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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规矩都喂狗了吗 纪南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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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南珠第一次见到宋阿野,是在莫敢寨的矿口。
这里没有吃百家饭的说法,像宋阿野这样的小野崽,莫敢两三月就要有一个。要么父母下矿埋了,要么生下来没人管,没多久也就饿死了。
年纪小下不了矿,只能去矿口的垃圾桶跟野狗抢饭,抢不过就成野狗的饭。
宋阿野那年八岁,还是个没名字的小野崽,为了半块没馅儿的肉饼,跟一头野狼对峙。
那畜生比他高半个头,扑过来势要把他咬死。可结局是小小的阿野差点把狼打死。
浑身是血的小阿野累趴在垃圾桶旁,边吭着战利品,边警惕地扫视四周,像只护食的小野兽。
他忽然站了起来,想拔腿就跑,对方却扔来一块儿热饼。
一个比他高半个头的女孩儿和两个高大的成年男人朝他走来。
女孩儿逆着光,像是云里的人,身上一尘不染,鞋底也不沾泥。
他认出来了,是纪家的大小姐,矿主的女儿,他曾远远见过几次。
身后的人他不认识,但他们腰上的枪,阿野认得,他不敢跑了,索性将饼叼在嘴里,背靠着垃圾桶站起来,警惕地望着来人。
“跟我走,管饱。”小纪南珠停在离他五六米远的地方,稚嫩的嗓音格外任性,“长大以后,不许恋爱,不许结婚。你的命,你的时间,全是我的。”
“能做到你就过来!”纪南珠朝他勾了勾手。
小阿野眼睛亮亮的,叼着饼就跑过去了。
十三年后,纪南珠收到了父亲的死讯。
她从华国连夜赶回南洋。
人还没到,堂兄已经逼到了灵前。
飞机在金市落地的时候,是凌晨两点二十。
舱门还没开,手机已经在口袋里疯狂振动。几百条消息弹出,纪南珠只点开了老管家的。
【大小姐,萨亚大师算过,老家主必须在今日卯时出殡,迟了冲太岁】
【叔伯们商议过了,若您赶不及,由耀祖少爷代您捧灵】
【大小姐,接您的人已经在仰邦机场等候】
纪南珠眯眼,目光落在“耀祖”二字。
如她所料,有人已经等不及了。
她看了眼时间。离卯时,只剩两小时四十分,而从金市机场回老宅,车程至少三个小时。
她退出聊天界面,点开一个黑色短刀头像。
航班号下面只有一条未读。
【大小姐,玛雅来接您。】
纪南珠的手指停住了。
宋阿野从来不安排别人来接她。
十三年间,只有两次例外。一次是他病的起不来,一次是父亲不许他离开矿区。
现在老宅那边,多半已经变天了。
她揉了揉眉心,脑海里映出她最后一次见父亲的画面。
两月前的家宴,老爷子坐在主位上,把那块嵌着尖晶石的怀表掏出来擦了又擦,说南珠啊,纪家的生意要往华国走,得有人在前面铺路。你这几年在华国读书,不如……
没等父亲说完她就应下了,应得那样干脆,甚至做好了长期在华的准备,却没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回来。
三小时前,她还在华国港市AWE珠宝公盘。
“Lot 86,抹邦鸽血红”
大屏幕刚显出纪家送来的宝石拍品。纪南珠的手机突然震动,来电显示宋阿野。
纪南珠起身走出观拍区。
走廊里冷气很足,她只听了几句,就连呼吸都跟着凉透了。
她身前是一整面落地窗,港岛的夜景铺在上面,灯火繁华到一片模糊。
“订最近的航班,回仰邦!”
“等等,”纪南珠闭眼平复了几秒,抬眼时,眸光雪亮,“不走仰邦,飞金市。”
玛雅在金市机场顺利接到纪南珠。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改装版黑色吉普冲进山路。
纪南珠划开地图,导航预测三小时十分。
“顶油开。”她低声下令。
驾驶座上的玛雅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大小姐,山路容易翻车。”
车身颠簸,手机荧光在纪南珠的脸上忽明忽暗,本就犀利的眉眼愈显肃杀。
“开。”
玛雅不再废话,拉下头顶墨镜,黑色吉普引擎轰鸣。
车身剧烈颠簸。
她又点开了老管家那条消息。
【萨亚大师算过,老家主必须在今日卯时出殡,迟了冲太岁】
纪南珠忽然冷笑出声。
纪家三代人,哪一个不是踩着刀尖过来的。
到了她这儿,还顾上太岁了?
