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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尘各一隅,互不相干 ...


  •   晚宴的喧嚣是层浮在表面的沸热。

      灯影流转,人声错落,酒杯轻碰的脆响混着低声的寒暄与试探,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名利网。在场所有人的眼底都藏着目的,或是攀附权贵,或是拓展人脉,或是借着圈层交集,为自己、为家族谋一份前程。

      唯有程逾,是这场沸热里唯一的局外人。

      走下舞台的那一刻,所有落在他身上的瞩目与掌声,尽数被他隔绝在外。

      后台休息室安静微凉,隔绝了前厅的奢靡喧闹。程逾抬手摘下颈间细小的领结,随手放在一旁的纯白桌台上,动作从容清淡,没有半分刚刚落幕独奏的矜傲,也无半分讨好世人的谦卑。

      他指尖还残留着琴弦细碎的震动感,指尖微凉,是常年握琴弓浸养出的温度。

      这场小提琴演奏,于旁人而言,是博眼球、露脸面、挤进顶层圈层的绝佳机会。
      但于程逾,只是工作。

      他接手的几家文创传媒公司,深耕高端古典艺术领域,与魔都顶层私宴、艺术沙龙的合作本就是固定业务。他登台演奏,是品牌合作的分内事,无关出风头,无关攀附,更无关在场任何一位身居高位的权贵。

      程家从来不曾管束他的事业,也从不给他半分助力。旁人都笑他是程家弃子,空有优越家世、顶级Omega皮囊,却不争不抢,甘愿守着小众的艺术产业,成不了大器。

      可只有程逾自己清楚。

      所谓的放弃与闲散,是他唯一的自由。

      大哥执掌程家所有实权,深陷商场博弈、家族纷争,步步刀刃相向,活得紧绷又疲惫。而他抽身于权力漩涡之外,手握自己打拼下来的产业,不依靠家族荫蔽,不依附任何人,凭一己之力站稳脚跟,守着自己热爱的音乐与艺术,干净、安稳、随心所欲。

      这是他权衡过后,最清醒的选择。

      他的Omega信息素被长久、精准地压制着。
      雪松香清浅稀薄,敛入肌理,不外泄半分。在这个无数Omega争相释放香甜信息素、伺机攀附权贵的晚宴上,他刻意抹平了自己性别带来的所有优势与软肋。

      他从不需要靠腺体、靠皮囊、靠性别博取任何人的青眼。

      手机屏幕轻微亮起,是公司艺术部发来的工作报备,确认本次晚宴艺术合作圆满收尾,后续的现场影像、曲目版权对接已全部安排妥当。

      程逾垂眸扫过消息,指尖快速回复,字句简洁利落,条理清晰,完全褪去了演奏时的温柔诗意,只剩职场决策者的冷静自持。

      外人只看得见他温润清冷、擅长音律的皮囊,看不见他坐镇公司、统筹产业、杀伐果断的内里。

      他从来不是温室里易碎的Omega,是扎根自己领域、独当一面的强者。

      收拾好随身的琴盒,程逾转身离开休息室。

      长廊铺着柔软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静谧得有些空旷。沿途不时遇见三三两两结伴的宾客,低声交谈着今晚晚宴的焦点,无一例外,所有人的话题都绕不开那个名字——陆沉野。

      “没想到陆少今晚居然留到了现在,往年这种私宴,他落座十分钟便会离场。”
      “听说今晚有古典小提琴演奏,陆少素来偏爱纯音,怕是特意留下来听曲的。”
      “整个魔都谁敢招惹他?多少顶级Alpha、名门Omega挤破头想搭话,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那些主动贴上去的Omega,刚才全被助理委婉拦开了,陆少眼底的厌烦根本藏不住。”

      细碎的议论声随风入耳,不高不低,清晰落进程逾耳中。

      他神色未变,眼底无半点波澜。

      陆沉野这个名字,他自然听过。

      魔都顶层最可怖的存在,横跨黑白两道的绝对掌权人,S级顶级Alpha,是整个圈层无人敢轻易提及的禁忌。听闻他性情阴鸷冷漠,杀伐决绝,厌弃所有刻意的逢迎与功利的靠近,周身常年萦绕的压迫感,足以让一众权贵俯首。

