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你的名字》狗布李

24、随机点名 八百米被随

　　第二十四章

　　第二天中午的食堂二楼比平时挤。乐晞端着餐盘从窗口那边走过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陈敏。陈敏坐在靠墙的一张四人桌旁边，面前放着一碗面条和一部手机，筷子搁在碗沿上，屏幕亮着，她的拇指在屏幕上慢慢地上下划着，眉头微微皱着。

　　“这儿有人吗？”乐晞站在桌子对面问了一句。

　　陈敏抬起头，看到是她，表情松了一下：“没有，坐。”

　　乐晞把餐盘放下来。她点的是番茄炒蛋和一份青菜，米饭上面盖着一层薄薄的汤汁。她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然后看到陈敏又低头去看手机，筷子挑了一口面，但没往嘴里送。

　　“怎么了？”

　　“你看看这个。”陈敏把手机推过来。屏幕上是一篇推文的草稿，标题写了但还没配图，正文排了四五段，每一段都不长。乐晞放下筷子，拿起手机看了一遍。写的是前两天迎新晚会的回顾，内容很全，从节目到幕后都提到了，但读起来像在报流水账——每一段都说了点什么，但没有哪一段让人想往下读。

　　“你觉得怎么样？”陈敏问。

　　“你把第二段和第三段换一下顺序试试。”

　　陈敏接过手机，低头看了一眼第二段和第三段的内容。第二段写的是晚会开场，第三段写的是后台准备。她看了两遍，然后抬头看乐晞：“你是说把后台写在前面？”

　　“嗯。读者已经知道晚会开过了，你再从开场写起，就是在重复他们看到的东西。但后台他们没看到。”乐晞夹了一筷子青菜，“他们不知道台前那些灯亮起来之前，有人在通道里跑了多少趟。”

　　陈敏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然后把两段对调了一下。她重新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然后放下手机：“你怎么想到的？”

　　“就是——”乐晞想了想，“写东西的时候，先想读者会先看到什么，再想自己有什么可以先给他们看。”

　　陈敏看了她一会儿：“这话谁教你的？”

　　“没人教。就是看别人写的东西的时候自己想的。”

　　陈敏没有追问。但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面上，拿起筷子继续吃面。吃了一口之后她说：“你以后要是开公众号，我第一个关注。”

　　乐晞愣了一下。她想起昨天严溪说过的同一句话。两个人、不同的时间、同一个动作。她低下头吃了一口饭，把这句话也收进了脑海里那个文件夹里。

　　下午的班会在二教301。徐玉双站在讲台上，先把这周的通知说了一遍——选课系统的开放时间、图书馆借阅规则的调整、还有一份需要每个人签字的学籍确认表。底下有人趴在桌上，有人在翻手机，有人在跟旁边的人小声聊天。

　　“还有一件事，”徐玉双把通知单翻到最后一页，“今天班助那边安排了体育部的同学过来宣传一下校运会，你们先听一下，有意向的后面可以报名。”她说完往门口方向看了一眼，然后退到讲台旁边。

　　于鹏飞从后门走进来的时候，步子迈得很大，整个人带着一种运动员特有的那种干脆。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运动短袖，胸前印着体育部的字样，手里拿着一沓打印好的报名表和一支笔，走到讲台前面站定，目光扫了一圈台下。

　　“大家好，我是体育部部长于鹏飞。”他的声音很清楚，像是习惯了对着一群人说话，“一年一度的校运会下个月开始，各专业都要出人。我今天来就一件事——把报名表发给你们，你们看看有什么项目可以报。”

　　他把报名表从第一排开始传下去，然后继续说：“项目挺多的。田径类有短跑、长跑、跳远、跳高、铅球。趣味类的有拔河、跳绳、两人三足。每个人可以报一到两项，不设上限，但也不强制。”

　　他把最后一句话说完之后，台下开始有反应了。

　　前排一个男生先开了口：“学长，短跑是跑多少米？”

　　“一百米和两百米。你想报哪个？”

　　“一百米吧。我高中跑过。”

　　“行，一会儿来我这里登记。”

　　旁边高嘉隆转过头来看了那个男生一眼：“你跑得快吗？别到时候跑最后一名。”

　　“我高中校运会第四名。”

　　“第四名也好意思说？”

　　“你行你上。”

　　高嘉隆摆了摆手：“我不行，我跑五十米就喘。”

　　后排有人举手：“学长，跳高有多高？”

　　于鹏飞用手比了一个高度：“差不多到你胸口。你报吗？”

　　“不了不了，我就问问。”

　　李培政从中间那排站起来，声音比旁边的人都大：“学长，两人三足可以男女搭配吗？”

　　全班安静了一拍，然后有人笑了一声。张超在后面接了一句：“你直接说你想跟谁搭不就完了。”

　　李培政回头瞪了他一眼：“我就是问问规则。”

　　“规则就是可以的。”于鹏飞说，“两人三足不限性别。”

　　“那我报一个。”

　　“跟谁搭？”

　　“……还没定。”

　　张超在后面笑出了声。旁边有人跟着笑起来，有人小声说“李一见又要开始布局了”。钟晴坐在中间的位置，低着头看报名表，笔尖在纸面上轻轻点了一下，没有抬头。阮玉诗侧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

