切。“太太回来啦？”她把手里的盘子放在餐桌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迎到玄关来，“我寻思你们中午出去吃了，晚饭总得在家吃一顿，正好少爷让我买点菜，我就自作主张的过来顺便做了顿饭。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苏妍听到“太太”这个称呼的时候耳根热了一下，但看到李妈笑盈盈的样子又觉得不好意思纠正，只连忙点头：“合的合的，我闻到糖醋味了，我妈以前也爱做糖醋排骨。”

　　李妈脸上的笑更深了，转身朝厨房走：“那正好，我焖了一锅排骨，还蒸了条鲈鱼，炒了个青菜，煲了莲藕汤。你们先坐，我再把汤盛出来就开饭。”她说着钻进厨房，锅盖掀开的声响和汤勺碰碗的叮当声一起传出来，厨房里腾起一团白茫茫的热汽。

　　苏妍站在玄关笑着看了一会儿李妈忙碌的背影，觉得整栋房子好像突然活过来了——搬进来一整天，房子干干净净的，窗明几净，但总缺了点什么。现在她知道了，缺的是厨房里冒出来的热汽和锅碗碰撞的声响，缺的是一个在灶台前忙活的人影，缺的是这种实实在在的、烟火人间的动静。她转身想跟顾宴深说一句“李妈真好”，却发现他已经换好拖鞋，正往二楼的方向走。他走路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一点，肩膀微微绷着，路过客厅的时候顺手把手机从裤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又锁屏放了回去。

　　“苏妍，”他走到楼梯口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语气尽量放得轻了一些，“你在家里随便待着就好，不用拘束。李妈做了饭你先吃，我上楼有点事要处理。”

　　苏妍点了点头，顾宴深没再多说，转身上了楼。苏妍站在客厅里看着他上楼的身影，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她没有多想，转身走进厨房帮李妈端汤摆碗筷。

　　顾宴深走进书房，关上门。他靠在门板上站了几秒，然后走到书桌后面坐下来，重新点开了手机屏幕上那条消息。刘助半小时前发来的——比约定的六点早了那么一点，内容比他预想的更完整，也更沉。他翻着那些信息，手指在屏幕上慢慢往下划，每多划一格，眉心的那道褶就深一分。

　　和他猜想的一模一样。

　　林清月就是苏婉清。苏妍就是姜家千金姜欣妍。二十年前她八岁，苏婉清带着她离开A市迁入南城，用一套伪造得近乎完美的身份重新开始。而苏婉清的真身，是海外苏家的大小姐——当年苏家本来就不同意这门婚事，苏家老爷子觉得姜家配不上自己的女儿，可苏婉清执意要嫁。她嫁过去之后姜家把她保护得密不透风，外面的人查不到她的来历，连江家那场倾尽全力的诬陷都没有把她翻出来。她像一柄被姜老爷子用命护住的剑，在姜家倒塌的那一天被人抽走、擦干净、换了鞘，然后用了二十年的时间重新打磨，最终送回了A市。

　　顾宴深把手机放在桌面上，仰头靠进椅背，闭了一会儿眼。他脑子里那些之前散乱的线头被这条消息彻底串起来了——苏妍为什么会被推到江辰身边、为什么会在订婚宴上亲眼目睹出轨、为什么会主动给他打电话、为什么每一个时间节点都卡得精准无比。所有的偶然都指向一个方向：苏婉清，她用的每一颗棋子、走的每一步路，都在一个看不见的棋盘上。而苏妍，是那个棋盘上最核心的那一颗。可为什么苏家不去帮苏婉清，也不用她这么费尽心思的去复仇。

　　他现在唯一不知道的是，苏妍自己知不知道。

　　如果她知道，那她是同谋。如果她不知道，那她是被母亲用了二十年步步为营推到今天这个位置上的。哪一种可能性都让顾宴深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他抬手按了按眉心。贸然去问她，万一她真的不知道，这个消息对她来说不亚于一场地震——她活了二十八年，以为自己的人生是她自己选的，结果每一段路都是被人提前铺好的。他想起她在面馆里咬牛肉丸被烫到之后皱着眉吸气又不好意思笑出来的表情，想起她在展厅里看那朵翡翠莲花时眼底那种干干净净的好奇和喜欢。他不忍心让那些表情因为他的一句话而碎掉。

　　他睁开眼，重新拿起手机，拨了刘助的号码。“明天帮我约一个人，”他说，“苏妍的母亲，林清月。想办法约到，不管她用什么理由推。就说顾氏这边想谈一笔合作，具体细节见面再说。”他顿了一下，“越快越好。”

　　刘助在那头应了一声好。顾宴深挂了电话，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在椅子里坐了一会儿。书房很安静，窗外的光线正从偏橘变成偏紫，天边最后一层暖色正在褪去。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见楼下的路灯已经开始亮了，暖黄色的光沿着院墙一排排铺过去，把桂花树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站了一会儿，听到楼下传来苏妍上楼的声音，脚步声轻而快，走到书房门口停下来，轻轻叩了两下。

　　“顾宴深，”她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李妈做好饭了，先下来吃吧，菜凉了不好。”

　　他站在原地，手搭在窗台上，闭了一下眼。他想到如果见面之后确认苏妍真的不知道，那他接下来要面对的问题就是：告诉她，还是不告诉。告诉她，她的人生会被重新定义成一场漫长的、被安排好的演出。不告诉，他就成了她母亲之外第二个隐瞒她真相的人。

　　他走回书桌前拿起手机，拉开了门。苏妍站在门外，暖黄色的走廊灯光落在她肩膀上，她手里拿着一双筷子，像是直接从餐桌边跑上来叫他吃饭的。“走啦走啦，”她冲他摆了摆手，转身朝楼下走，马尾随着脚步轻轻晃了一下，“李妈蒸的鲈鱼可嫩了，凉了就可惜了。”

　　顾宴深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下楼梯时步伐轻快的样子，嘴角动了动，最终还是把那句堵在嗓子眼里的话咽了回去。他跟在她身后下楼，走过楼梯转角的时候目光落在她发尾那一点轻轻的晃动上，停了一拍，然后移开了。

　　李妈已经把饭菜都摆好了，餐桌被暖黄色的灯光照着，糖醋排骨油亮亮的，鲈鱼上铺的葱丝被热油淋过之后卷起来，青菜碧绿地码在盘子里，莲藕汤还冒着白汽。苏妍已经在餐桌边坐下来了，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抬头冲李妈笑了一下，李妈乐呵呵地站在旁边看她吃。顾宴深走过来在对面坐下，拿起筷子的时候苏妍又往他碗里夹了一块排骨：“李妈做了这么大一盘，你不吃就浪费了。”

　　顾宴深低头看着碗里那块排骨，裹着深褐色的酱汁和几粒白芝麻。他夹起来咬了一口，酸甜适口，肉质炖得酥烂。他嚼了几下咽下去，抬头看了苏妍一眼，她正低头喝汤，侧脸被灯光照得温温柔柔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也什么都没说，低下头继续吃饭。窗外的夜色彻底沉了下来，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餐桌边缘安安静静的，像一枚薄薄的、暖黄色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