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朋友》撑杆划水

7、多禧

　　产房里陡然响起一道清亮的女婴啼哭，给沉闷压抑的走廊平添了几分生机。

　　他微微发怔，眼底骤然一亮，满腹的心事都被这声啼哭声冲淡，紧绷整整一夜的神经也渐渐松弛，心口堵着的惶惧尽数散开，眼眶发酸，热泪不受控地在眼底打转，强忍着才没掉落。

　　不一会儿，护士推开门，脸上带着笑意看向他：

　　“恭喜，母女平安，是个小姑娘，五斤三两，宝宝哭声很亮，各项指标都挺好。产妇耗尽力气，现在睡得沉，等会儿才能推出来，家属可以进去探视了。”

　　江放迫不及待推门而入，襁褓小小的一团，皮肤泛着淡淡的粉，眉眼软乎乎地皱在一起，小手攥成紧实的小拳头，哭声细碎又软糯。

　　病床上江兰安静躺着，呼吸平缓绵长，睡得格外沉。

　　江放悬在半空的心彻底落地，劫后余生的欣喜裹着暖意漫遍全身，方才止不住轻抖的手腕稳稳放平，抬手缓缓擦去江兰眼角的湿意，拨开她脸上的碎发，目光一瞬不瞬落在熟睡的江兰与小小的婴儿身上。

　　病房里静悄悄地，只有江兰和宝宝浅浅的呼吸声，江放蹑手蹑脚地关上病房门，打算去超市采购些应季水果和补品，出了病房门，一阵风拂过，他深吸一口气，看了眼天空，时候不早了，他猛然想起来今天没去公司上班。

　　他掏出手机给安琪发了条信息。

　　[今天请假了，有事情找我推到明天。]

　　[好的，江总。]

　　……

　　医院地下车库常年飘着消毒水、尾气与潮湿水泥混合的闷味，顶灯间隔排布，大片阴影叠在车道两侧。

　　江放采购回来，刚把车稳稳停进车位，熄了引擎，手搭在车门把上正要推门，后方骤然冲来一道刺眼的强光，紧随而至的是刺耳的刹车声，在地下车库扩散开来，拖出绵长的回响。

　　他动作一顿，没立刻下车，透过后视镜看清身后那辆紧追不放的私家车，有些眼熟，确认过车牌号后，心口缓缓下沉。

　　又是程朋，他早该料到这人不死心，居然一路开车尾随到医院地下停车场。片刻后对方熄了车灯，推开车门下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声响格外清晰，几步绕到江放驾驶座车窗旁。

　　江放也曾将他视为亲人，可经过最近几个月的离婚拉扯，早已失去了耐心。

　　男人弯腰，视线透过车窗往里探，语气压着焦躁，又藏着几分委屈：“从超市一路跟到这，我知道孩子在楼上住院。”

　　江放缓缓降下半截车窗，没有放他近身，脸上不见暴怒，只有一层沉甸甸的疲惫，眼睛直视前方，声音淡淡没有起伏：“这里是医院，有事别在车库纠缠。”

　　“我只是想看一眼我孩子。”

　　程朋不肯退开半步，目光虚虚扫向电梯通道，眼皮下垂，摆出一副落寞可怜的模样。

　　“江兰躲着我就算了，连你也处处拦着，我当父亲的凭什么不能见孩子？”

　　江放听见这话就来气，“这会儿知道自己是当父亲的了，你自己干的那些破事哪有半分当父亲的觉悟？”

　　程朋被怼得哑口无言，沉默片刻。

　　江放接着说道：“你也不知道算是哪门子的父亲，你们离婚时已经说过了，孩子姓江！跟你没有半分关系。”

　　程朋怒不可遏，“你不要欺人太甚！”

　　通风管道持续嗡鸣，两车间狭小的空隙里，气氛压抑到凝固。车库里偶尔驶过的车辆，更衬得二人之间的对峙压抑。

　　江放攥紧方向盘，心底清楚，对方既然敢一路尾随堵到这种偏僻隐蔽的地下车库，绝不会轻易妥协，他也不想干耗着，便动手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两人正僵持不休，一阵清亮的嗓音，传入众人耳朵。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翎风前任市场部总监程总啊。”

　　程朋和江放两人闻言都颇为意外，循声望去。

　　此人缓步走出阴影，西装面料泛着细腻哑光，打理得一丝不苟，步子迈得缓慢均匀，下颌轻轻抬起，双手随意插在西装裤袋里，站定后脊背挺得笔直，眼神淡淡扫过程朋，身后还跟着看着乖巧，自带少年气质的小伙子，来人正是简铭羽和林越。

　　程朋见状一脸诧异，“你谁啊？”

　　简铭羽慢条斯理地开口。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是谁，程总刚刚一脚急刹，震得地下管道止不住地晃动，楼上刚做完手术的病人都被震得心慌难受，现在医院要讨个说法，还麻烦程总跟我们走一趟登记说个清楚。”

　　简铭羽一顿忽悠，给江放使了个眼神。

　　江放瞅准机会，拎上东西，快步离开现场。

　　程朋见状，想要尾随，却被林越制衡，脱不开身。他脸色一沉，瞬间明白了他们是一伙的，怒吼道：“你在胡说些什么？你们到底是谁？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简铭羽抱臂站在一旁，面不改色，一副闲庭信步的样子。

　　“程总既然那么想知道，我就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翎风现任的市场部总监，也是这家医院的合伙人，有什么问题可以找我沟通，用不着江总，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永远进不来这家医院。”

