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你的名字》狗布李

25、那你陪她练啊 他随机点了

　　体育部办公室在求索楼一楼最里面那间，面积不大，靠墙摆着一排铁皮柜子，里面塞满了历年校运会的秩序册和号码布。办公桌上摊着几摞刚收上来的报名表，于鹏飞坐在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笔，正一张一张地翻。陈家伟坐在旁边的折叠椅上，腿翘在另一张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奶茶，时不时凑过来看一眼。

　　“会计班的？”陈家伟用吸管指了指于鹏飞手里那张表。

　　“嗯。”于鹏飞把表翻到八百米那一栏，目光停了一下。

　　陈家伟凑近看了一眼，看到“乐晞”两个字的时候，他把奶茶放了下来，表情从随意变成了一种微妙的、带着笑意的神色：“乐晞？你随机点的？”

　　于鹏飞没抬头，但翻表的动作停了一拍：“怎么了。”

　　“你不怕林未迟找你拼命啊？”

　　于鹏飞把报名表翻到下一页：“他自己说要陪练的。”

　　“他什么时候说的？”

　　“明天。”

　　陈家伟听完，把奶茶重新拿起来喝了一口：“所以你是故意点的？”

　　“名单上就那么几个人，”于鹏飞拿起下一张报名表，“而且她有运动基础，以前参加过篮球队。”

　　陈家伟看了他一会儿，没有继续追问。但他嘴角那点笑意还在，像是已经看到了后面的发展。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行吧。反正到时候林未迟找你算账的时候别说我没提醒你。”

　　“他找我算什么账。”于鹏飞把报名表摞齐，“他应该谢谢我。”

　　陈家伟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这话你自己跟他说去。”

　　——乐晞报完名的当天晚上，她在宿舍里翻来覆去地想了一会儿。她想起于鹏飞说“下周三选拔”，想起那张报名表上自己写下的那个名字。八百米。她高中跑过，但那是被逼的，跑完之后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一样，第二天腿酸得下不了楼梯。她不确定自己现在还能不能跑完。

　　她拿起手机，点开QQ。班助林未迟学长的头像还挂在最近联系人的第三位。她点进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学长，看你好像经常在操场跑步的，你知道八百米怎么提高成绩么？”发送之后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可能问得有点突然，正想补一句“如果不方便就算了”，消息已经发过去了。

　　严溪回得很快：“你报名了校运会？”

　　“嗯嗯。”

　　“这样吧，我每天八点后都在操场的，你要是有时间可以过来找我。我陪你突击一下。”

　　乐晞看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她打了几个字：“好的，谢谢学长拉。”发完之后她等了一会儿，想看看严溪还会不会说什么。对话框上方显示了“对方正在输入”，跳了几下，最后弹出来三个字：“应该的。”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秒，然后锁了屏。

　　第二天中午，严溪去了体育部办公室。

　　于鹏飞正在整理各专业的报名表，抬头看到严溪推门进来，手上动作没停：“来了？”

　　严溪走到桌前，把手撑在桌面上，低头看着他：“我让你帮忙照顾一下，你就是这么照顾的？”

　　于鹏飞把报名表放下，靠到椅背上，不紧不慢地看着他：“你说的是‘重点关照’。”

　　“关照是让她报八百？”

　　“名单上就那么几个人，而且她有运动基础。上学期间不是参加过篮球队吗？有底子。”于鹏飞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而且你不是要陪她练吗？刚好给你创造机会。我这是帮你。”

　　“帮我？”严溪直起身来，“你随机点名点到她头上叫帮我？”

　　“我没点她。”于鹏飞说，“我只是问了一句‘八百米还有没有人报’，然后看了她一眼。她自己写的名字。”

　　严溪看着他，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实性。于鹏飞的表情很平，不像在说谎。

　　“那你高低得请我顿饭赔罪的。”严溪拉过旁边一把椅子坐下来。

　　“我请？”

　　“你点的名，我陪的练，你请顿饭怎么了。”

　　陈家伟刚好从门口经过，听到“请顿饭”三个字，半个身子探进来：“谁请饭？”

　　“老于。”严溪说。

　　“对的对的没错。”陈家伟整个人进来了，“咱们去哪儿吃？”

　　于鹏飞叹了口气，把报名表往旁边一推：“好人难做啊。”他把水杯放下，“校外烧烤摊走起？”

　　“可以。”严溪说。

　　“真棒。”陈家伟拍了一下手，“部长真给力。”

　　话音刚落，门口又探进来两个脑袋。是体育部的两个干事，刚整理完器材回来，其中一个鼻子抽了抽：“谁请饭？我闻到了大餐的味道。”

　　“你鼻子真厉害。”陈家伟说。

　　“那是。烧烤摊？我们也去。”

　　“你们出钱。”

　　“我们没钱。”

　　“那你们去干嘛。”

　　“蹭啊。”

　　另一个干事从后面挤进来，拍了拍于鹏飞的肩膀：“部长，某愿拜为义父。”

　　于鹏飞看了他一眼：“你先把你负责的那组秩序册写完再说。”