      仅此而已。

      于程逾而言,这只是一个身份足够显赫、距离足够遥远的陌生人。

      他无意窥探,无意结交,更无半分攀附的心思。

      圈层不同,道途不同,本就该尘各一隅,互不相干。

      他脚步未停,径直走向宴会厅的侧门,打算避开前厅的人潮,直接离场。

      路过主厅阴影卡座的瞬间,他的视线全程平视前方,没有偏头,没有停顿。

      卡座隐在水晶灯照不到的暗处,是整场宴会最隐蔽、最尊贵的位置。

      陆沉野慵懒靠在真皮座椅上,身姿挺拔沉敛。
      黑色檀烟色的顶级Alpha信息素,温顺地收拢在周身,没有外放半分压迫,却依旧自带生人勿近的死寂气场。他指尖捏着一只透明酒杯,酒液澄澈,映着他漆黑无波的眼底。

      自方才一曲终了,他的目光便淡淡落在后台的方向,未曾移开。

      全场无数刻意讨好、暗香浮动的Omega,在他眼中皆是浑浊的闹剧,廉价又功利。唯独那个站在舞台中央的程逾,干净得像一场不落尘埃的雪。

      他不谄媚、不张望、不渴求。
      拥有足以让全城权贵觊觎的容貌与顶级Omega腺体,却偏偏活得出淤泥而不染,把所有天赋与资本,尽数用来成全自己,而非依附他人。

      这是陆沉野从未见过的模样。

      他见惯了趋炎附势的温柔,见惯了故作柔弱的讨好,见惯了所有带着目的性的亲近。

      唯独程逾,无欲,亦无求。

      方才无数Omega争相挤到卡座附近,或是佯装路过,或是刻意外泄香甜信息素,百般试探,万般主动,只盼能被他多看一眼。

      可那个刚刚惊艳全场的少年,自始至终,避得坦荡,走得利落。

      此刻少年清挺的身影从廊间掠过,黑色正装的脊背笔直单薄,步履从容,神色淡漠,从头到尾,没有分给阴影卡座分毫视线。

      他像是彻底无视了这场宴会最尊贵、最可怖的主人。

      坦荡,疏离,无动于衷。

      陆沉野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漆黑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暗流。

      依旧无好感,无心动,无半分情爱执念。
      那深埋骨血的99%契合度,依旧沉沉蛰伏,毫无躁动,无人知晓。

      他只是单纯的、生出了一点罕见的探究。

      这个程家二少爷,和圈子里所有聒噪功利的Omega,太不一样。

      仅此而已。

      短暂的留意,转瞬即逝。

      陆沉野收回目光,垂眸看向杯中酒液,周身的冷意重新覆拢,方才那一丝微不可察的探究,彻底隐入深沉的眼底,不留半点痕迹。

      于他而言,程逾也只是这场乏味晚宴里,一件稍微顺眼的点缀。

      风过无痕,弦声已歇。

      前厅依旧喧嚣,名利依旧沸腾。

      两人依旧是两条毫无交集的平行线。
      一个立于黑暗之巅,执掌满城风雨,冷眼观世。
      一个守于烟火一隅,深耕本心热爱,独善其身。

      今夜初见,不过是茫茫尘世间,一次无关痛痒的擦肩。

      程逾走出宴会厅侧门的那一刻,繁闹的人声、晃眼的灯红酒绿尽数被隔绝在厚重的实木门后。

      门外是魔都深秋的雨夜,晚风裹挟着细密的冷雨,落在肩头,清冽寒凉,洗去了宴会厅沾染的一身浮华浊气。

      专属司机早已将黑色轿车停在落客区静候,车身稳稳泊在路灯阴影里,低调内敛,没有半分张扬。

      助理撑着黑伞快步上前,低声汇报后续事宜:“程总,今晚合作款项已经结清,现场录制的独奏音源、官方影像全部加密归档,后续艺术沙龙的合作邀约有三家,我整理好文件明天发给您。”

      程逾颔首,单手拎着小提琴琴盒,动作轻稳。
      “推掉所有临时邀约。”他声音清淡,条理分明,“下周的古典乐公益展演预留档期,其余商业活动全部延后。”

      “好的。”

      旁人只当他是不问世事、沉迷音律的世家少爷,闲散慵懒,不懂经营。
      可只有贴身助理清楚,程逾对自己名下的文创产业把控得近乎严苛。他看似温和随性,做事却杀伐果断,原则极强,不接无意义的流量热度,不蹭圈层权贵的红利,只深耕纯粹的古典艺术领域。

