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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寒门阔宅,无人问弦 他于他 ...


  •   雨夜的车速平稳克制。

      黑色轿车穿梭在魔都纵横交错的高架桥上,窗外是绵延无尽的城市霓虹,流光碎在湿漉漉的玻璃上,模糊成一片温柔又冰冷的光斑。雨势未歇,细密的雨丝敲打车窗,发出连绵细微的声响,将世间所有喧嚣隔在一层薄薄的玻璃之外。

      程逾靠在后座,微微阖眼。

      一路安静,无人言语。

      他指尖依旧残留着小提琴琴弦微凉的触感,指尖纹路里像是还卡着方才音乐厅里绵长干净的余韵。那一曲拉完,于旁人是惊艳四座的表演、是博取脸面的机会,于他只是一场结束得干净利落的工作。

      没有留恋,没有虚荣,没有想要被谁记住的念头。

      他这一生,太多东西是别人求之不得的。
      顶级Omega的骨相、干净优越的腺体天赋、与生俱来的艺术感知力、程家二少的出身。

      可唯独,他没有被偏爱过。

      程家老宅坐落于魔都最安静的别墅区深处,高墙深院,林木森森,夜色里看着气派庄重,却常年透着一股化不开的冷清。偌大的宅院灯火规整明亮,每一盏灯都亮得恰到好处,体面、规整、一丝不苟,像极了这个家族所有人的性情——克制、功利、永远维持外人该看的模样。

      车子驶入庭院,稳稳停稳。

      程逾拎着琴盒下车,晚风带着深秋的冷意扑在身上,浸透衬衫布料,微凉刺骨。

      他从小在这里长大,住了二十年,却始终像个借住的外人。

      大宅里的规矩森严,等级分明,所有人的目光、资源、期许,永远固定落在一个人身上——程家长子,程砚。

      程砚是天生的掌权者,强势、狠厉、野心勃勃,Alpha资质顶级,步步踩着利益往上走,完美承接了程家所有的商业版图与人脉权势。他是父母引以为傲的招牌,是整个程家未来的底气,是所有人默认的唯一正统继承人。

      而程逾,是多余的那一个。

      同样的父母,同样的血脉,却从出生开始,就活在兄长的阴影缝隙里。

      父母从未苛待他,衣食无忧,家境优渥,给了他所有物质上的体面,唯独不给半分偏爱、期待与注视。

      他们放任他学琴,放任他沉迷艺术,放任他守着几间无关紧要的文创公司。

      不是开明。

      是放弃。

      他们默认他没有掌权的野心,没有杀伐的狠劲,成不了支撑家族的梁柱。于是干脆顺水推舟,给他一片无关紧要的天地,让他安安静静待在边角,不必争,也争不过。

      安稳、无用、透明。

      这就是程家长辈对他二十年不变的全部定义。

      穿过回廊,踏入主楼客厅。

      暖光铺地,落地窗外雨声簌簌。

      程父坐在沙发主位,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眉眼沉肃,常年身居高位的压迫感覆在周身。程母坐在一旁,衣着端庄温婉,眉眼精致,却带着经年不变的冷淡。

      他们一直在等他回来。

      不是挂念,是问责。

      程逾换鞋进门,将琴盒轻放在玄关一侧,动作从容平静,没有半分局促。他微微颔首,出声:“爸,妈。”

      态度恭顺,却不卑微。
      礼貌周全,却疏离有度。

      二十年的相处,他早已熟练这套家人之间的相处模式——体面维系,客气生疏,无温无暖。

      程父抬眼看向他,目光沉沉,开门见山,语气平直无波,听不出情绪,却自带施压的重量。

      “今晚的顶层私宴,我和你妈都收到消息了。”

      程逾站在原地,背脊笔直,淡淡应声:“嗯。”

      “你登台演奏了。”程母接话,语气温和,却字字带着功利的凉薄,“全场最好的时机,全场最高规格的圈层,陆沉野亲自在场。”

      这句话落下,客厅短暂安静了一瞬。

      不用明说,程逾太懂他们的意思。

      整个魔都,谁都知道陆沉野是什么分量。
      那是站在顶层之上、凌驾所有豪门权贵的存在,手握黑白两道绝对实权,性子冷戾孤僻,从不受任何人牵绊,从不给任何人情面。

      多少世家挤破头想递一份交情,多少顶级Alpha、优质Omega想方设法入他眼底,皆求而不得。

      今晚,陆沉野难得在场,难得静坐听曲,难得停留整场晚宴。

      而程逾,是全场唯一近距离站在他眼前、被他全程观望的人。

      这是旁人求之不得的天赐机缘。

      在程家父母眼里,更是如此。

      程母看着他,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甚至隐隐的失望:“阿逾,你从小到大聪明、懂事、气质出众,你的资质,从来不输你哥哥。可你太安分、太佛系。”

      “今晚那么好的机会。”她放缓语速,像是试图说服他,“你是全场最亮眼的人,你完全可以主动上前敬酒、搭话、留一个印象。哪怕只是混个脸熟,对程家、对你自己,都是天大的助力。”

      “陆沉野那样的人,一旦肯给你半分情面,你以后根本不用守着那几家小小的文创公司度日。”

      话说得温柔,内核却冰冷直白。

      他们从来不懂他的热爱。
      在他们眼里,小提琴、艺术、文创事业,全部都是不成气候的闲情雅致,是无用的消遣。

      Omega最大的价值,永远是皮囊、腺体、契合度、攀附权贵的资本。

      程逾垂眸,安静听着,没有反驳,也没有动容。

      这样的话,他从小到大,听了无数次。

      每次他出现在高端场合,每次他凭借艺术获得认可,家人第一时间想的,从不是他的才华、他的努力、他的事业成就。

      永远是——能不能利用、能不能借力、能不能攀附、能不能换资源。

      程父将烟放在指尖,沉沉开口,语气更重几分:“你太无欲无求了。”

