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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做不了谁的宠物 傍晚,仰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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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仰邦北郊。
乌云笼罩了半山,黑伞连成一片。
纪氏族人、华人商会、仰邦军政的代表陆续抵达,踩着一地泥泞,在雨里站成一排排的黑。
纪家的孤女站在最前方。
阴雨中,纪家孤女站在最前方,素衣黑裙,身姿挺拔。
她与来宾打着照面,宋阿野站在左后方撑伞;老管家站她右侧,登记来宾。
她抬手看了眼腕表,眉尖微皱,“帕昂中将那边,怎么说?”
“急什么,”纪耀祖一手插在裤兜里,一手夹着烟,“中将长子达英上校会亲自出席。他刚跟我说,车已经过关卡了。”
纪家的货能在联邦乱局里畅通无阻,仗的就是这位帕昂中将。
众人的目光微妙投向纪耀祖。
只有宋阿野发现,纪南珠的眉尖蹙得更紧了。
她倒不怕中将派人来探底,但达英这人……
老爷子的尸首还没转移,节骨眼上,实在不宜多生事端。
“家主,”宋阿野观察着纪南珠的脸色,小心试探道,“若您不想见,属下去拖住上校,等仪式结束再放人过来。”
纪南珠默了片刻,开口时,语气冷的渗人,“认清自己的身份,这不是你该管的。”
宋阿野喉结滚了滚,不再说话,把伞递给玛雅。自己退到雨里,按着犯事儿的规矩,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连呼吸都变轻了。
“回去反省,别在这儿碍眼。”纪南珠俯下身,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脸。
第一下,
宋阿野睫毛微颤。
预想中的疼痛没来,甚至不如纪南珠上手的香气给他的刺激大。
第二下,
阿野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蜷。
不对劲,他太熟悉纪南珠的手劲儿,真要打他根本不是这个力道。
第三下,
宋阿野愣了瞬,然后抬起眼,对上纪南珠视线那刻,他明白了什么。
“是。属下知错。”
他随即应起身,连裤子上的泥都顾不上擦,就转身退下了。
看似落荒而逃,实则尾巴已经翘到天上。
方才分明没有巴掌,只有家主手上的香气。在着满山人的注视下,她的眼神只有他懂。
望着宋阿野狼狈的身影,纪耀祖嗤笑一声,扬声道,“这就对了嘛,达英上校要来,那些阿猫阿狗的,赶紧丢远点儿。”
宋阿野没回头,只是脚步愈发快了。
迎面走来的纪二爷眯眼,望着宋阿野的背影,唤来心腹,“他怎么走了,派人盯着。”
“没事儿爹,”纪耀祖笃定道,“一个姑娘家,天天和家仆混在一起叫个什么事儿。上校要来,她不得把人支走。”
一条刚被当众打发走的狗,是值不了那么多人手。
纪二爷点头,只派了两人去盯梢。
宋阿野钻进雨幕里,绕向后山那条猎户才走的泥路。
纪二爷的人跟到半山腰,河水冲断了山道,那条野狗早就没了影。
轰隆——
山前,一队军绿色吉普车碾着泥泞停在墓道尽头。
车门打开,副官下车撑伞,达英随即踏出车厢,靴子叩地的声音,在雨里格外清晰。
来人顶着张英俊的脸,两条长腿阔步走来,挥挥手就挡开了小跑来迎的纪耀祖,眼睛始终只盯着一个人。
达英停下脚步,看向纪南珠的目光相当直白,“纪南珠,你还好吗?”
