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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够了   ...


  •   江兰的预产期到了,最近几天,江放一直公司医院两头跑,时不时还要去家里盯一盯装修,有些分身乏术,还好公司里的事情已经被简铭羽包揽了大半,自己不用每天加班到很晚。

      这天下班,江放刚走到公司楼下,本打算开车去医院,却看到不远处的咖啡厅一抹熟悉的身影,他本不想再生事端,直接无视,快速上车,想要离开,但对方明显冲他来的,车子刚起步还没开出园区,就被程朋挡住了去路。

      江放强忍心中的不耐,蹙了蹙眉,只得将车停靠在路边,他下车环顾了下四周,周围人来人往,络绎不绝,想来他也不敢乱来。

      程朋一脸颓废之色,他和之前那个助理纠缠不清,据说两人双双被拘留了十多天,事后又因受贿未遂,公司追责,赔偿十多万,又被行业拉黑,日子能好过就怪了。这些八卦江放更多的是从安琦口中得知,毕竟江兰才是整个事件最大的受害者,离婚前后的日子,她整日浑浑噩噩,最近几天才勉强缓和了些,江放实在无心再去打听其他。

      江放冷冷看向他,神色漠然,平静出声道:“找我有事吗?”

      程朋眼窝深陷,眼底铺着厚重青黑,眼神涣散无光,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哥,我错了。”

      江放听着就烦,比起刚出事时嚣张跋扈的程朋,他更讨厌眼前这个会道歉的程朋,之所以愿意道歉,不过是有所图谋罢了。

      “我不是你哥,你已经跟江兰离婚了,大家都好聚好散不好吗。”

      程朋哭诉着,一副诚心悔改的模样。

      “哥,我对不起江兰,她还好吗,我知道最近是她的预产期,我能不能去看看她,看看我们的孩子。”

      江放怒不可遏,一把抓住程朋衣领,将他推搡至墙角。

      “我警告过你,江兰已经跟你没关系了,她好不容易从整天以泪洗面的情绪中缓过劲来,你不要去打乱她平静的生活,你离她远一点,就是对她最大的善意,她最近生产在即,你敢去打扰她,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江放说完这话,也不管他作何反应,嘭地一声甩上车门,一脚油门开车离开了。

      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程朋全然没了刚才垂头丧气的模样,眼底一片清明算计……

      江放一路上频繁查看后视镜,生怕程朋跟踪他,绕了又绕,终于在郊区的一家私立医院停下了,这里远离市中心,环境清净舒适,医院配套的设施也更人性化。

      江放拎着应季的水果,在进入病房前停顿了片刻,缓和调整了自己情绪,生怕江兰看出异常,才推门而入。

      孕晚期的江兰,身着一身宽松病号服,偌大的腹围撑得身子笨重,扶着后腰站在窗前,正在给面前的绿植浇水,听见门口的动静,倦怠失神的眼底勉强闪过一丝光亮。

      “哥,你来了。”

      江放见状立刻放下手里东西,接过江兰手里的水壶,搀扶着她在床边坐下。

      “你怎么闲不住,医生不是跟你说了,最近这几天关键期,还是要多休养。”

      江兰虽脸色苍白,但是精神还好,“没事,你不用太紧张了,我躺久了也不太舒服,小幅度走动走动对宝宝是好事。”

      江放闻言也不再争执,专心给吊兰浇水。

      江兰吃着江放买的水果,心情也缓和晴朗了些,“对了哥,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晚?你最近不是不加班吗?”

      闻言江放骤然失神,水洒到花盆外面也浑然不觉,直至滴落到他自己脚背上才猛然惊醒。

      “过来的路上,有一处在修缮,有点堵车,就耽搁了点时间。”

      “这样啊,医生说我最近两天就要生了,到时候你能请一天假陪陪我吗?我有点心慌。”

      “放心吧,到时候给我打电话,我提前请两天假陪你也行。”

      “那倒不用,具体也不知道哪天生,你请假干耗在这也不是个事。”

      “说的也是,你最近休息的还好吗?”

      “睡得很好,这边医生和护士很有责任心,照料得都很细致。”

      “那就好。”

      江兰突然想到什么,略显惆怅地开口道:

      “哥,这里这个医院生产的费用是不是还挺贵的?我之前在画室兼职还有些积蓄,要不……”

      江放打断道:“你生完孩子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钱的事不用你操心,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安心养胎就行。”

      江兰只得安心应下,毕竟从小到大都是她哥在给她兜底,离婚之后她更加确信了她哥才是最在乎她的人,亲情远比爱情靠谱。

      回去的路上天下起了小雨,江放打开雨刮器,开着空调,放着音乐,看着路边行人形色匆匆,因视线受阻,路上的车大都降低速度,缓缓前行,到家之后已经晚上九点了。

      江放推门进屋,就看见简铭羽坐在沙发上等他。

      “你终于回来了,本以为我加班够忙的了,结果不加班的你比我回来还晚。”

      江放一边脱下外套,换上拖鞋,一边神色平静道:“顺道去看了看江兰,后来下雨了,路上就多耽搁了一会儿。”

      简铭羽起身倒了杯温水。

      “江兰怎么样了?”

      “挺好的,看着精神状态不错。”

      “那就好。”

      江放在餐桌吧台坐下,简铭羽把水自然递了过去。

      “对了,你吃饭了吗?”