      靠着这份极致的专注与清醒,他硬生生在魔都顶尖艺术圈站稳了脚跟,哪怕没有程家的权力加持,也无人敢轻视。

      他坐进轿车后座,车厢恒温干燥,隔绝了外面的风雨。
      车窗半降,冷风吹散最后一点宴会厅的暖意,他侧眸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火,眼底平静无波。

      对于方才长廊擦肩而过的那位顶层Alpha,他没有丝毫回味,更无半分探究。

      陆沉野的权势滔天,杀伐狠厉,是魔都人人敬畏的巅峰。
      可那是另一个世界的风云,是□□权谋、顶层博弈的修罗场,与他的音乐、他的产业、他安稳自持的人生,毫无干系。

      他半生所求,不过是弦声安稳,本心自在。
      权贵纷争,深渊暗局,从来不是他的归途。

      轿车缓缓驶离会所,汇入雨夜的车流,渐渐消失在繁华夜色深处。

      ——

      宴会厅内,喧嚣仍在继续。

      多数宾客早已忘了方才那场惊艳的独奏,重新沉溺在名利周旋的热闹里。
      唯有阴影卡座内的人,始终心绪淡漠,游离在所有热闹之外。

      陆续又有几位家世显赫的Omega,借着敬酒的由头上前试探。
      她们刻意放软身段,清甜的信息素若有似无地弥漫开来,温顺、讨好,带着明目张胆的攀附意图,是Alpha最受用的乖巧模样。

      换作寻常权贵,早已顺势周旋。
      可陆沉野眼底只剩一片冰封似的冷厌。

      他见惯了这般模样。
      所有主动奔赴的温柔,所有刻意流露的柔软,内核全是赤裸裸的功利。她们贪恋他的权势、地位、资源,妄图以一具Omega的躯体、一缕香甜的信息素,换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助理躬身站在身侧,低声处理接踵而至的试探,委婉回绝所有攀附。

      “陆少,城西苏家Omega想与您结识,希望能争取一次合作机会。”
      “回绝。”
      “恒宇集团千金希望敬您一杯。”
      “不必。”

      语气极简,冷硬无温,没有半分余地。

      陆沉野指尖的酒杯始终未动,漆黑的眸子落在空旷的舞台上。
      方才少年立在聚光灯下的模样,还浅浅印在眼底。

      干净、挺拔、无求无欲。
      不讨好任何人,不畏惧任何权势,独自站在万众中央,只为一曲弦声。

      他见过太多依附Alpha而生的Omega,卑微、怯懦、趋炎附势,把性别当成最大的筹码。
      唯独程逾,把自己活成了独属于自己的靠山。

      他是程家最透明的二少爷,却比所有活在光环里的权贵子弟,都活得清醒独立。

      陆沉野心底的探究依旧浅薄,淡如清风,无关风月,无关宿命。
      只是在满目浑浊、全员功利的圈层里,那一点干净的孤高,太过难得,太过突兀。

      仅此而已。

      没有腺体躁动,没有宿命牵引,没有一眼沦陷。
      99%的契合度依旧沉睡在骨血深处,是无人知晓、无人触碰的秘密。

      今夜的留意,只是强者视角里,一次普通的、对异类的旁观。

      夜里十点,晚宴接近尾声。
      宾客陆续散去,奢靡的宴会厅渐渐冷清下来。

      陆沉野起身离开卡座,挺拔的身影隐在走廊的阴影里,周身凛冽的黑檀烟信息素沉静内敛,压覆着整片圈层的气场。

      途经后台休息室时,房间早已空无一人。
      桌台上空空荡荡,只剩下空气里残留的、一缕极淡极淡的雪松香。

      清冽、冷寂、转瞬即逝。

      陆沉野脚步微顿。

      只是一瞬,便抬脚离开,没有停留,没有回望。

      风雨满城,归途殊途。

      一个归于闹市烟火,守弦声度日,独善其身。
      一个立于深渊之巅,掌满城风云,孑然一身。

      他们依旧是两个世界的人。
      今夜的初见擦肩,不过是漫长岁月里,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没有交集,没有牵绊,没有波澜。
      所有暗流与伏笔,都被死死压在寂静的夜色之下,无人窥见,无人预知。

      来日方长,缘分未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尘各一隅,互不相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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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夜缚弦声》|陆沉野×程逾 双强|慢热|事业优先|拉扯向 感情线进展慢,接受不了慢节奏请谨慎阅读。 感谢相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