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你的名字》狗布李

27、看你表现 赛前最后一

　　严溪推门进宿舍的时候，杨岳峰正戴着耳机坐在电脑前面，屏幕上枪声和脚步声响成一片，江汉坐在他旁边，两个人正在双排。梁凯还是坐在阳台边上，吉他搁在膝盖上，左手按着和弦，右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着弦，像是在练一段还没成型的旋律。

　　“哟，回来了。”杨岳峰头也没回，但耳朵从耳机底下露出一点，听到了开门声，“约会去了么？”

　　“锻炼身体。”严溪把运动鞋踢到门口，换上拖鞋，“当我和你们一样啊，宅男。”

　　“呵呵。”杨岳峰终于回了一下头，目光从屏幕上撕下来，扫了他一眼，“那也比你痴汉强。”

　　“痴汉？”

　　“每天晚上八点准时出门，十点多才回来，一身汗。不是痴汉是什么。”

　　“我跑步。”

　　“跑什么步。”杨岳峰重新转向屏幕，“你以前跑步都是早上跑，现在改成晚上，还每天都去。你不对劲。”

　　梁凯从阳台探出头来，手指还按在吉他弦上：“阿迟，你最近天天晚上出去，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事。”严溪坐到桌前，把毛巾搭在椅背上。

　　“那你为什么每天晚上出去？”

　　“运动。”

　　江汉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他刚打完一局，把耳机摘下来放在桌上，侧过头来看了严溪一眼。严溪正在拧水瓶，动作停了一下，像是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但没有抬头。江汉也没有追问，只是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阳台上去倒水。

　　杨岳峰还在念叨着“痴汉”，梁凯笑了一声，把吉他靠在墙角。严溪没有接话，起身去洗漱了。

　　——从那之后，每天晚上八点成了固定的训练时间。

　　第一周是呼吸调整和耐力基础。严溪让她先用匀速跑二十分钟，中间不停，配速不用快，但呼吸必须跟着“三步一吸三步一呼”的节奏走。乐晞第一天跑了十五分钟就停了，第二周加到十八分钟，第三周才把二十分钟完整跑下来。跑完之后她蹲在主席台旁边喘，严溪站在旁边把水递过去，什么也不说，等她喘匀了再开口。

　　第二周加了间歇跑。严溪在跑道上用标志碟摆了四个点，每个点相隔两百米。“你从起点跑到第一个点，全速。然后走一百米恢复。再跑到第二个点，全速。走一百米恢复。跑完四个点算一组。今天做三组。”

　　乐晞第一次跑间歇的时候，第二组就撑不住了。她跑到第三个点的时候步子明显慢了下来，严溪在旁边跟着，没有催她，只是说：“保持呼吸，别管速度。”她跑完之后整个人扶着膝盖，喘得说不出话。严溪把水递过去：“休息三分钟，还有一组。”

　　“还有？”

　　“还有。”

　　第三组她跑完了，虽然最后一个点的速度比第一个点慢了不少，但她没有停下来走。严溪在起点等她，等她喘完第一口气之后说：“第三组比第二组慢，说明你前两组冲得太猛了。下次留点余地。”

　　她点了点头，接过水喝了一口。

　　第三周加了往返跑。严溪在跑道上画了一条二十米的线，让她在两个标记之间来回跑，每组十个来回，做两组。“这个是练爆发力的，”他说，“八百米需要你最后两百米有加速的能力。”

　　乐晞在做往返跑的时候，有一个来回转身的时候重心没稳住，踉跄了一下。严溪的手伸过来扶了一下她的胳膊，等她站稳之后立刻松开了。他的动作很快，像是本能反应，松开的时候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继续”。乐晞也没有说什么，但那个触感留在她手臂上——不重，只是手掌扶了一下她的肘弯，然后松开。她跑完那一组之后，把水瓶递给他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他递过来的手指。两个人都停了一下，然后严溪把水瓶接过去了，乐晞低头喝水。

