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弦声无我,风月无关    ...


  •   雨夜过后,魔都的天放了半分晴。

      清晨的雾很薄,蒙在城市林立的高楼顶端,朦胧了整片繁华。程家大宅的庭院落着昨夜残留的雨珠,青石板路面湿润微凉,风吹过枝叶,落下细碎的水声,安静得近乎死寂。

      这座宅院永远这样。

      外表规整体面,处处透着豪门世家的矜贵气派,内里却常年荒芜着温情。所有人活着都只为功利、前程、博弈、脸面,唯独容不下一点无用的风雅,容不下他毕生坚守的音律山河。

      晨起的程逾换了一身简单的素色衬衫,没有豪门少爷的张扬,干净得近乎素淡。

      他从不纠结昨夜父母的劝诫与失望。

      二十年的人生,他早已习惯。

      家人永远看不懂他的世界,永远把他的热爱当成攀附权贵的工具,永远把他的风骨当成不知变通的愚钝。

      他们以为,昨夜陆沉野静坐听完全场,是对他这个人另眼相看。

      只有程逾心里清清楚楚。

      顶级的Alpha偏爱纯粹的乐声,再正常不过。

      世间好听的曲子千千万,他不过是昨夜刚好站在台上演奏的那一个。
      换任意一个技艺相当的演奏者,只要琴声干净、韵律通达,一样能留住那人片刻的驻足。

      洗漱完毕,程逾没有留在沉闷的老宅用早膳。

      大宅的烟火气太假,人情太冷,每一次相处都是无声的规训,每一句叮嘱都裹着功利的枷锁。他不愿久留。

      司机早已备好车,他拎着日常琴包,独自离开程家老宅,去往自己的艺术工作室。

      那是他在这座满是算计与浮躁的魔都里,唯一真正属于自己的天地。

      工作室坐落于市中心最安静的文创街区,闹中取静,独栋小楼,里外都是程逾亲手设计的风格。没有商业化的浮夸装饰,满室都是木质乐器的温润质感,书架摆满典藏乐谱、艺术理论手稿,落地窗外种着成片的细竹,风过疏影,清雅至极。

      这里没有权贵纷争,没有家族期待,没有刻意攀附的丑陋人心。

      只有音乐,只有艺术,只有他毕生坚守的、不被任何人定义的事业。

      助理早已提前到岗,整理好今日所有工作文件,轻声汇报。

      “程总,上周敲定的全国古典乐公益巡演审批全部通过,一共十二座城市,下个月正式启动。另外,昨晚私宴的艺术合作方发来后续邀约,希望和我们长期绑定,想借助您的名气对接顶层圈层资源。”

      程逾站在落地窗前,指尖轻搭在玻璃窗上,看着窗外随风轻晃的竹影,语气清淡却笃定。

      “长期合作拒掉。”

      助理愣了一下,随即了然。

      程总永远如此。

      他可以接正规的艺术商业合作,可以为了行业发展对接高端场合,可以用自己的技艺撑起整个文创品牌。
      但他绝不做圈层附庸,绝不做权贵装点门面的工具。

      昨夜的私宴演奏,是合规的品牌合作,是艺术输出。
      可对方后续的绑定邀约,目的太过赤裸。

      无非是想借着他昨夜惊艳全场的演奏、借着他短暂出现在陆沉野视线里的机缘,蹭顶层圈层的热度,攀附资本靠山。

      所有人都盯着那一层虚无的权贵人脉,唯独没人在乎,他熬了十几年的琴艺、他深耕多年的艺术产业、他一手撑起的小众古典乐市场。

      世人永远本末倒置。

      永远只看虚名、人脉、靠山,从不看他本身的实力。

      “回复合作方。”程逾声音平稳,带着独属于他的艺术风骨,字字有自己的原则与底线,“我的工作室只做艺术输出、行业深耕、公益推广。不做圈层跳板,不做权贵点缀,不捆绑任何人脉热度。”

      “若是只为圈层资源合作,不必再谈。”

      “是。”

      助理应声退下。

      程逾走到工作室中央的演奏区,轻轻取下墙上悬挂的手工小提琴。

      琴身温润,木纹细腻,是他攒了多年积蓄、辗转海外定制的手工老琴,陪了他整整八年。

      八年。

      从少年初学,到独自立业,从被家族忽视的闲散少爷,到撑起一方艺术天地的独立创业者。
      这把琴陪他熬过无数无人理解的日夜,陪他守着无人认可的热爱。

      他指尖落弦,轻轻试音。

      清泠的琴音细碎流出,干净、孤高、不带一丝世俗浊气。

      他热爱音乐,从来不是为了博人眼球,不是为了攀附权贵,不是为了证明给家人看。

      只为自己。

      为心底那一片无人踏足的风月山河。

      他的艺术理念从来和世俗背道而驰。

      圈子里的艺术从业者,大多想方设法挤进高端圈层,靠权贵背书抬高身价,靠资本流量炒作名气,把艺术做成生意,做成跳板,做成攀附的工具。

      唯独程逾。

      逆流而行。

      他宁愿舍弃所有捷径热度,放弃所有圈层红利,也要守住艺术最纯粹的内核。

      他主张古典乐下沉、公益普及、去资本化、去权贵化。
      他把自己盈利的大半利润全部投入公益巡演、贫困地区音乐教育、小众乐器保护。

      在所有人忙着往上爬、忙着抱大腿、忙着借势上位的时候。

      他在俯身,在铺路,在撑起整个日渐没落的古典艺术行业。

      这份眼界、这份风骨、这份独见,是任何人都比不了的强大。

      他从不是世人眼中温顺无用的Omega。
      他是自己领域里,绝对的王者。

      琴声缓缓流淌,铺满整间工作室。

      一曲未完,手机震动响起,是大哥程砚的来电。

      程逾指尖微顿,任由琴音余韵消散,按下接听。

      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冷厉,是程家长子独有的杀伐气场,简洁直接,不带半分多余温情。

      “昨晚私宴。”程砚语气平淡,却自带施压的重量,“陆沉野留场听了你整首演奏?”

