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朋友》撑杆划水

8、抱歉

　　三人吃完饭后天色渐晚，林越开着简铭羽的车回家，打算明天一早开去公司。

　　送走林越，江放跟简铭羽一起，站在餐厅门口，江放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递给简铭羽。

　　“你开吧，我昨天晚上没怎么睡，半夜就来医院了。”

　　简铭羽接过钥匙，“行，你休息会儿。”

　　江放坐在副驾驶闭着眼睛假寐，简铭羽小心翼翼打量着他，略显犹豫地开口道：

　　“昨天的事，对不起，是我态度不好，我跟你道歉。”

　　江放缓缓睁开眼睛，直视面前的挡风玻璃，若有所思道：“该怎么说呢……其实……你并没有要跟我道歉的义务，毕竟你好像真的没有做错什么，只能说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做事风格，只是你的做法我实在没办法苟同，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我确实没有生气的立场，所以也都能释怀。”

　　简铭羽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满脸阴霾，缓缓开口，“这不是我想要的回答！”

　　江放漫不经心道：“你知道的，你没办法勉强我。”

　　简铭羽厉声质问道：“你明明因为这件事对我的态度从生气变得冷漠，这一系列的情绪转变，真的能把自己划分成旁观者吗！？”

　　二人皆沉默片刻，江放嘴角扯出一抹凉薄的弧度，鼻尖轻嗤了一声。

　　“你说的对，我没办法坦然地成为旁观者，因为我是受害者。”

　　简铭羽眼睫猛地一颤，满脸错愕。“你说什么？”

　　江放眸光如炬看向他，语气冰冷逐字逐句沉声道：“如果昨天那个站在门外的狼狈外卖员是我，你也要说那么刻薄的话吗？”

　　简铭羽一脸茫然。

　　“这……当然不会……况且这根本没有如果，你怎么可能去送外卖？”

　　“可是我真的送过啊！”

　　这句话的信息量超出了简铭羽的认知，他嘴唇无意识地微张，怔怔僵在原地，他突然就意识到了江放这么生气的根源。

　　“你……我……”

　　江放面无血色，自顾自地回忆着。

　　“那是在遇见你之前了，送外卖的时候，有一回下雨，我摔了一跤，汤洒了，客人站在门口骂了我五分钟。我赔了钱，蹲在路边把洒出来的汤捡起来扔掉。那种日子不算好过，但我没得选，好在有些微薄收入能让我和江兰苟活，我时常觉得人应该知足常乐，但是偶尔也会遇到像你这样自以为是的客人，站在自己立场，肆无忌惮地践踏一个陌生人的自尊心。”

　　“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但是实际上你从来不曾了解我，或者你单纯地觉得我没什么好了解的，我们一开始的相遇，就是你父亲做局，哄着家里心思单纯的小少爷成长独立的戏码，可能是我演得太真了，让你误会了这么些年，也可能是你入戏太深了，始终不愿相信这些都是假的。”

　　“我承认我从这段关系里得到了不少好处，比如钱，比如性，再比如你有意无意的帮助，但我们之间的差距是很明显的，我们永远不可能像你想的那样真正在一起。”

　　简铭羽闻言喉间漫开一股浓重涩意，沉甸甸堵在胸口，连呼吸都带着闷痛，半点疏解不开。

　　“……抱歉……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以前这么苦，你说的这些……我确实没有仔细考虑过，但是我始终相信我们之间是有感情的，只是你一直不愿意承认罢了，我也根本不在乎我们认识的契机是什么样的，重要的是我们相遇了，哪怕会经历艰辛，我始终相信我们会在一起。”

　　诸多纠葛堆在眼前，江放心底莫名涌上一股荒诞感。

　　“我不相信我们会在一起，你如果把我们之间的关系推进不顺畅的这个曲折过程叫做艰辛，那我这辈子算是白活了。”

　　简铭羽悲伤之余难免震惊，他原以为两个互有好感的人会在一起不是什么难事，现在才发觉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他喜欢江放坚毅顽强的人格底色，但也明白正是这些东西让他们没办法同行。

　　“我知道了，谢谢你愿意跟我说这些，我需要点时间消化一下。”

　　到了简铭羽家里，江放进门收拾了行李，拖着行李箱，当着简铭羽的面离开了这个房子。

　　简铭羽站着一动不动，心口翻涌着淡淡感伤，话全哽在喉头，半句挽留都说不出口。

　　门关上之后，简铭羽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后一个人坐在沙发里静静地发呆，他很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

　　……

　　江放像往常一样去上班，日子又恢复了之前的清净，那天之后简铭羽像是彻底放弃了，也没再时不时地骚扰他，平常工作上的对接，两人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公司里的同事倒也没察觉出异样，这样再好不过了，这种万事可控的日子江放觉得很满足。

　　但是这些平静偶尔也会生出些小的插曲。

　　比如江放到公司一坐下，就能喝到安琪泡好的适口的乌龙茶，那是他的最爱，但是他从来没跟安琪提过。再比如，他去接江兰和多禧出院，发现了不少贵重的礼物，江兰说是林越送过来给孩子的伴手礼。还有家里房子装修也终于不再拖拉了，装修项目按约定工期圆满收尾。

　　……

　　简铭羽最近把生活重心从江放那里移出，终于想起来了自己很久没回家吃饭了。

　　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在简家别墅里，一家人少见地能聚在一起，他哥哥简铭睿自从进到银行上班，日常工作也格外忙碌，极少回家，简铭羽也差不多的状况。