她侧首看向车窗外,大雾之下,群山昏黄。
南洋雨季将至。
凌晨5:29,纪家老宅。
紫檀家具被丧幡盖住,不见昔日华丽,徒留一片惨白。
厅堂站满了纪家人,有人看表,有人咳嗽。法师诵经已无法叫人静心,满屋的檀香熏得人愈发躁动。
纪耀祖正站灵前,一米七的个子,摆出了两米的架势,背手昂头,对老管家扬声问,“还没接到人?”
老管家皱眉摇头。
“仰邦机场附近恰巧有几场车祸,这会儿还在封路,”黝黑瘦猴跟在纪耀祖身后,补充道,“大小姐定是赶不到了。”
“各位叔伯,卯时已经过了两刻钟,再不启程,要误了时辰。”纪耀祖朝众人拱手,正色道,“索性大伯膝下无子,正好由我送他最后一程。”
一直在踱步的五叔,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终是叹了口气,坐回太师椅里。
太师椅坐成一排,有人点头,有人喝茶,已经无人反对。
纪耀祖嘴角闪过一丝笑意,瞬间又掩饰住了,板着脸大步上前,要去拿那盏引魂灯。
“住手!”
低沉的男声从墙根处传来,眨眼间,宋阿野已经挡在灯前。
阿野穿了件修身黑T,腰腹线条清晰可见,微微弓起的背脊,像头炸了毛的猎豹,好像谁再上前一步,他就要扑过去咬。
“纪家规矩,继承人捧灵,”他低头俯视纪耀祖,“耀祖少爷,您代替不了大小姐。”
纪耀祖歪头,有点意外地看着他。
“宋阿野,老爷子让你管了两天矿区,真把自己当根葱了?”纪耀祖拉下脸,“你个外姓马仔,也配在纪家灵堂指手画脚?滚出去!”
宋阿野非但没走,还背过手,把灯往身后挪了挪。
纪耀祖气炸了!他可是纪家少爷,宋阿野算个什么东西,竟敢不把他放在眼里!
纪耀祖一拳挥去。
宋阿野偏头躲过拳风,左手一抬直接扣住了他的拳头,“大小姐不来,谁也不能动!”
“你踏马找死!”纪耀祖青筋暴起。
纪耀祖身后的几个马仔上前,手已经按在了腰间。
“干什么?”
“当着老家主的面掏家伙!”
“早说过女娃压不住场面,大哥人才走,纪家就乱了套了。”
……
众人骚动,场面开始混乱。
咔嚓!
一声脆响,众人还没过来,宋阿野的枪口已经抵上纪耀祖的眉心。
“我看谁敢动!”
咔咔咔咔咔咔……
纪耀祖的人拔枪上膛,七八支枪口瞬间对准宋阿野。
叔伯们惊呼后退,堂前烛火被气流带得摇曳闪烁。
“宋阿野!”纪耀祖怒吼,“你踏马要造反吗!”
宋阿野不废话,按着纪耀祖的拳头,顺势一拽,直接把人钳在臂弯,另一只手的手指还稳稳扣在扳机上,没有半点退让的余地。
“草!放开我!疯狗!”纪耀祖无法挣脱,气得脖颈红温。
人人都知宋阿野是条疯狗,没人再敢靠近,双方陷入僵局。
直到外头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才打破这场死寂。几十个黑衣死侍涌入灵堂,整齐分列在两侧,枪口虽垂地,杀意却比里头举着枪的还重。
纪耀祖愣了瞬,和他的马仔们瞪眼对望。叔伯们神色各异,有人还后退了半步。连宋阿野的手指都微微一颤。
纪南珠踏入灵堂,高挑的身材自带压迫,素色黑裙都被她穿出了战袍的味道,高跟鞋每次落下,都震得众人心惊肉跳。
满屋的枪口,她恍若未闻。穿过人群,她径直走到灵前。
她屈膝跪下,俯身抚了抚父亲胸前那块怀表,表盖正中嵌着母亲送的那粒尖晶石,品质普通,父亲却戴了一辈子。
只是现在怀表的温度,竟比胸膛更烫了。
没人敢靠近,也没人能看到,她红了眼尾。
默了约莫三分钟,纪南珠才站起转身,抬眸时,眼底已经恢复清明。
她扫过四周,视线落在纪耀祖和宋阿野身上。
“内宅不许带家伙,规矩都喂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