      程逾淡淡应声:“嗯。”

      “为什么不主动结识?”

      和父母的委婉劝诱不同,程砚的问话直接锋利,直击利益核心。

      “程家如今在魔都文创、娱乐板块的根基太弱,我主抓实业与金融,无暇分心。你手握文创产业,背靠艺术圈层,最适合对接软性顶层人脉。”

      “陆沉野这类人,极少对任何事物产生驻足的兴趣。他愿意为你的琴声停留,是你这辈子难得的机缘。”

      程逾静静听着,没有反驳,也没有动容。

      所有人都在可惜。
      所有人都在算计。
      所有人都在替他盘算这场人脉能换来多少利益、多少资源、多少前程。

      没有一个人,问过他喜不喜欢,愿不愿意。

      没有一个人,看得懂他弦声里的孤高与坚守。

      良久,他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固执。

      “哥,我做的是艺术,不是人情买卖。”

      程砚沉默两秒,语气添了几分不耐与失望。

      “你太理想化。”

      “理想化没有错。”程逾轻声道,“错的是所有人都想把一切风雅,换算成世俗利益。”

      “陆沉野听的是琴,不是我。今日他因音律驻足,明日也会因别的音律离开。靠琴声换来的注目,短暂又虚无。我不想靠这个博取任何东西。”

      他偏爱的是音律,不是偏爱我。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却字字映在心底。

      这是他最清醒的自知,也是他往后数年,最痛的执念。

      电话那头的程砚终究是叹了一声。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弟弟。

      温顺、礼貌、永远不会与人争执,却骨血里带着天生的孤高与执拗。
      认定的道,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你自有分寸,我不多干涉。”程砚最终淡淡开口,“但你记住。太过孤高,易折。魔都风浪大,太过干净的人,最容易被碾碎。”

      话音落,电话挂断。

      工作室重归寂静。

      窗外微风拂竹,沙沙轻响。

      程逾握着琴弓,静静伫立在落地窗前。

      他知道所有人都不理解他。
      知道所有人都觉得他愚钝、固执、错失良机。
      知道世俗的规则从来都是顺势而为、借力登高。

      可他偏不。

      他的强大从不是顺势而上,而是逆势自持。

      他宁愿干干净净凭自己一生打拼,也不愿借任何人的偏爱上位,哪怕那份偏爱看似顶级、珍贵、独一无二。

      哪怕未来有一天,那座立于黑暗之巅的男人,真的对他格外不同。

      他也始终记得初心。

      他爱的是音乐,是自由,是自我圆满的人生。
      而那人最初、最真的偏爱,永远只是音律。

      无我,无关风月。

      ——

      与此同时,魔都最深处的私人顶层会所。

      隔绝所有市井喧嚣的密闭书房里,暗沉静谧,没有半分奢靡热闹。

      陆沉野静坐于黑檀木书桌前,指尖翻着手下递来的圈层简报。

      周身气场沉冷阴鸷,黑檀烟的顶级信息素温顺收敛,却自带压覆全城的凛冽压迫。

      方才手下低声汇报昨夜私宴后续,顺带提起程家二少。

      “程家二少程逾,昨夜演奏结束后,全程避嫌离场。归家后遭家人问责,依旧不愿借势攀附。其工作室今日正式回绝所有顶层圈层绑定合作,明确不蹭热度、不借人脉。”

      话音落下,书房安静良久。

      陆沉野指尖停顿在纸面,漆黑眸子深不见底,没有情绪,没有波澜。

      他从不在意圈子里任何人的趋炎附势、算计钻营。
      见得太多,早已麻木甚至厌弃。

      可唯独这一句——不蹭热度、不借人脉、不攀附权贵。

      让他沉寂已久的视线,再一次淡淡落定。

      依旧无心动,无暧昧,无半分情爱念想。

      只是纯粹的、罕见的审视。

      世间Omega,皆贪依附。
      唯独此人,贪艺,不贪势。

      他想起昨夜舞台中央干净孤高的少年,想起那曲不染尘埃的弦声,想起那人全程淡漠疏离、不望权贵、不恋浮华的眼神。

      原来不是故作清高。

      是真的无心。

      真的把毕生心神,尽数给了音律山河。

      陆沉野垂眸,眼底沉沉,无人窥见深浅。

      他依旧偏爱那一曲干净的琴声。

      至于弹琴的人?

      他尚且不知。

      此刻的他,尚且不知。
      未来数年的爱恨纠缠、极致拉扯、剜心大虐,皆始于这句最简单、最残忍的宿命真相——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夜缚弦声》|陆沉野×程逾 双强|慢热|事业优先|拉扯向 感情线进展慢,接受不了慢节奏请谨慎阅读。 感谢相遇。
……(全显)