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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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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没亮透沈琳琅就出了门。江辞在巷口等她,今天没拿竹杖,换了一把短匕首别在腰间,见沈琳琅背着包袱出来只点了一下头,两个人就一前一后地往西走了。
出城走官道,路面比去磨盘岭那边平整多了。早起赶路的人不少,挑担的、牵驴的、赶着牛车的,零零散散地往各个方向去。走了一个多时辰官道分岔,往西南那条窄路进去之后人就少了,路边开始出现大片的竹林,风一吹整片林子哗哗地响,像潮水拍岸。竹叶堆了厚厚一层在路面上,踩上去沙沙地响。
沈琳琅边走边观察路两边的景色。这条路跟洛城周边的景致不太一样——竹子长得比洛城那边的粗,颜色也更深,有些竹竿上爬着细长的藤蔓,藤蔓上结着一种指头大小的红果子。江辞走在她前面几步,步子放得不快,显然在配合她的速度。
"桐镇以做瓷器出名。"江辞忽然说,没有回头,"那边有两座古窑,烧出来的东西釉色偏青,跟洛城这边不一样。你去找老槐树的时候留意周围的人。"
沈琳琅点了点头。她揣着那枚黑瓷片,隔着衣服能感觉到它贴着肋骨的微凉。瓷片上那行字说第三片在桐镇老槐树根下,可她不知道那棵老槐树长在镇子的哪一头。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竹林渐渐稀疏了,眼前出现了一片比较开阔的谷地。谷地中央散落着几十户人家,房子大多是矮矮的砖木结构,屋顶铺着青瓦。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东到西贯穿,街上已经有人在摆摊了。沈琳琅注意到镇子里几乎每一户人家的门前都堆着一小堆碎瓷片——瓦罐的碎片、碗碟的残片、茶壶的豁口,大小不一,颜色各异,就堆在门槛旁边的泥地上,像刻意没有收拾。
她跟江辞进了镇子,沿街走了半条街。街边坐着一个编竹筐的老妇人,头发全白了,盘在脑后,手很巧,竹篾在她指间翻得飞快。沈琳琅在她面前蹲下来,掏出那枚黑瓷片递过去,指了指瓷片,又指了指镇子里的方向,比划了一个"树"的形状。
老妇人抬眼看了看瓷片,手上的活没停,只说了一句:"往东走到底,村东头那棵弯腰的就是。"沈琳琅点了点头,起身往东走。
镇子东头的确有一棵老槐树,但跟磨盘岭那棵比起来小了很多。树干微微向南倾斜,像被风常年吹歪的,树冠不大,枝叶倒是茂密,在地上投下一片圆圆的荫凉。树根处的地面被踩得很硬实,裸露的树根像粗壮的蛇一样从土里拱出来,横七竖八地盘结在地面上。
沈琳琅蹲下来看那些裸露的树根。最粗的那条根离树干大约一步远,根部有一处微微鼓起,像是底下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她用手按了按那处鼓起的地面,土是松的,明显被人翻动过。她心里一紧,立刻用铁锹往下挖,才挖了不到两寸深,锹尖就碰到了东西。
她放下铁锹用手扒开松土,土里露出一个油布包裹的小包。她把油布拆开,里面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厚纸,边角都磨圆了。展开来——果然跟磨盘岭带回来的那张夹层结构图是一个系列的。同样的画法、同样的标注,只不过这张画的是中间一段。她把另外两张图从包袱里掏出来,三张拼在一起。拼合的瞬间她看清楚了:这是一幅完整的"装置"剖视图。结构像一架被人拆散了的琴,由七组不同的小件组成,每一组之间由细密的链状结构相连。图的右下角写着几行小字,笔画跟之前的图纸上的注解相同,但墨色更新一些,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此物嵌于第一厚度和第二厚度之间的夹层中,已逾七十年。功能不明。据拆解残余推测,可能是某段观序的'固轴'。若将其彻底拆散,其上各层可能发生错位。"
沈琳琅盯着最后那行字看了很久。各层可能发生错位。她想起薄帛上那十三个嵌套的框,每一个框里画的山形水纹门扇,全都由同一张"网"连在一起。如果那张网中间有一根轴被拆了,那整张网就会松垮。
她把三张图叠好收进包袱里。站起来时她感觉到脚底微微震了一下,跟之前在磨盘岭山腰感觉到的那种震动类似,只是轻得多,像是从极深极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她低头看了看脚下,地面又恢复了平静。
"挖到了?"江辞站在两步远的地方问。
沈琳琅点头,把三张图拿出来给她看了一眼。江辞扫了一眼图上那些链状结构和标注,眉心微微蹙了一下,但没多问什么。沈琳琅把图收回去,两个人往回走。经过那位编筐的老妇人时,沈琳琅又在她面前蹲下来,把那枚黑瓷片递过去,比划了一个"收好"的手势。老妇人接过来看了一眼,揣进围裙兜里,什么也没说,手继续编筐。
沈琳琅和江辞沿来路出了镇子。走到竹林边缘时沈琳琅回过头又看了一眼桐镇,青瓦屋顶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温润的光,远处有两根高高的烟囱,大概就是江辞说的古窑。镇子里安安静静的,炊烟正从几户人家的屋顶上慢腾腾地升起来。
她转回身,跟着江辞走进竹林。竹叶在风里沙沙响着,阳光透过叶缝漏下来,在土路上投出许多细碎的光斑。走了约莫一里路,江辞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沈琳琅正想抬头看,江辞已经先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不回头,眼睛平视前方:
"后面有人跟着。一直没停。刚才在桐镇里面就在了。"
沈琳琅没回头。她感觉到颈后有一层微微的凉意,像是被人注视了很久之后皮肤起的那层反应。她没有加快脚步,保持着原来的速度跟在江辞身后。江辞的右手已经自然地垂在了腰侧的匕首柄上,手指虚搭着,没有握紧,随时可以拔。
两个人走了大约百步,身后竹林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细碎的、谨慎的脚步,踩着竹叶和落叶,一路跟过来。
走到一处竹丛较密的地方时,江辞忽然侧身一闪,整个人隐进了一丛粗竹的后面。沈琳琅也跟着她的动作往另一边闪了一下,两个人瞬间从主路上岔开了,一左一右地隐在了竹林里。
脚步声在她们消失的位置停住了。过了一会儿,一个人影从后面慢慢走出来。沈琳琅从竹叶缝隙里看到了那个人——一个瘦瘦的中年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袍子,手里攥着一卷东西。他站在主路上四处张望了一下,脸上有几分焦急,然后声音不大不小地喊了一声:
"别躲了,我知道你们挖了老槐树底下那包东西!我是守那棵树的人!那东西你们拿走之前得先看一眼封口——"
话没说完,江辞已经从他侧面无声地绕了出来,匕首尖抵在他腰侧。沈琳琅也从竹丛后走了出来,站到他面前。
那男人吓了一跳,低头看了看腰间的匕首尖,又抬头看了看沈琳琅,咽了口唾沫,把手里的那卷东西递过来:"你……你先把那三张图拿出来,我看一眼封口上的记号对得上不对。周敛当年封这包东西的时候在外头留了一道锁,如果你取走了没把那道锁解除,夹层里面会渗东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