　　程朋眼底满是犹豫，但看到简铭羽一副胸有成竹不似说笑的模样，也不由得心下一紧。他实在不敢彻底撕破脸惹麻烦，唇瓣动了动，最终半句反驳都没敢说，憋着一肚子闷气悻悻离开了。

　　见他走远，林越也松了口气。

　　“老大，你真牛哇，这医院真是你开的？”

　　简铭羽略显尴尬扯了扯嘴角，“哪能啊，我家就投了几家银行，没搞过医院，他一看就是个欺软怕硬的货色，我诓他的。”

　　林越不由得惊叹道：“你说的我都信了，你太有信念感了。”

　　“要是连你都骗不过，怎么能骗过他。”

　　“说的也是。”

　　“年轻人，学着点。”

　　林越扯了扯嘴角，尴尬一笑。

　　下一秒，简铭羽突然想起什么缓缓开口：“不过程朋这么大个子，你倒是真能按得住，还真是小看你了。”

　　林越憨憨一笑，“还行吧，身体素质这块，我向来不差。”

　　“你跟我说句实话，你当年是怎么进去的？”

　　林越略显犹豫，挠了挠头，“额……打架斗殴……”

　　简铭羽微微蹙眉，“啧……当我没问。”

　　江兰醒来后被转到了普通病房，简铭羽进门后有些无措，林越则缩在他身后也是没见过这种场面，江兰则抱着孩子对江放投去疑惑的眼神。

　　“哥，他们是……”

　　江放语气平淡道：“都是我们公司的同事，……也是朋友。”

　　江兰颇为意外，“哥，这么多年了，一直见你独来独往，原来你真的有朋友。”

　　江放扯了扯嘴角勉强一笑。

　　“是啊，当然有朋友，谁还没有几个朋友。”

　　简铭羽出声应和道：“对，是朋友，我们今天也是赶巧了路过，顺道来看看孩子，空手来的，也没带什么礼物，别见怪，改天再补上。”

　　林越也点头如捣蒜般跟上节奏，“对对对！我也是。”

　　江兰既觉得这两人真是奇怪，又觉得他们莫名真诚，感觉会是很有意思的人。

　　“没事的，不用带礼物也欢迎你们来玩，就是宝宝现在还太小，还需要长大一点，才能跟你们打招呼。”

　　简铭羽走近孩子，仔细端详了一番。

　　“这孩子长得真漂亮，起名字了吗？”

　　江兰顿了顿，看向江放，“哥，你给孩子起个名字吧。”

　　江放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下意识不敢用力，屏住呼吸，眼眶莫名发酸，说不清是感动还是新奇。

　　“希望她能……知足常乐，岁岁平安欢喜，就叫多禧吧。”

　　林越颇为捧场道：“多禧好，福气满满，吉祥福乐，听着就开心。”

　　江兰也有些动容，“好，就叫多禧，江多禧，多禧一定会带着这份美好的祝愿，快快乐乐平安长大。”

　　从医院探视出来后，江放带着这两人，又来到了上次见林越的那家餐厅。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林越和他们早就很熟了，但是让他诧异的是，他旁边两位怎么突然一副不太熟悉的表情，一路上都没人说话。

　　林越坐下后忍不住开口询问道：“你们不点餐吗？”

　　江放：“你看着点吧，我不太饿。”

　　简铭羽：“我也不饿。”

　　林越一脸不解，“不饿你们来吃什么饭？你们是吵架了吗？怎么感觉……氛围怪怪的。”

　　简铭羽斜斜睨他一眼，“怎么可能，我们又不是三岁小孩了，你以为跟你似的，在学校还跟同学吵架。”

　　林越翻了翻白眼，质疑道：“没吵架会不说话，傻子都能看出来。”

　　江放翻了翻菜单，心思却不在菜上，“你们是怎么找到医院来的？”

　　林越：“我在公司上班上得好好的，简总给我薅出来的。”

　　两人同时看向简铭羽。

　　他有些不自在地挪开了视线，调整了下坐姿。

　　“我……那什么，我早上看你不在，问了安琪，她说你有急事请假了，就想来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没有。”

　　江放不依不饶道：“是安琪给你的医院地址？”

　　简铭羽微微蹙眉，顿了顿，“对不起，我去你工位，无意间看到了江兰医院的化验单。”

　　“江兰医院的化验单，一直被我放在随身的行李箱里。”

　　“那……那就是我记错了，我翻了你的行李箱。”

　　江放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眼神耐人寻味，“是吗？”

　　简铭羽冷汗直冒，感觉已经要露馅了。

　　连林越都听出来了，他在刻意隐瞒些什么，但他不敢吱声，只当自己听不懂，一味低头扒饭。

　　江放想了想，接着说道：“不管怎么说，今天谢谢你们，不是你们在，我怕是很难脱身。”

　　听这话林越来劲了，也顾不上吃饭，嘴里还嚼着东西，忙出声道：“不客气江总，能帮上你的忙，我们也很开心，证明我们没白来。”

　　简铭羽一脸嫌弃道：“快吃你的吧，又有你事了。”

　　林越讪讪地闭嘴，不再多言。

　　简铭羽接着说道：“那个程朋今天被我打发走了，但是他明显一副不死心的样子，感觉迟早要找到江兰病房里。你打算怎么办？”

　　江放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江兰刚生产完，休息一下，过两天就能出院了，他找不到的。”

　　“那就好，还是家里安全，医院毕竟是公共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