　　“写完就能去蹭饭吗？”

　　“……写完再说。”

　　几个人从体育部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迎面碰到了刚下课的李培政和张超。张超的鼻子又抽了一下：“谁请饭？我也闻到了。”

　　“你鼻子比他俩还厉害。”陈家伟说。

　　“那是。烧烤摊？我也去。”

　　“你出钱。”

　　“我没钱。”

　　“那你去干嘛。”

　　“蹭啊。”

　　李培政在后面补了一句：“他蹭饭的功力比追人强多了。”

　　张超回头瞪了他一眼：“你追人的功力也没强到哪去。”

　　于鹏飞走在最前面，听着后面几个人在拌嘴，步子没停。他推开求索楼的大门，外面的阳光照进来，把台阶照得暖烘烘的。秋天下午的光线已经开始有了倾斜的角度，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铺在地面上，交错在一起。于鹏飞走在最前面，陈家伟走在他右边，两个干事跟在后面，李培政和张超落在最后面还在互相损。六个人的影子在台阶下面那条路上拉出一排参差不齐的轮廓，像一支临时拼凑的小队伍，目的地是校门外那家烟熏火燎的烧烤摊。

　　——晚上九点半，208宿舍。

　　乐晞推门进来的时候，于琪正趴在床上刷淘宝。她听到开门声翻了个身：“回来了？干嘛去了？”

　　“去操场走了走，看了下跑道。”

　　“看跑道干嘛？”

　　“下周要选拔了，先熟悉一下。”

　　于琪从床上坐起来，目光落在乐晞脚上那双旧运动鞋上：“你就穿这双跑？”

　　“嗯。”

　　“鞋底都磨平了，你穿这个跑八百米脚会废的。”于琪翻开手机，把屏幕转向乐晞，“你看看这个，我刚刷到的，缓震款，适合跑步。你试试。”

　　乐晞接过来看了一眼。冯洁从桌前转过头来：“你要买跑鞋？”

　　“她那个旧鞋不能穿了。”于琪说。

　　“确实。”冯洁看了一眼乐晞放在门口那双旧鞋，“你穿那双跑完估计脚底得起泡。”

　　乐晞把手机还给于琪，走到自己桌前坐下来，打开了自己的淘宝。她在搜索栏里打了“跑鞋 女缓震”几个字，然后翻了一会儿，找到一双白色的，评价里说“适合日常慢跑”，价格也不贵。她加了购物车，没有立刻下单，但看着那个白色的鞋面在屏幕上转了一圈。

　　“真买了？”于琪从床上探出头来。

　　“先看看。”

　　“你看吧。我们晞晞可真认真呐。”于琪对着李佳欣的方向说了一句。

　　李佳欣正靠在床头看视频，抬起头来看了乐晞一眼，推了一下眼镜：“认真是好事。”

　　“我知道是好事，我就是感叹一下。”于琪翻了个身，“感觉开学到现在，她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乐晞没有接这句话。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去洗漱了。回来的时候，她经过门口那双旧运动鞋的时候多看了一眼。鞋底确实磨得差不多了，边缘的橡胶已经平了，露出底下那层白色的中底。她蹲下来把鞋拿起来看了看，然后放回了原位。

　　明天穿哪双呢？她想了一下。那双白色的如果到了的话，应该会比这双好一点。但就算没到，这双也得穿。

　　她把鞋放好，回到桌前。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QQ消息。她点开，是陈敏发来的：“明天的推文你写前半段还是后半段？”乐晞回了一个“前半段”，然后锁了屏。但她锁屏之后没有立刻躺下，她坐在椅子上，看着桌面上那本高数笔记本的封面，封面上贴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导数题型分类”，是严溪的字迹。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关了台灯。

　　“睡了。”她说。

　　“晚安。”于琪说。

　　“晚安。”冯洁说。

　　“晚安。”李佳欣说。

　　乐晞躺在床上，侧过身，看着窗帘缝隙里那条很细的月光。她想起今天在操场上看到的跑道——没有人的时候，跑道就是一条红色的线，安静地铺在地面上。她下周要站在那条线的起点。跑不跑得完，跑得好不好，都是后面的事。但至少她已经在报名表上写了自己的名字。

　　她闭上眼的时候，脑子里冒出了一个画面：一双白色的跑鞋放在跑道边上，旁边站着她自己。她不知道那是明天的自己还是一个月后的自己，但那个画面里，她站得挺直的。

　　——第二十五章完——

　　（下章预告：第二天晚上八点，乐晞准时出现在操场。严溪已经在了，正在跑道外侧做拉伸。她走过去，他看了她一眼：“来了？”——“嗯。”——“先热身，走一圈。”她跟着他走了半圈，他开始教她呼吸节奏——“三步一吸，三步一呼。跟着我的步子。”两个人并排跑在跑道上，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跑到第三圈的时候她开始喘，步子有点乱，他放慢了半拍，跟她并齐。“别急。调整呼吸。”她调整了一下，又跟上了。跑完之后她扶着膝盖喘气，他把水递过来，什么也没说。她接过水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他的。两个人都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