      “我和你妈给你出身、给你资源、给你旁人没有的样貌资质,不是让你一辈子躲在琴房里自娱自乐。”

      “你哥哥能撑起程家,你不必和他争权。但你至少,要为自己谋一份最顶级的靠山。”

      “陆沉野今晚特意留场听你演奏。”程父目光锐利,直直落在他身上,“圈内多少人看得清清楚楚,他对你不一样。你主动一点,没有坏处。”

      程逾终于轻轻抬眼。

      他的眼神很淡,干净、清冷、没有逆反的戾气,也没有年少的倔强,只是平静地陈述自己的本心。

      “他听曲,是偏爱音律,不是偏爱我。”

      声音清浅,却字字坚定。

      “我的演奏是工作,是我的职业内容,不是我攀附权贵的跳板。”

      “我不需要靠任何人立足。”

      客厅的空气微微一滞。

      程母眉头微蹙,语气带着无奈:“你就是太固执。阿逾,世道就是这样。在魔都,单打独斗太难,背靠大树才能走得稳。你性子太干净,不懂人情险恶。”

      “我懂。”

      程逾轻轻打断,语气依旧平静,没有过激,没有争执。

      正是因为太懂圈层的功利、人心的趋利、世道的冷暖,所以他才更加抗拒。

      他见过太多Omega,凭着一身天赋、一张好皮囊、一个优质腺体,拼命往顶级Alpha身边靠。

      换资源,换前程,换安稳。

      看似捷径,实则一生受制于人,情爱、尊严、自我,全数沦为附庸。

      他从不。

      他是Omega,却从不想以性别立身。
      他凭手艺立足,凭事业站稳脚跟,凭自己的能力撑起一整片艺术圈层的版图。

      他名下的文创公司、艺术工作室、公益音乐项目,全部是他一步一步亲手打拼出来的。
      没有靠程家资源倾斜,没有靠任何人提携依附。

      他活得干净,也活得硬朗。

      “我现在的路,走得很稳。”程逾一字一句,语调清淡却有力,“我喜欢音乐,我深耕行业,我能养活自己,能做好自己的事业。我不需要依附任何人,也不想刻意靠近谁。”

      “陆沉野是顶层权贵,和我不是一个圈层。萍水相逢,不必刻意结交。”

      这番话,坦荡清醒,带着他二十年来一以贯之的傲骨。

      不争、不抢、不攀、不附。

      不是懦弱,是选择。
      不是无能,是不屑。

      程父看着他平静固执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无奈与失望,最终化为一声极轻的冷哼。

      “你迟早会明白,你所谓的干净自持,在资本权势面前,一文不值。”

      他不再多训。

      早已习惯。

      这个二儿子,温和、安静、礼貌、永远听话,却永远不会被任何人改变本心。
      看似温顺,实则骨里最硬。

      谁都掰不动他的选择。

      程母轻轻叹气,最终只余一句妥协般的叮嘱:“罢了,你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只是以后再有这种场合,别白白浪费机会。你可以不刻意讨好,但不必刻意疏远。多个熟人,多条路。”

      “嗯。”

      程逾应声,不再多言。

      争辩无用,解释多余。

      家人永远不会懂他的坚持,永远看不懂他的世界。
      他们活在权力博弈里,他活在弦声本心处。

      道不同,不必强融。

      深夜的程家大宅,安静得压抑。

      回到自己的独立卧房,偌大的房间极简清冷,没有豪门子弟的奢靡堆砌,满室皆是干净的木质香气,角落立着层层乐谱、典藏乐器、专业录音设备。

      这里是整个程家唯一属于他的天地。

      关上门的瞬间,所有来自家庭的施压、期待、失望、规训,尽数被隔绝在外。

      窗外雨声依旧,淅淅沥沥,绵延不绝。

      程逾卸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走到窗边。

      玻璃上凝着细密的雨雾,窗外庭院幽深,夜色沉沉。

      他抬手,轻轻覆上自己后颈的腺体。

      皮肤平整温热,信息素收敛得干干净净,一丝不漏。

      二十年,他从未放纵过自己的腺体,从未外泄情绪,从未试图用Omega的天性换取任何便利。

      圈内无数人惋惜。
      惋惜他空有顶级资质,不爱攀附、不懂借力、太过孤高。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不要依附任何人的人生。
      他不要做谁的附属,谁的软肋,谁的所有物。

      哪怕是未来遇见契合度百分百的Alpha,他也绝不会丢掉自己的本心与世界。

      契合是天性,选择是人格。

      他可以接受宿命,绝不接受附庸。

      夜色漫长,房间寂静。

      程逾拿起搁置在桌案上的小提琴,指尖轻轻抚过琴弦。

      轻轻一拉,清泠绵长的弦声缓缓流淌而出,温柔、孤高、干净,穿透雨夜,落在无边沉默的黑暗里。

      外界风起云涌,权贵翻覆,世人趋炎附势。

      与他无关。

      他只守自己的弦,走自己的路,安自己的心。

      至于那个晚宴深处、居于黑暗之巅的男人。

      遥远、陌生、萍水相逢。

      仅此而已。

      此生或许再无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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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夜缚弦声》|陆沉野×程逾 双强|慢热|事业优先|拉扯向 感情线进展慢,接受不了慢节奏请谨慎阅读。 感谢相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