达英张开双臂,等待着对面拥抱回应。
纪南珠伸手握住他的小臂,顺势往下压,不着痕迹地回了个握手礼,“纪家好不好,还得看中将意思。”
达英挑眉,悬空的另一只手摘下墨镜,勾唇道,“你还是老样子。”
“纪叔刚走,你要忙的事儿还有很多,”达英说,“家父交代过,矿区特许权的事儿,等你忙完了再谈。”
纪南珠收回手,“原合约执行了多年,对我们双方都很有利。”
“原合约是和纪叔谈的。当家人都换了,我们自然也要重新考量,”达英把墨镜挂到胸前,双手插进衣兜,向前一步,低声道,“其实你求我一句,比什么都好使。”
“中将战事吃紧时,纪家可没少出力。整个仰邦,您也找不到第二个纪家。”纪南珠也压低嗓子,用只有达英听的到的声音道,“不巧,我也喜欢别人来求。”
“那要看怎么个求法?求夫人我倒是在行,”达英笑了,他直起身,目光扫过纪耀祖,又落回她脸上,“矿区肯定是纪家的,但细则嘛,再谈。“
纪南珠默了两秒,面上还挂着笑,眼底已经冷下来,“那就劳烦上校转达,半月之后,南珠忙完家务事,再登门拜访。”
不等回应,她已经转身,“失陪,仪式要开始了。”
“成!”达英唇角勾着弧度,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道,“南珠啊,纪家船大,不是女人能掌舵的。沉船之前,记得来找我。”
纪南珠也停下脚步,回眸时,雨丝落在她肩上。
“达英,你我都是拿枪的人,谁也做不了谁的宠物。”
纪南珠走远,达英的回应,淹没在雨声中。
其他人听不清两人说了什么,只见两人离得极近,达英似乎还心情不错。
纪耀祖凑过去,“爹,真要撮合他俩?要是达英帮她怎么办?”
“帕昂家规矩大,小丫头嫁过去,别说执掌纪家,就连出门,都得看上校心情,”纪二叔燃着烟,目光黑沉沉地盯着纪南珠,“丫头性子虽烈,好在心系纪家,她嫁过去,会是你的助力。”
“这才像话,女人嘛,就该去联姻。”
纪耀祖扔掉指间的烟,手揣回兜里,姗姗走去仪式现场。
篝火在雨棚下噼啪作响,祭司在火中跳跃,经文混着雨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纪南珠站在墓碑前,等祭司吟完最后一咒,屈膝跪下。
众族人跟着下跪,从山腰跪到山脚,漆黑一片。
宋阿野从侧林矮丛里绕回来,他悄声从玛雅手里接过伞,静静跪在纪南珠身后。
“家主,老家主的遗体已经运过去做尸检了,”宋阿野的声音混在雨里,只有她能听清,“一切顺利,没人发现老家主被调包。”
纪南珠颔首,抬手推开了宋阿野的伞。
雨越下越大,模糊了视线,扭曲了墓碑。
她回头,发现宋阿野也跪在雨里,但干净的伞,又回到她的头顶。
“家主,结束了,回家吧。”
山路泥泞,车灯撕开雨幕。她靠在车后座上,一路没再说话。
雨下了一夜。
纪南珠醒来时,空气中还混着雨水的土腥味儿。
她起来关掉窗户,调大了空调。
玛雅听到动静,敲门进来送早餐。
“叫阿野过来,”纪南珠握着餐叉,手上动作一顿,突然想起昨晚阿野才去戒律堂领罚。
灵堂带枪性质严重,罚到下不了床都有可能。
“不用了,让他休息好再过来。”
“在外头跪着呢,三点多来的。”玛雅耸肩,“估摸着挨完罚就过来了,怕早上起不来吧。”
“叫他进来,”纪南珠揉了揉眉心,语气多了点儿无奈,“跟他说,下次再敢这个点过来吵你睡觉,腿给他打断!”
“我看行!”玛雅挽着她的黑发,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出去传旨。
换宋阿野进来时,脚步声轻得多。
他走到离纪南珠两三米的地方,屈膝跪下。
纪家规矩,主仆独处时,家仆必须跪地。
宋阿野这套礼数像是刻在骨子里,每一个动作都漂亮恭敬。
但纪南珠却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离我那么远干嘛?”
宋阿野干脆膝行了过来……
纪南珠这几年都在华国,前几年还觉得平常的规矩,现在越看越奇怪。
“以后不用跪,”纪南珠拍拍身边的椅子,“坐下,吃早餐。”
宋阿野偷瞄了她一眼,瞧着家主脸色没有怒意,才僵着身子站起来,短短几步路,走出了同手同脚的窘迫。
他臀部的伤还没好,还是咬牙坐了下去,忍着身体的抽痛,把纪南珠推过来的面包片吞进去。
本就苍白的脸这会儿连血色都褪干净了,额角还控制不住地冒汗。
纪南珠按着眉心,命令道,“起来,躺床 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