　　他们母亲秦文朔心情颇为愉快，穿着围裙哼着歌，支愣着涂着红指甲颇为上心地在餐厅里给厨师添乱，父亲简盛则坐在沙发上跟两个儿子聊天。

　　原本是一家团聚开心的日子，简盛无意间瞥见小儿子兴致不高的脸。

　　自己家大儿子从小就是学习标兵，各种跟职业相关的奖状证书拿到手软，可谓是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长大后的职业规划个人成长都有自己的主见，完全不用大人操心。

　　反观小儿子简铭羽，也不能说不优秀吧，只能说太过随性，小时候学习不上进，长大了也事业心平平，就没见过他对什么事特别上心的，也可能是家里太宠着他了，简盛最初还耿耿于怀，最后也想通了，人一辈子追求平淡幸福也不错。

　　简盛看着简铭羽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颇为好奇，“你怎么了？怎么一脸不高兴？”

　　简铭羽有些意外，“有这么明显吗？”

　　“你问你哥？”

　　简铭睿尴尬笑笑，“你确实脸色不太好。”

　　简铭羽叹了口气，整个人在沙发里向后仰靠着。

　　“别管我了，最近失恋了，状态不好正常。”

　　“失恋！？”简盛听见这话来了兴致。

　　“你什么时候谈的恋爱，怎么也不跟家里说一声，谈完了想起来告诉我们了？”

　　简铭羽顿感无语，“你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这么八卦。”

　　简盛习惯了他说话不着调的样子，也不跟他计较。

　　“早就听你沈叔说你从他公司离职了，非要去那个叫什么翎风的外企公司。”

　　“不是外企，只是早年在国外发展，现在搬迁回国了。”

　　“不管什么吧，听他说你就是为这事离职的，真的假的？”

　　简铭羽一脸无所谓，“是啊。”

　　简盛抽了抽嘴角，“你年纪也不小了，做事还是这么不着调，那家公司能跟乾途这种资深老牌企业比吗？”

　　“打工而已，又不是自己创业，去哪里不都差不多。”

　　“你既然这样认为我也说不过你，跟我们聊一聊你的新恋情，你在跟谁谈恋爱，什么时候方便让我们见见。”

　　秦文朔闻言也从厨房走出，顺便给简盛递了杯茶，接着站在客厅等着听儿子八卦。

　　简铭羽环视了一圈，见众人殷切的目光，也没打算遮掩。

　　“也没什么新鲜人，你们很多年前已经见过了，就是江放。”

　　“噗——咳咳咳……”

　　简盛一口热茶喷了出来，咳嗽不停，满脸通红，呛得厉害，秦文朔一脸焦急，帮他拍背顺气，安抚道：“哎呦，你慢点，这点事就给你急得，至于吗。”

　　简盛顺了顺气，语速又急又快，“是哪个江放？”

　　简铭羽视线飘忽，略显局促道：“还能有哪个，你不就认识一个江放，就是你认识的那个。”

　　简盛无语至极，“他不是很多年前出国了吗？”

　　“已经回来了。”

　　简盛瞬间恍然大悟，简铭羽种种离谱行径都有了解释。

　　“都过去这么久了，你怎么还惦记他呢？你说你想谈恋爱，你就找个爱你钱的，或者纯喜欢你长相的人，外面漂亮可人的男孩女孩一抓一大把，你为什么非要给自己上难度，惦记他这么些年，主要人家也不喜欢你啊，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当初是你把他送到我跟前的，现在你又跟我说强扭的瓜不甜？”

　　“我那只是为了让你有动力学习，眼见高考在即我不能眼见着你成绩一落千丈啊！”

　　“我不管，我这辈子非江放不可。”

　　简盛有些头疼，“江放是块硬骨头，他当年穷得一无所有，出国前我想多赞助些钱给他，他都没收，你看上他算你有眼光，但他喜欢你吗？”

　　“……”

　　简铭羽沉默了。

　　简盛冷笑一声，“小子，别怪我没提醒你，他跟你就不是一路人，成长环境造就的性格、思维鸿沟，再叠加生活的沉重，单凭一点温情是填不满的，你何必自讨苦吃。”

　　简铭羽隐约觉得他父亲说的是对的，但是喜欢江放这个事他已经坚持十年了，他不想放弃，哪怕所有人都说他们不合适，可是这世上哪有天生合适的人，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不都是需要磨合的吗。

　　简铭羽转头看向简铭睿，一脸苦涩，“哥，你也这样觉得吗？”

　　简铭睿温和笑笑，“你的事我不太了解，但是我知道一般我做决定时，根本不管旁人怎么想。因为我清楚，就此放下我一定会后悔。”

　　秦文朔女士也应和道：“小羽，妈妈也支持你，你爸是个老顽固，说的也不一定都对，你喜欢你就去追，相信自己就行。”

　　简盛有些恨铁不成钢道：“你们啊，就哄着他吧！”

　　简铭羽释怀地笑笑。

　　秦文朔接着说道：“先吃饭吧，也不是多大点事，谈恋爱嘛，只要你喜欢，家里都支持！你爸这人也就嘴上说说，他也希望你能开开心心的。”

　　一家人起身走向餐厅，落座前简铭睿还拍了拍简铭羽的肩膀以示安慰。

　　“先吃饭吧，别想了，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也强求不来，缘分这东西注定的不用太过执着。”

　　简铭羽微微点头，“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