      江放抿了口水,接着说道:“还没呢,忙得还没想起来吃。”

      “那正好,我点了几样吃起来不错的饭菜,待会儿一起吃点。”

      江放卸下身上的疲惫,向后倚靠着,“可以,正好饿了。”

      谈话间,响起了门铃声,心情一下雀跃了起来。

      “饿死了,外卖终于来了。”

      他起身走向门口,门刚拉开的瞬间,一股潮湿的雨水气息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退后避让,眉头拧成一道冷硬的折痕,略微震惊地望向浑身沾满泥污的外卖员,接着视线移到对方手里破损的袋子上。

      那名外卖大哥看上去三十岁中旬,身上穿着湿哒哒的雨衣,面带愧色,缓缓开口,“对不起,实在抱歉,雨太大路不好走,车子没稳住摔了。您的餐品撒了两份,不过还有两份是完好的,想来您也等得急了,就先给您送来了。”

      简铭羽接下完好的两份餐,仔细打量着有没有破损之处。

      外卖员略显惶恐地开口致歉,“确实是我的失误,您别生气,餐钱我可以赔给你,能不能……能不能不去平台投诉。”

      简铭羽面无表情冷冷开口,“不用赔了,你走吧。”

      外卖员以为自己碰到了好人,双手合十感激对方没有过多为难,“谢谢。”

      简铭羽今天刚在公司裁掉了两个试用期没过的人,本来就烦,他指尖漫不经心地划了下手机订单,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轻飘飘的,没有刻意挖苦,但说出来的话却格外伤人。

      “挣这点配送费都这么吃力,分内的活也办不好,何必勉强自己干这行。”

      外卖员心头一怔,愣在原地,眼底满是不可思议地茫然……

      目睹这一切的江放,此刻也坐不住了,冲着门口的简铭羽怒吼道:“你够了!”

      简铭羽顿感诧异地看向江放,他不知道江放为什么会生气。

      江放快步上前,推开简铭羽,安抚门外那个外卖员道:“大哥不好意思,这么晚了您早点回吧!他这个人脑子有点问题,说话不用当真,不会给你差评的,我跟你保证。”

      外卖大哥勉强露出释怀的笑容,连声致谢。

      “早点回吧,路上慢点,别骑太快了,安全最重要。”

      外卖大哥一脸感激,“好,谢谢你们,那我先走了。”

      关上门,江放遏制不住心中的怒气,但他向来克制,不想无端发火,倒是简铭羽沉不住气地质问道:

      “你为什么要吼我?”

      “你本来就脑子有问题!”

      简铭羽一脸不耐,争辩道:“我不该说他吗?我花了钱他没办好事,更何况我也没说什么重话!”

      “你的话已经够难听的了,还要什么重话,你为什么要打击一个陌生人,什么也做不好!他做错了什么,他不过是在给你送餐时太心急了,你看不到他满身狼狈和一脸愁容吗?”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那明明是他自己的选择。”

      江放冷笑一声,只觉得他不可理喻,更惊觉语言如此的苍白无力。

      “好一个自己的选择,你根本没办法理解,其实很多人是没得选。”

      江放说完,转身走进卧室,嘭地一声关上房门……

      只留下简铭羽一人,眼底的怒气褪得干净,只剩下一片空洞的茫然,一层淡淡的、挥不开的落寞。

      次日一早,简铭羽早早醒了,穿着睡衣去敲江放的门,想起昨天的争执,心底止不住地紧张。

      他抬手轻叩两下,指尖微微发颤,静静等待回应,但是房内无人应答,他又敲了几下,确信真的没人理会,推门而入,这才发觉房内空无一人。

      心下一紧,拉开衣柜,见到江放行李还在,顿时松了口气。

      另一边的江放此刻在产房门口焦急等待着,医生半夜给他打电话说江兰要生了,他急忙穿上外套赶往医院,折腾到凌晨,产程依旧没有结束。

      江放听着江兰在产房内声嘶力竭的叫喊声,他坐立难安,来回不停踱步,脚步又急又乱,脸色发白,时不时扒着门缝查看,有医生路过,江放一脸愁容地上前问询。

      “医生,这么久了她怎么还没生下来?”

      “产妇第一次生产,十几个小时都是正常的,不用太焦虑,从第一次宫缩开始算起,到现在也不过才4个小时,我知道你很着急,但眼下还需要耐心等待。”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江放额头布着细汗,眉头紧锁,神情严肃地盯着产房大门,江兰痛苦的嘶叫声不时从门缝里传来,每叫一声,江放的心就跟着紧了一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生孩子是道鬼门关,毕竟二十多年前,江兰出生时,他就亲眼见证了母亲难产而亡。

      当年尚且年幼的江放,仰着头,看着刚出产房的医生朝着父亲摇了摇头,单是这一个动作,就让父亲双腿发软,无力瘫坐在地上,医院的走道里传来了他悲怆的哭喊声。江放不明所以,只等到医生推出躺在病床上的母亲时,才看到她脸色苍白,既不会说话也不会笑了,任凭自己如何呼喊也无动于衷。

      他也是后来在大人口中得知母亲已经去世了,那是他第一次对亲人的离世有了实感,原来去世就意味着失去,但他不想失去亲人,那种糟糕的感觉一度让他窒息,原本鲜活的人只能躺在冰冷的坟墓里,活在人的记忆中。

      不会的!他不断地告诉自己不要多想,虽然生孩子很危险,但是现在医疗条件好很多,并且产前体检各种指标都显示正常,江兰很年轻身体一直不错,他必须保持理智,不能先乱了分寸,毕竟江兰和孩子都需要他。

      手机亮了一下。他低头看,是简铭羽发来的消息,没有提昨晚的架,只有一句:

      “江兰那边,有什么我能做的你开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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