　　“铅球有人报吗？”于鹏飞又问了一句。

　　没有人举手。教室里安静了几秒。于鹏飞把报名表翻了一下：“铅球没人报我就默认跳过了啊。”

　　“等等。”后排角落里传来一个声音。是刘贝贝，她平时话不多，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她推了推眼镜：“铅球要扔多远？”

　　“及格线大概六米。你报？”

　　“我试试。”

　　“行。来登记。”

　　旁边有人小声说了一句“刘贝贝你力气挺大啊”，刘贝贝没有回应，低着头在报名表上写了名字。于琪在另一边举起了手：“学长，趣味类的可以多报几个吗？”

　　“你想报几个？”

　　“拔河、跳绳、两人三足，我都想报。”

　　“你一个人报三项？”

　　“不行吗？”

　　于鹏飞看了她一眼：“行是行，但你不累吗？”

　　“不累。我精力充沛。”

　　冯洁在旁边把报名表往她那边推了一下：“你先把你报的项目写清楚，别到比赛当天找不到人。”

　　“你放心，我写三个，我一定到场。”

　　李佳欣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的报名表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最后在“跳绳”后面写了自己的名字。她没有问别人，也没有跟谁商量，就是自己拿起笔写了。于琪探过头来看了一眼：“你报跳绳？”

　　“嗯。”

　　“你还会跳绳？”

　　“会。”

　　“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李佳欣看了她一眼：“我不会两人三足。”

　　“那我教你。”

　　“不用。”

　　“我教你嘛。”

　　“不用。”

　　两个人还在拉锯的时候，周梦雨已经从第一排站起来走到讲台前面：“学长，我报八百和跳远。”

　　于鹏飞看了她一眼：“你以前练过？”

　　“高中练过中长跑。”

　　“行，那八百米给你留一个位置。跳远也记上。”

　　周梦雨回到座位上的时候，步子很稳，像是一个已经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的人。

　　“还有没有人报八百？”于鹏飞朝台下问了一句。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于鹏飞等了几秒，没有人举手。他把报名表翻到下一页，目光重新扫过全班：“那这样，每个项目至少要有一个人报。八百米——没人主动的话我就随机点了。”

　　台下有人缩了缩脖子，有人把报名表往桌肚里塞了塞。于鹏飞的目光从第一排开始往后移，像一个正在扫描的雷达。乐晞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低着头看报名表，手里的笔没有动。她感觉到于鹏飞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去，心里松了一口气——然后那口气还没完全落下去，于鹏飞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乐晞。”

　　她抬起头。

　　“八百米，你报。”

　　语气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乐晞的笔尖在报名表上停了一瞬，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她不是不想运动，也不是完全跑不了。但八百米——站在起跑线上，旁边全是人，跑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看，跑完之后所有人也会看。她下意识地抗拒这个画面。

　　“我……”她开口，声音不大。

　　于鹏飞看着她，没有催，但也没有改口。旁边的于琪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冯洁也看了她一眼。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好”，乐晞低下头。她在心里快速地把这件事想了一遍——拒绝的话要怎么说，会不会让于鹏飞为难，会不会让别人觉得她不合群。然后她想起开学以来自己做过的那些事：写推文、去图书馆、跟陈敏改稿子。每一件都不是她一开始就敢做的。但每一件做完之后，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她把报名表翻到八百米那一栏，拿起笔，在旁边写了自己的名字。

　　于鹏飞收回目光，把报名表收拢了一下：“行。今天先到这里，大家把表填好之后交给班长，班长统一给我。”他转身的时候看了一眼后排，“体育部这边下周三会组织一次选拔，具体时间我会发到群里。报了项目的同学记得来。”

　　他走出教室的时候，步子还是那么大，像是下一件事已经在等着了。

　　徐玉双回到讲台前，把剩下的通知说完，然后拍了拍手：“好了，今天班会就到这里。大家回去把报名表填好，别拖到最后一天。”

　　教室里开始有人站起来收拾东西。于琪凑过来小声说：“你真报了？”

　　“嗯。”

　　“你跑得动吗？”

　　“跑不动也得跑。”乐晞把书包拉链拉上，“都写上拉。”

　　于琪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行，到时候我给你加油。”

　　乐晞没有接话，但她站起来的时候，书包带子搭在肩上，脚步比刚才稳了一点。

　　走出教室的时候，走廊里的阳光已经偏西了，从窗户照进来，把地面上的瓷砖照得暖洋洋的。有人在前面讨论拔河比赛的策略，有人在说“我跑一百米你跑两百米”，有人在抱怨“为什么校运会还要跑八百米”。各种声音混在一起，杂乱但有生气，像一锅刚刚开始冒泡的水。

　　乐晞走在人群里，书包带子搭在肩上，脚步不快不慢。她想起已经填上名字的那张报名表。她不知道自己到时候会不会临阵脱逃，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鬼使神差的报了名。

　　——第二十四章完——

　　（下章预告：于鹏飞回到体育部办公室，把各班的报名表摊在桌上翻看。陈家伟凑过来，目光落在会计班八百米那一栏——“乐晞？”于鹏飞把报名表翻到下一页：“这次不一样。”陈家伟看了他一眼：“你随机点的？”于鹏飞没回答。陈家伟笑了一声：“你不怕林未迟找你拼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