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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爸爸的爸爸叫什么 无人能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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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能应,满堂死寂。
直到纪二爷放下茶盏,才磕出点儿动静。
二爷起身,素色长裳从肩头抖落,“南珠,作为耀祖父亲,我本不该多嘴。”
“但说句公道话,耀祖此番也是为了纪家安危。”二爷话锋一转,拿出了当家长辈的派头,“可现在,一个外姓马仔敢拿枪指着少爷脑袋!此等刁仆,今日不杀,明日纪家怕是要改姓宋!”
提到纪家根本,席下坐不住了,满堂“刁仆犯上”“女人镇不住家”的声音。
纪南珠揉了揉眉心,疲惫的目光扫过众人。
背手立身的二叔,起哄的三叔,垂眼沉默的四叔,脸憋得通红的五叔。
难以想象,两月前的家宴,众叔伯还在对她嘘寒问暖,百般呵护。
今日再见,她已是孤身一人。
她喉咙有些发酸,但没时间感慨。
在座诸位可以不是家人,却都是纪氏股东。若她不能服众,即使继位新家主,也会沦为光杆司令。
她吸了口气,没接“刁仆”的话头,侧身望向纪五爷,“五叔,您执掌戒律堂,纪家规矩最是精通,请问祖训第一条为何?”
“嫡长为尊,顺位继承,旁人不得僭越!”纪五爷像是逮着了理,挺着肚子就起身,“家主出殡,理应继承人捧灵,耀祖代位算怎么个事儿!你们还票选同意,安的什么心?捧灵的都能换,继承人是不是也要换!”
“老五慎言。”纪二爷沉声打断,“新家主继位事关重大,等出殡后再议不迟。但眼下刁仆持枪犯上,若不处置,纪家人日后如何立足?”
看似呵斥,却每个字都在引导族人:继承人未定。
周遭叔伯又开始低声附和。
她看明白了,跟这帮人讲理,讲不通。
她轻叹了声,不再废话,径直走向宋阿野。
马仔们僵着身子让行,慌乱的目光投向纪二爷,没有命令他们不敢收枪,更不敢将枪口对向大小姐。
纪南珠停下脚步,她离宋阿野太近了,近到没人再敢瞄准她的狼崽子。
她扬了扬下巴,“过来。”
不带半分犹豫,宋阿野立马收枪入怀,退到她身后。
纪南珠深深叹了口气,“灵堂持枪,是坏了规矩。”
全场屏息。
纪二爷的嘴角微微扬起。
所有人都认为,大小姐要当众处置这条恶犬。
宋阿野垂下眼皮,盖住泛红的眼底。终究没有求饶,只是抿着嘴唇,僵硬点头。
她看了阿野很久,然后抬手,指尖伸进宋阿野的发间,像多年前那样,抚摸着狼崽子的后脑勺。
她的阿野明明很乖,这一屋子的人却容不下他。
只因他是锋利的爪牙,他的存在,会让她这个女人变得危险。
可他们竟天真的以为,只是宋阿野危险吗?
纪南珠忽然开口,“但他抢下护的,是纪家祖训;震慑的,是想鸠占鹊巢的狼子野心!”
纪二爷正要辩驳,纪南珠已一把扯过纪耀祖的马仔,劈手缴下他手里的枪。
“纪南珠你干什么!”
纪耀祖方才差点没被勒窒息,正大口喘着气,还没缓过神来,脑门又被枪怼上了。
死侍挡着叔伯,宋阿野护在她身侧,无人能上前。
议论声戛然而止,众人眼睁睁看着纪南珠扣下扳机。
心脏不好的,差点当场嗝屁。
咔嚓~
臆想中的枪声未至,枪口崩出的竟是:
“爸爸的爸爸叫什么?爸爸的爸爸叫~”
纪耀祖手下带的竟是玩具枪!还是放儿歌那种。
叔伯们的表情,堪称精彩。
莫说手枪,纪二爷就是抬出点儿小军火,都不意外。
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纪耀祖掏出了玩具枪。场面惊悚度不亚于大小姐开火镇压。
到底什么时候被掉包的?纪二爷手里到底还有没有真家伙?
若方才擦枪走火,纪耀祖岂不……
片刻功夫,人人自危。
尤其跟风纪二爷那几位,现在脸色白得跟丧幡似的,连咳嗽都不敢。
这会儿没人叫嚣,也没人起哄了。
满堂寂静,只剩儿歌里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一片和谐。
纪南珠回头望,只觉此刻的族人顺眼多了,叔友弟恭,倒是有了几分“家”的味道。
她冷哼了声,俯身看向瘫坐在地的纪耀祖。
“啪!”
一声脆响,纪耀祖脸上多了个枪柄印。
“枪是用来保护家人的,不是让你窝里横,”纪南珠直起身,把玩具枪扔还给他。
纪耀祖像是被打醒了,撑手站起来,“纪南珠,我是你哥,你凭什么打……”
“嗯?”纪南珠回眸。
阿野同时上前,死侍随即靠近。
纪耀祖把话憋了回去……
“唉南珠啊,”三叔欠身,打圆场道,“时辰差不多了,先出殡吧。”
时辰?