　　之后她开始主动给他带水。每次来训练之前，她在宿舍楼下的便利店买两瓶，一瓶自己喝，一瓶放在主席台旁边的台阶上。严溪第一次看到那瓶多出来的水的时候，拿起来看了一眼，她已经在做拉伸了，没有回头。他把水拧开喝了一口，放回原位。后来每次训练她都带两瓶，他也习惯了，不再问。

　　训练到第三周的时候，她的速度明显提上来了。四百米从最初的一分五十秒出头，缩到了一分四十二秒。严溪看着表，点了点头：“进步了。”

　　“是你教得好。”

　　“是你练得认真。”

　　两个人在跑道边上站着，夜风从操场另一头吹过来，带着十月初的凉意。操场上的人不多，跑道上只有一两个人还在慢跑，远处有几个坐在草坪上聊天的。路灯的光把整个操场笼在一个暖黄色的罩子里，空气里是塑胶跑道被白天太阳晒过之后残留的那点温热。

　　——训练的最后一天是周日。

　　严溪没有拿训练计划。他到了操场之后，在跑道外侧站了一会儿，等乐晞做完了热身，才开口：“今天不练了。”

　　乐晞看着他，有点意外：“明天就比赛了，不练真的可以吗？”

　　“赛前一天要减量。你今天跑太多，明天腿会沉。”严溪走到她旁边，“我们今天走两圈。”

　　两个人沿着跑道外侧慢慢走。乐晞走在他右手边半步的位置，步子不快，像是第一次不用赶着完成什么。远处主席台上方的灯还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在地面上，一高一矮，拉得很长。走了半圈之后严溪先开口了：“明天就是运动会了，有没有紧张？”

　　“肯定有的啊。”她把两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声音被风吹得轻了一些，“学长会去看么？”

　　“看你表现咯。”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然后顿了一下，“明天部门有点事，结束得早我就过去。学妹也一定要加油。”

　　“嗯嗯，一定会的。”

　　两个人又走了一圈。谁都没有再说话，但脚步是一致地慢。走到跑道出口的时候，严溪停了一下：“今天就到这吧，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别迟到。”

　　“好。”乐晞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从她头顶洒下来，把她的脸照得清楚。她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说了一句：“谢谢学长。”

　　“应该的。”严溪说。

　　乐晞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严溪站在路灯下面，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她没有再回头，沿着那条被树影遮了一半的路往宿舍走。严溪站了一会儿，也转身往另一条路走了。操场上的灯还亮着，空荡荡的跑道在光线下安静地铺开，像一条等着明天被人踩上去的红线。

　　——208宿舍。

　　乐晞推门进来的时候，于琪正坐在桌前敷面膜，冯洁在写作业，李佳欣靠在床头翻一本服装设计的图册。于琪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明天就运动会了？”

　　“嗯。”

　　“紧张吗？”

　　“有一点。”乐晞把外套脱下来挂在椅背上，坐到床边。

　　“你跑八百的时候我会在终点等你的。”于琪拍了拍脸上的面膜，“冯洁也去。”

　　冯洁抬起头来：“嗯。”

　　“佳欣呢？”

　　李佳欣翻了一页图册：“我上午有课。下了课过去。”

　　乐晞坐在床边，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QQ里有一条新消息，是陈敏发的：“明天的推文我先发初稿给你看。”她回了一个“好”，然后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仰面躺了下来。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亮得均匀，把整个房间照得清清楚楚。她侧过头，看到窗台上放着那双白色的跑鞋，是上周到的，鞋盒拆了，鞋摆在那里，鞋面干净得还没有沾过一滴汗。

　　明天要穿着它站在起跑线上了。她闭上眼，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跑完就行。

　　然后她又睁开眼，看了一眼天花板。又补了一句：跑好也行。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明天的事，明天再想。

　　——第二十七章完——

　　（下章预告：校运会当天。操场广播里循环放着《往后余生》和《当你走了》。乐晞站在八百米起跑线上，人群的声音被喇叭压成一层模糊的底噪。于琪在终点举着手机等她。严溪站在主席台侧面的台阶上，外联部的事刚结束，他跑过来的时候大口喘着气，但目光落在起跑线的方向。发令枪响之前，乐晞转头看了一眼观众席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