纪南珠笑了,“我来之前,叔伯们急着出殡,我来之后,反倒急着处置阿野。现在终于想起时辰来了?”
见识过大小姐的手段,没人敢接这话。
纪南珠也懒得听解释,径直走向堂前正中那把太师椅。
金镶玉的扶手被父亲摩得发亮,她摸了一下,指尖生凉,坐下去时,反倒适应了。
“老家主一生闯荡,几经虎口,才有今天的纪家,”低沉的嗓音掩不住纪南珠的盛气,“纪家人不信命,冲的就是太岁!”
“就是,咱纪家是华国血脉,信个球的萨亚!”
“我纪氏的命数从不由天!”
“富贵险中求,冲的就是太岁!”
几个年轻小辈开始附和,即使有几个老东西唏嘘长叹,也无人再出来反对。
灵前微风,烛火摇曳,唯有长明灯薪火永存。
“纪耀祖带的玩具枪;阿野虽带枪但护主有功,逐出家门就都免了。葬礼之后,全去戒律堂领罚。”纪南珠指节轻叩扶手,“五叔,这事儿就交给你了。”
纪五爷应是。
“对了,二叔,”纪南珠偏头,“得空教教耀祖。毕竟玩具枪都没断的小男孩儿,镇不住场子啊。”
几个小辈没憋住,笑出了声。
纪耀祖脖子都涨红了,正要发作,被他爹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纪二爷是明白人,清楚灵堂对局,他们已败。
纪南珠给的台阶,他们得下;给的敲打,不接也得接。
宋阿野适时走向前,抱拳躬身,恭敬行礼,“请新家主启灵。”
众小辈欠身,“请新家主启灵。”
叔伯们起身,“请新家主启灵。”
纪南珠最后看了老家主一眼,木棺里的男人神色安详。
他算不上好父亲,不知是怕想起母亲,还是忙于家业,多年来没怎么管过她。
但的确是个好丈夫,好当家。
“合棺。”
她捧起灵位,族人跟随其后,抬棺出殡。
墓地有一小时车程。
宋阿野本来要开车,被纪南珠叫来后座。
车厢很暗,司机隔板升起来之后,外面雨丝劃过车窗的声音就变得很远。
“委屈吗?”纪南珠问他.
宋阿野似是有些疑惑,愣了瞬,才一个劲儿的摇头,“老家主说过,雷霆雨露,皆是恩泽。
大小……家主不杀我,已经很好了。”
她的阿野很乖,乖过头了……
“以后按我的规矩来,”她说,“觉得委屈,可以讲。”
宋阿野还是点头,只是这回,垂下的眼尾有些湿润。
车身驶入山路,阿野的情绪也一并没入黑暗中。
纪南珠没精力管他,头朝后仰,靠上了座椅靠背,倦意来袭,她终究是有些累了。
她把手揣进兜里,摸到那块怀表,指尖无意识地按上搭扣。
咔哒!表盖突然弹开。
她拿出怀表,本想重新合上,可看见里面的照片那刻,困意尽散,瞳孔骤然紧缩。
母亲的照片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纪氏全家福。父亲坐在正中,叔伯分列两侧。所有人都在笑,笑得体面又和气,像一张纪家对外最愿意示人的那种照片。
纪南珠盯着那张照片,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老爷子出事后,有谁动过尸首?”
“老家主出事,是属下先发现的。”宋阿野侧身倾过来,半跪在座椅旁,笃定道,“后面只有林医生来过,我全程盯着,没人能动尸首。”
昏暗中,宋阿野看不清纪南珠的表情,但依稀看到了怀表里的照片。
“家主,这照片……”宋阿野抬眼,像是想起什么,“上周我找老家主汇报矿区情况,他好像在剪裁这张照片。”
纪南珠眼皮跳了几下,脑袋也乱得生疼。
这是老爷子的遗言吗?到底想告诉她什么?
宋阿野跪在旁边望着,呼吸都尽量放轻。
“砰!”
车队的末尾传来枪声,打破这份宁静。
宋阿野绷紧身子,提枪从窗外探出去。
“是小男孩儿开智了,不用管。”
月色在纪南珠的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微微凹陷的眼睛愈显阴翳。她压下宋阿野的肩膀,低沉的嗓音冷得瘆人,“阿野,不要惊动任何人,你……”
与纪南珠不同,纪二爷的车内,燥得慌。
此时的纪耀祖正拍着座椅,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操!我的枪没问题,纪南珠踏马耍我!那把玩具枪是她自己带的!”
纪二爷一掌掴在他后脑勺上,“废物!家里的脸都给你丢尽了!”
“操他妈的臭娘们!”纪耀祖捶着沙发椅,“没事爹,按您的吩咐,矿区那边,已经安排好了。”
“矿区才是纪家的命。女人连矿都下不去,做个屁的家主。”
山路昏黑,路灯未亮,全靠车灯前行。
纪南珠看向窗外,远山之上,乌云压顶。
小雨未歇,大雨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